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飘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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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八点，正是行动处最热闹的时候，小混混们窜来窜去的叫着，互相抱怨顶头上司难对付，手里拎着灌汤包动作小心翼翼的，嘴巴上却不饶人，互相小声的嘀咕着，边说还边贼眉鼠眼的四处看一圈，深怕嘴里骂着的人下一秒就窜出来毙了他们。
陈深在办公室里醒来。他一直借口住办公室省钱，住在处里。一睁开眼就发现已经八点多了，伸了个懒腰，听见不均匀的敲门声，他打开门，看到了每天都会看到的嬉皮笑脸的扁担。
“头儿，你爱的豆浆油条，还热乎着呢！“说着把保温罐头给他，拿出油纸包着的油条，陈深状似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
“你吃过了没？没吃一起吃吧。”
一说完，扁担连忙摇头，“别别别，头儿，我哪里敢抢您的吃的啊，再说了我家小翠给我送早饭来了，我不愁没得吃。“说到一半似乎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扁担看了陈深一眼，连忙闭上嘴。
“得得得，我知道你有媳妇儿，有媳妇了不起！“说完陈深推开扁担，作势就要关门，”去去去，有媳妇的人别在我面前晃荡。“说完还真把门关上了。
扁担笑嘻嘻的挠挠头，转身就走了，“切，我就是有媳妇，有本事你娶一个呀!”边说边晃荡手里的钥匙。
还没有走两步就看见毕忠良朝外面走去，身后还跟着刘二宝这个跟班。扁担看了两眼，没太在意。毕竟在他的眼里，处长这种人物做什么不是他能知道，猜也猜不着，费那个心思干嘛呢。
呆在办公室里的陈深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看似随意的走到窗户边，轻轻的挑起窗帘，透过一条小小的缝隙，看见毕忠良正准备上车往外走。一大清早，毕忠良应该也是刚到行动处，这时候出去，身后又跟着刘二宝......陈深没敢多看，把手放下，咬了一口油条若有所思。
陈深没猜到的内容，下午就有了答案。
临近下班的时候，陈深的办公室来了一位穿着颇为讲究的女人，看上起也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极其面善，只是脸色不太好，带着病态的苍白。
“嫂子，你怎么来了？”陈深打开门，有点惊讶的看着来人。
女人略带好笑的看了陈深一眼，“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呀？我来看看你，不行啊？”
“陈深笑了笑，露出了极其孩子气的笑容：”行，当然行，嫂子来看我我求之不得。”说着去扶女人的手，拉着她坐下。关好门以后又拿了个干净的玻璃杯给她倒了杯热水。
“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叶，嫂子您就将就着喝点。”说着陈深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坐在女人的另一边。
这个女子看了看陈深墙边上的床，又看了看办公桌，眼睛在办公室里来回扫了好几圈，放下了茶杯，扭过头跟陈深说话。
“陈深啊，不是我说你，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小伙子，有房子不住你非得住在办公室里啊？”
女人看起来有点恨铁不成钢，“你那什么省点租房钱的借口别来搪塞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拿着钞票出去花天酒地。你说说你，一个男人，整天在外面胡乱弄，怎么可能找的到媳妇的啦？“
女人一听口音就是上海人，说着说着，上海方言就开始一句句的往外冒。
”你说你好好的谈个女朋友，找个好人家的女孩子安安心心过日子不好啊？“说着摇摇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早就跟忠良说不能由着你乱来，现在好了，你干脆房钱也省进了，每天花天酒地的不亦乐乎是吧？“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急，”陈深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来看的，嫂子劝你一句嗷，你也该找个老婆了呀。有人看住你你才会好好过日子的你晓不晓得啦”
说着又瞪了陈深一眼。
陈深有点哭笑不得的看着眼前这跟真心对他好的女人，他虽然是毕忠良的妻子，这些年来却对他嘘寒问暖，诸多照顾，比起毕忠良明里的关心，暗里的试探，毕忠良这个妻子却是把自己当成亲人一般看待。
陈深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无奈。
“好了嫂子，我知道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那些女人没什么兴趣的，看起来娇滴滴的大小姐我是伺候不起。”
女人猛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对女人没兴趣？难道你对男人有兴趣啊？”说着仿佛觉得自己说的话有点扯，“你对女人不感兴趣，那你每天晚上都在舞厅里干什么，就喝点汽水啊？”说着一甩手，“你不要骗我了噢，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啊，真是的。”
陈深见女人似乎要没完没了的说下去，于是赶紧起身，“嫂子，我懂了我知道了，我还有点事情没忙完，你先回去吧，下次，咱们下次再说，好吧？“
女人被陈深推着往外走，似乎有点懵：“哎呀，你不要一说这个就开始赶人，我自己会走的。”刚准备一脚跨出陈深的办公室，她又马上回头：“哎呀，被你一抖我正事都忘记说了。今天晚上呀，李主任请大家在华懋饭店吃饭，忠良叫你一起去，晚上七点钟，你不要忘记了噢！”
陈深连忙应下，急促地推着女子往外走。刘兰芝好笑地看着陈深，又叮嘱了一句，“你穿的正式一点，不要迟到了。”陈深敷衍地嗯了几声，说道：”知道了嫂子，你慢走啊。”
没过几个小时，就到了六点，陈深虽然表现的随意，但是并不代表他不懂理解。”高官“请客吃饭，他这个小喽啰不得提前候着恭候大驾？
到了华懋饭店的时候，见到刘兰芝已经在了，一个人坐在那里，眼神呆滞。
陈深走上前，：“嫂子，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刘兰芝看见陈深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不早了，其他好多人都到了呢。忠良在外面跟他们谈天，你们男人家说的事情我又没兴趣，就只好这里坐着等等咯。”
说着，又一把拉着陈深让他坐下，：“我跟你说啊，据说今天有贵宾要来呢。”
陈深诧异的挑起眉，：“贵宾？什么人这么厉害？让李主任亲自宴客？”
“这我怎么可能知道啦，我也就是听他们说说，随口跟你说说的。”刘兰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似乎还想拉着陈深说什么，远处就传来互相寒暄的声音，两人往门外一看，一堆人浩浩荡荡的进来了。
走在头上的自然是李默群和他的太太。
李默群刚走进门，毕忠良就迎了上去，刘兰芝赶紧拉着陈深也跟着上前。
“李主任好“毕忠良首先说着，赶忙示意刘兰芝。
“李主任李太太好久不见了呀。”说着刘兰芝走到毕忠良身边，赶忙补上一句客套话。
李默群笑着回应了一下，这才让人发现，还有两个人从门口走过来。等两人走到李默群身边，李默群这才侧了一下身。
“介绍一下，这是重庆方面军统机要室主任，唐山海。这位是她的太太徐碧城，也是我的表外甥女。”
陈深此刻才注意到两人的脸，男的他没有一点映像，而男子的太太，竟然是他在黄埔十四期任教官时的学生。“一时间陈深有点发愣，徐碧城虽然也呆滞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
“陈队长，你好。“说着，徐碧城和陈深礼貌的握了一下手。
这片刻的尴尬没有逃过唐山海的眼睛，他心里虽然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
众人互相客套地走进了餐厅，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
李默群坐在主位，高深莫测的看着毕忠良低头做小地给他倒酒，似乎很满意，至少，眼角地细纹更深了。
待众人都落座完毕，气氛安静下来，李默群开始发表了“选对路，靠对人”的言论，一席人中除了陈深和唐山海徐碧城，都清楚自己所做所为只能打上一个“汉奸”的名头，不过当着大伙儿的面，一个个都心照不宣的声称自己选了一条光明大道。相互吹捧乐此不疲。
酒过三巡，李默群拉着毕忠良开始说话，：“忠良啊，山海初来上海，人生地不熟，不如在你手底下安个职位如何？”
说着李默群举起酒杯，毕忠良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一干而净，这才敢回答：“行动处二分队队长的职务暂时空缺，就是......怕委屈了唐先生。”
说着看了看李默群，又把目光转向唐山海。
唐山海坐着举着红酒杯喝了一口向毕忠良示意：“毕处长太客气了，这年头，职位不重要，上对码头跟对人才是最重要的。”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徐碧城紧握的手松了下了。
李默群听着显然很开心，：“说的好，很幸运，在座的各位，都选了一条光明之道。”说着，众人只能附和，而后又是一阵子的敬酒。
唐山海有些担心的看了徐碧城一眼，安慰般的握了一下她出了不少冷汗的手。
徐碧城整个晚上心里跟揣了个兔子似的，脑子也不听使唤。好在徐碧城看起来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旁人见了，也只当是唐太太不善交际，并不在意。
李默群坐在主位上颇有些“一览众山小”的意味，高深莫测的看着底下的人对他“嘘寒问暖”。场面上，大家互相乐呵呵，实则.......唐山海一口饮尽杯中的红酒，脑袋里想到的是四个字“各怀鬼胎”。
“欢迎宴”算是给足了唐山海面子。
老奸巨猾的男人看着毕忠良不知是喝酒上头还是心里憋气憋的通红的脸，心里头很是舒畅。都是手段了的人，最乐意看到的就是把对方搞得心里不舒服还不能说出来的样子。
酒席结束，毕忠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被刘兰芝搀着，一只手指了指陈深，“陈深，你去送送唐先生和唐太太。”不等陈深说什么回答，毕忠良已经转过头，开始和李默群客套。
”李主任，多谢您今天款待。”说完颇为正式地伸出手
李默群假笑的让人尴尬，敷衍的回握了一下。
“毕处长辛苦了，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毕忠良心里不爽快，也只能在心里冷哼一声，当着大伙儿的面，不仅话要说的好听，戏还要演的到位，面部表情当然不能落下。
唐山海和徐碧城早已和李默群这位“表舅”告别过，眼见毕忠良准备走了，唐山海上前主动道，：“毕处长，多谢您今日的安排，往后，还要请毕处长多多关照。”
毕忠良似乎不愿意多说话，装着醉醺醺的样子摆了摆手，：“唐先生客气了，陈深，你去把车开过来，送唐先生唐太太回去。”说着拉着刘兰芝往外走，唐山海也不在意。
看了看徐碧城，抬手给徐碧城紧了紧外套。
”那就辛苦陈队长了”。
陈深笑得吊儿郎当，晃了晃车钥匙，“唐先生客气。”
徐碧城一路都很沉默，陈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徐碧城很多次，徐碧城始终没有抬起头。她把头靠在唐山海的肩膀上，：“山海，我困了。”
唐山海用右手摸了摸徐碧城的头发，旁人看来，只觉得小夫妻恩爱非常，而在陈深看来，只觉得隐隐的不舒服。他索性不再看后视镜。
车开的很稳，过了一会儿，停在了国富门路，唐山海轻轻叫醒了徐碧城：”碧城，我们到了”。
徐碧城这才睁开眼睛，双眼朦胧，像是没睡醒。唐山海拉开车门，下去以后拉着徐碧城，让她站在屋檐下等，他转身去后备箱里拿行李。
陈深也已经下车，主动走向后备箱，将提出来的行李放在门口的台阶上，夫妻俩的东西看来并不多。陈深看着地上的一个箱子和唐山海左右手的一大一小两个皮箱，把后备箱轻轻关上，正准备转身说些什么，唐山海先开口了，：“大晚上辛苦陈队长特地跑一趟了，今天也晚了，我和碧城就不邀请陈队长上楼了，改天请陈队长吃饭。”
陈深像是被噎了一口，顿了几秒点点头：“好，那我等着唐队长的大餐，走了。”
说着挥挥手，很是潇洒的走向驾驶座。
唐山海微微颔首，脸上并不带笑意，看着陈深开走，这才拉着徐碧城说，：“走吧。”
一进到房间里，两个人就像是两只刺猬，四处寻找着房间里有没有窃听器。唐山海老道的翻了花盆和电话机底座，然后摸起了坐垫地下，两个人里里外外的翻腾了很久，都回到了客厅，这才开始歇上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