3、表情绝缘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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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言此刻看着手机屏幕，不知作何感想。
他昨晚一时冲动发的朋友圈动态许墨大清早竟然回复了。
“在想着如何征服星辰大海……”刚醒不久的李泽言坐在他柔软舒适又宽敞的床上小声重复了一遍许墨的评论。
无数条黑线从他脑门滑下。
真想把这条动态删了。
可一看到动态下已经变成一长串的来自各方人士的评论，拥有总裁包袱的李泽言又觉得此刻删了动态会影响到他在人前一贯的稳重形象。于是他回复了许墨的评论:
“过几天我会去你的研究所。”
放下手机，李泽言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立了面旗:以后再也不要随便发动态了。
微微伸了个懒腰，总裁终于清醒的意识到——他今天还要加班。
恋语大学。
下课铃声打断了许墨的讲课，他环顾着教室里一张张年轻而意犹未尽的面孔温和地说:“剩下内容我们下次再讲。”
说完，许墨便夹着讲义和往常一样潇洒地走出了偌大的教室，顺便带走了一大堆单纯为了欣赏他而来蹭课的其他系女生的芳心。
“人如许墨，我复何求？”
“卷福，我决定爬墙三分钟，就三分钟。”
“我这辈子……大概要为许教授注孤生了。”
……
听课听得云里雾里的女孩们，犯起花痴来却毫不含糊，惹得教室里其他正埋头钻研课本的男生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神经科学专业书籍，眼神幽怨，而当事人许教授此时早已驾车离开了学校。
科研所今天没什么工作需要参与，许墨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不过，透过车窗落在他握方向盘手上的阳光让他临时改变了主意。
不如去恋语大学旁的公园里享受一次这容易让人变懒的阳光吧。
公园蜿蜒的红砖小道旁隔上一段距离便会有一把供游客休憩的长椅。
走累的老者，会坐在长椅上休息的同时顺便和同行的朋友继续聊天；带孩子出来散步的年轻妈妈正在长椅边给玩耍的孩子细心的剥桔子；流浪汉选择了相对僻静的角落里的一把椅子，坐在那儿安静享受着片刻温暖的时光……
注视着公园里结伴同行的三两游人，许墨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落寞。
冬天总是会让人的想法染上一点悲观的色彩。
不远处大草坪上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野餐的欢乐景象让许墨越发觉得自己此刻坐着的长椅有些空荡荡的。
“在想什么？”
能用低沉而迷人的声线把疑问句说出肯定语气的人，在许墨的交友圈子里只有一个。他抬头冲不知何时出现的李泽言笑道:“晒太阳。”
“还真是答非所问。”
李泽言摇摇头，毫不客气的在一旁坐下。
穿着黑色西装的李泽言，气质冷淡疏离中又透着一点性感，乍看之下和公园整体休闲亲民的环境有些许格格不入。
“过几天我要参观你的研究所。”李泽言靠在椅背上，两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晒太阳的样子颇为惬意。
“随时恭候。”许墨扬了扬一直拿着的手机。
李泽言挑眉:“你回复了？”
许墨非常诚实地点头。
“白痴。”李泽言掏出手机准备删动态。
许墨伸手温和地制止了他。
“集团总裁在虚拟世界里的信誉度和形象也很重要，考虑一下再删吧。”
“……”
李泽言直视了许墨认真的表情几秒，竟然真的收起了手机，不过脸上隐隐透露着不开心。
“当心脚下，别摔了。”
一个小女孩沿着红砖路向他们跑来，年轻的妈妈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喊道。
话音刚落小姑娘就十分配合的在距许墨和李泽言几步之遥的地方成功摔倒。
虽然没有放声大哭，但女孩抿嘴忍泪的模样还是让人心疼。许墨忙将她扶起，顺便轻轻拍掉女孩上衣沾着的灰尘，掏出一颗糖笑眯眯地鼓励道:“大哥哥小时候可没有你这么勇敢呢～”
随后赶来的母亲在确认孩子没事后对许墨表示感谢。小女孩也擦干睫毛上悬而未落的泪珠，看着许墨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大哥哥～”又看了眼许墨身边的李泽言，女孩突然把许墨奖励她的糖递给了李泽言。
在场三个成年人一脸茫然。
唯有小女孩冲李泽言比划道：“大哥哥，吃颗糖心情就会变好哦。”
李泽言哑然，他的不高兴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伸手接过小姑的糖，目送着母女俩远去的背影，李泽言再次肯定了如果他以后的人生中会遭遇滑铁卢，起因一定是小孩。
看来今天就不应该趁着上班休息的间隙来公园散步。
李泽言拿着糖心里有些烦躁，他对站在一旁的许墨说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生气了吗？”许墨拍拍他的肩关切地询问。
李泽言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嬉戏的大人和孩子，神情淡漠。
“生气倒没有，只是不太喜欢和孩子打交道。”
儿童所营造出的愉悦热情的氛围让他感到不自在，他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难道单纯是因为自己在嫉妒他们总是能轻易获得快乐吗？也许让他早就习以为常的环境应该是简洁的办公桌椅，堆积如山的工作文件，以及——步履匆匆而又神情麻木的公司职员们。
“并非不喜欢，你只是还不知道该如何融入孩子们的这种氛围。说到底，是你的心还不够年轻哦。”
许墨的声音适时传来，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在李泽言的心湖上，激起圈圈涟漪。他没有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见他发呆，许墨便停下挡在他跟前。
李泽言抬头诧异地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只见许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黑着屏的手机举到他跟前。
“看到了吗？”许墨歪着头问。
“看见什么？”
“一个不擅长表达情绪的你，”许墨直言不讳道，“并且还皱着眉。”
李泽言这才认真观察起屏幕上他的那张脸。他看到了自己因为惊讶而略微瞪大的眼睛和正如许墨所说的即使不考虑问题也总是不自觉皱着的眉。
“你啊，明明长着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为什么每天只选择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呢？”说这句话前许墨先在脑海里仔细回忆了一下他的女学生们平常在课堂上对他小声议论时用的修饰语，最后选择了“人神共愤”这个词。
希望李泽言不要觉得他花痴。
许墨默默祈祷着。
只是愣了几秒，李泽言便拨开了许墨拿着手机的手，靠近许墨跟前盯着他，像在看一只即将到手的猎物。慢慢后退的许墨被道旁的灌木丛挡住了去路，不过即便处在李泽言与灌木丛之间，他的神色也依然平静。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许墨猜测李泽言是不是生气了，考虑要不要安慰他时，李泽言却率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他别过头轻轻哼了一声，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但也只是转瞬间，他又摆出一副扑克脸对许墨淡定说道:“教授的想法果然和别人不太相同。”
许墨不置可否，只是看着李泽言的眼睛里笑意渐浓。
年轻教授清亮的眼眸让李泽言又一次看到了自己倒影其中的身影，那副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包裹的透着骄傲与自信的身躯让他莫名想到了征服四方的君主。
为什么他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李泽言暗自震惊，他瞥了眼一旁走着的许墨，默默叹了口气。
果然科学家都是怪人。
跟许墨待久了，李泽言发现自己有时候会变得很奇怪，大脑总是会不自觉的偏离思维的正常轨道去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放松时间够长了，便对许墨说道:“我要回公司了。”
“嗯。我也准备回家。”
“你……喜欢吃糖？”李泽言将一直握在手心的糖果还给许墨。
许墨见状并没有收回，而是又拿出了一颗糖放在李泽言的掌心：“工作时偶尔提神用的，今天刚巧带了两颗。都给你吧，你应该也需要它们。”
李泽言默默看着躺在手中的两颗用素色糖纸包装的糖果，最后将糖放回口袋。
“有时候你还真是幼稚啊。”
许墨大方地接受了李泽言的“夸奖”：“毕竟我还年轻。”
“你刚刚说的那些……我觉得有点道理，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许墨转头看到李泽言顾左右而言他的模样，怔了半晌才答道:“要我告诉你吗？”
“你说呢？”
两个背影挺拔潇洒的男人边聊着天边往公园出口走去，像大多数电影里描绘的阔别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氛围温和且随意。
当天下午，华锐总裁办公室内。
身为助理的魏谦此刻犹如芒刺在背。
他在一旁桌子上整理着文件，心里却感到非常的不安。
怎么办？总裁自从回到公司后就一直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只要他向李泽言征求意见或者汇报情况，李泽言就会一边听一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简直让魏谦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工作上又出了差错。
然而，魏谦前前后后思考了不下二十遍，自从上次总裁扬言要克扣他奖金后他就一直勤恳踏实的为总裁效力，并没有出任何差错啊……
于是，想不明白的魏谦委屈的待在一旁继续整理文件，顺便感受背后时不时飘来的“生命不能承受”的压迫感。可怜魏谦表面淡定如初，心里早已泪流成河。
好不容易整理完所有文件，正打算抱着文件盒溜之大吉，李泽言却突然叫住了他。
“总裁，还有什么吩咐吗？”
魏谦退回来佯装镇定的询问到，心里却开始疯狂打鼓。
“手机拿来。”李泽言向他伸手。
“总裁，手机就在你旁边。”魏谦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李泽言右手边安静躺着的手机。
“我说你的。”
“啊？我的手机？”虽然内心的疑问与不安越来越强烈，魏谦还是服从地掏出手机递给李泽言。
“你的相册里有隐私吗？”李泽言坐在办公桌前，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助理。
魏谦仔细想了想，还是犹豫的点点头。要是让李泽言看到他逛漫展时随手拍的那些画风清奇的照片可就完蛋了。
“好吧。”李泽言将手机还给他。
“发生什么事了？”
魏谦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虽然他还年轻，可心脏也经不起这几番下来一惊一乍的折腾。
“有个朋友说我平常太严肃了，他建议让我向你学习怎么在社交软件上用表情包和人聊天。不过——”本来托腮做闭目养神状的李泽言睁开眼看着魏谦，一向高冷倨傲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想要学习新事物的认真表情，“表情包是什么东西？”
听完李泽言的解释，魏谦紧绷了大半天的心才彻底释然。不过他的内心依然感受到了强烈震撼，28岁的总裁竟然不懂得表情包是何物！可见他的总裁是有多么老干部……
“总裁，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
“你真的是九零后吗？”
“不是。另外年龄和表情包有关系？”李泽言十分严肃地反问道。
“哈哈哈哈哈，当然没关系。总裁我教你吧……这些可以用来打招呼，这几个表示的是嘲讽……”
于是这天华锐总裁的办公室里，表情包巨巨魏谦同学将自己的毕生所学毫不吝惜的教给了他的老板，只可惜老板听完之后略有不屑地评论道:“能用文字和语言表达的东西为什么要用表情传递？”
魏谦心里万马奔腾:总裁，难道你就不考虑像我这样的宅男的死活了吗？
傍晚时分，许墨站在自家阳台上，一边吹着晚风一边和李泽言聊天。
流浪猫小王子独自待在一旁玩球，偶尔停下来看看神情专注的主人。
一苇：今晚还要加班吗？
国王：不用，下午把事情都处理完了。
一苇：你的效率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国王：……
国王：能跳过小时候玩游戏这个片段吗？
一苇：没问题～
一苇：魏谦今天教你了吗？
国王：嗯。
一苇：强势围观.jpg
国王：……
国王：一定要发吗？
一苇：不勉强哦～可爱笑.jpg
国王：生活不止眼前的枸杞.jpg
一苇：还真是……非常老干部的风格呢～
国王：还是直接打字比较适合我。
不急着回复李泽言，许墨抬头望着华灯初上的城市，幽蓝的天幕中还挂着与刚亮起的灯光相映成趣的最后一大片绚烂晚霞。他用手机将这一刻的风景拍了下来。
一苇:（照片）
一苇:送给你～
坐在后座上的李泽言点开许墨发来的照片：蓝黑色天空与一大片晚霞的奇异组合里，几只归鸟匆匆闯入，而渐暗的夜色下属于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李泽言看了眼车窗外，晚霞还在，只不过短短几分钟变小了许多，次第亮起的灯光已经渐渐掩盖了自然界的光线变化。
他重又点开和许墨的聊天对话，将那张照片保存了起来。
风景果然还是要比表情包有趣。
李泽言如是想，脸上露出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他对坐在驾驶座上等候吩咐的司机说道:“走吧。”
一辆黑色宾利悄悄滑过暮色四合的街道，消失在下班的车流中。
国王:谢谢。
一苇:难以置信.jpg
许墨刚打算放下手机去准备小王子和他的晚餐，魏谦突然发来了消息——
不想翻身的咸鱼：总裁今天突然让我教他表情包……还说是他朋友让他来学的……
不想翻身的咸鱼：究竟是谁呢？
不想翻身的咸鱼：惊恐.jpg
一苇：是我。
不想翻身的咸鱼：隔壁老王的凝视.jpg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表情绝缘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