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刻夜血]一些乙女向同人短篇》塩_sio

5、猫（黑田官兵卫x女主）

　　黑田官兵卫捡到了一只猫。

　　他原本是在战斗的罅隙间为了埋葬另一只而来。——那只是在他多年之前，和一个偶然间坠入这个世界的女孩子一同捡到的。与其说是捡到，不如说是它自己单方面跑过来窝在了自己膝上的比较好。这一窝它便是赖着不走了，整个傍晚都缩成白白的一小团打着瞌睡发出甜美的咪呜声。

　　“可，可以养它吗？”身旁的女孩似是怕扰了猫咪的美梦，战战兢兢地压低了音量问他，眼神里就差耀出了星星，纤长的手指悬在空中想戳一戳猫咪那柔软的小身子，却又在触碰到白色皮毛的一刹那胆怯地缩了回去。
　　……真可爱。
　　那时无论是怯生生想要抚摸猫咪的女孩，还是在自己膝上打着盹儿的小猫，都带着种轻飘飘软糯甜腻惹人怜爱的气息。只可惜这些柔软的记忆被时间击磨着冲刷着，又被此时粘着血腥气的袭入肺中的恣岚一击，变得愈发模糊不清。

　　官兵卫蹲下身打量着那只猫。
　　它在杂草间隙里瑟瑟发着抖，皮毛被泥浆灰尘口涎糊成了一团看不出颜色，瘦骨嶙峋，活像一个猫型的骨头架子。
　　一念之间，官兵卫把它抱了回去。他并没什么想养宠物的欲望，甚至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为何要抱回这只猫的缘由。他打了盆水给它洗澡，本应怕水的猫咪异常安静的缩在盆里，毛皮上结着大块大块密密麻麻的跳蚤卵，紧紧扒在它的身体上像是在贪婪吮吸它的血，水甚至无法将其润湿。官兵卫轻轻用小刀刮去了秽物，刀刃擦过猫咪的身体，隔着孱弱纤薄的肌理也能感受到它的骨头在打着颤。

　　“……别怕。”他柔声说着，尽力再放浅了动作，连眼眸里都盈上了星点温情。

　　“官兵卫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恍惚间他似是又听到了女孩温软的声音，手下的工夫不由得一窒。那女孩仿佛就还在他的身边，坐在触手即及之处，乖顺地歪着头看他。丰臣家每日都肃着一张脸的黑田如水，只有那女孩一人会舒展了眉眼微笑着称赞他温柔。

　　如果。如果她还没有离开的话会是怎么的光景呢。
　　官兵卫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湿漉漉的猫咪捧了出来放在柔软的绢布里擦拭着，他低垂着喑红的眸子乱想，不意间被刚放在一边的小刀割伤了手指。

　　——如果她没有离开的话，想必此时已经慌乱成一团趔趄地跑过来想为自己包扎伤口了吧。
　　官兵卫就这样怔着看殷红的血滴从伤处渗了出来，直到刚还在瑟缩着的猫爬了过来，用小舌头软软地舔舐抚慰着他的伤。
　　官兵卫眼中忍不住溢上了点笑意，抽出手摸了摸猫咪的小脑袋。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身边少了一人陪伴的生活，只是偶尔，偶尔之间会忍不住想象女孩还在的热闹光景。

　　他曾经害怕过女孩的离开，也恐惧着女孩离开后如影随形的寂寥。
　　但让他更为害怕的是自己心底日益庞大愈见丑陋的嫉妒心和占有欲，自初次尝到女孩血液的那天起，这两只怪物吐着血红的倒刺舌头从心底的缝隙往外望冲着那女孩流着口涎，想要咬破她细嫩的脖颈汲取到里面甜美的血液。它们铭记着女孩血液甜如蜜的滋味，在他身体深处不安着渴求着肆虐着，当他每每想起女孩即将离开自己回到故乡时，就怒号着噬咬开来他的内脏，传来近乎自虐的疼痛。

　　多年前的那一天，他们决定养下那只不请自来的猫。
　　曾几何时，那女孩还在自己触手可得之处，摸完猫咪后就倚着他的肩膀微微呓语着睡得香甜。棕色的发丝随着她清浅的吐息在官兵卫的颈侧滑过，胸脯平稳的起伏和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预示着她梦境的甘美。
　　他微一转头，女孩的发丝便蹭着了他的嘴唇。酥麻的，微痒的，像电流一样的触感从唇上传来一直搔到了心里。官兵卫垂下艳红的眸子看着女孩——蜜棕的发还熏染着点皂角的香味，本是清香被体温一晕却变得异样诱人甜腻，凌乱的发间依稀可见是白嫩的皮肤，被发色衬得白的似雪，又带着清淡的粉红。在那像是蜜桃一样鲜嫩柔软的肌肤下面，在涩青色鼓动的脉络里，还藏着更为甜美的血液。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伸手拥住了女孩，柔软的纤细的身体倚靠在他的胸口，像只温顺的猫咪，心间的野兽浅尝辄止愈发不知餍足，躁动得他直发痛。
　　官兵卫无意识间溢出了一声叹息，飘渺如若虚空中传来。他按耐着，忍受着，把脸颊贴在了女孩的颈间，仿佛在寻求着什么安心感。

　　新雨后湿润的雾岚漫了上来，层叠着像是勒住了他的脖颈。官兵卫静静地就这样在女孩的脖颈处靠了一会儿，零落出的音节似悲却又无哀，他最后还是收了尖齿，只在少女的颈间落下了一个轻如蝉翼的吻。

　　……再之后就到了现在。
　　时间已变得毫无意义，他日复一日献着奇策，在敌阵间穿梭过，黑田官兵卫的名号越发震耳发溃，然而神牙的月被无数次溅起的敌将之血洗刷过后只是愈显妖媚却仍不落下，不知藏身何处的姬神子仍是不肯现身，只一昧躲在自己的壳里看着世人相噬相杀不住地微笑。

　　官兵卫安顿完小猫，还未及考虑好怎么处置它便再次重返了战场。

　　刀刃穿透过人体发出沉闷恶心的晤响，血液顺着刃尖上流了下来，刀柄染了血即使缠了布条仍是滑腻得快要脱手。乌鸦们欢唱着丧歌，在满地尸堆里扯出嫩白沾连着血块和黑液的内脏大快朵颐。
　　官兵卫换了把手在袖上擦了擦，抬眼天地间是一片刺眼夺目漫无边际的红。红色从一地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黏黑液体里渗了出来，从人类灰白死盯着天空的眼球上渗了出来，从兵士们被锐器刨开了的腹腔里渗了出来，从他刚刚斩杀的敌人的伤口渗了出来。红漫上了他沾满泥浆的靴子，漫上了他的身体，仿佛一直从他的唇齿间漫进了他的脏器里，让他有点想要干呕。
　　大概是身体已经比不上年青时候了。官兵卫浸在那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的红中，如是想着。

　　你已经老了。

　　一个声音伴着寒鸦的丧曲在冥冥之中响了起来，肯定了他的猜想，啃噬着他的耳朵。

　　是的。他老了。

　　在女孩离去之后不知轮转了几段日月，流衍了几度春秋。春旖柳飘摇，夏火焰喧豗，秋碧空满霜，冬凌色灼亮。他在岁月里穿行，刀尖莹亮挑过血光，他忘掉了自己已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弱冠卓荦之年，还可弄柔翰观群书。韶华甘美已逝，他却空留自己一人拒绝着时间的流逝，守着过去的回忆钻牛角尖。

　　唯有那女孩的音容笑貌——

　　他念兹在兹，无日或忘。

　　官兵卫在尘埃落定后的战场静静伫立了片刻，回本阵去找他的猫。

　　“…快走吧。”
　　他在本阵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只被战火硝烟吓得瑟瑟发抖的猫咪，官兵卫捧起了它，走向重重叠叠的森林。——它那么小，那么柔软，乖巧的在他的怀中窝成可爱的一小团，稚幼的心脏隔着温暖的皮毛脉动着仿佛在有规律地亲吻他的手心。
　　“……离开这里。”
　　他半蹲下身小心地把那只猫放在了柔软的草皮上，直起身子看猫咪复又蹭到了自己身边，用小爪子扒愣着自己的鞋子。

　　——然而离开之后，又会去哪里呢。他注视了一会儿那团雪白，狠下心来不再去想，转身大步地离开了。

　　起风了。他想到。风声里杂着凄厉的鸦鸣劈在面上，很快便掩去了被甩在身后若有若无的猫的呜咽。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