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人入眠》沈云沉

13、相似

　　这几日毕忠良忙着给陈深“擦屁股”，那些繁琐的报告材料陈深向来是没什么兴趣弄的，每回都草草应付了事。这回的资料需要自圆其说地交到南京，自然不能瞎搞。老狐狸大手一挥“揽下了全部”，陈深乐得当甩手掌柜。

　　2天后，特工总部理所应当地先拿到报告，李默群自然也就知道了。要说李默群对陈深的印象，那就是“滑头”，不过相较于毕忠良手下的这条“走狗”，毕忠良本人显然更不招李默群待见。两人明里暗里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本来好好的宰相护送到南京去，除了行动处临时通知行动的那几个人以外，也就毕忠良和李默群知道了，现在好了，人说没就没了，这要说不是李默群搞的鬼，那真是鬼都不信。只可惜官大一级压死一人，在这件事情上，毕忠良只能吃个哑巴亏，还得豁出一张老脸不要使劲地道歉，顺带好一通自我贬低。李默群心里得意，面上当然不能显露出来，顺带把作为行动负责人的陈深也贬低了一阵：“忠良啊，我知道你重情重义，但有时候用人还是需要斟酌的，我们不能把信任总是交到无能的手里，你说呢？”
　　毕忠良心里冷哼一声，嘴上却谦卑地回答道：“主任说的人，这次的行动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让您费心了。”
　　“我当然理解你的心情，据说陈深是一路跟着你的，这样的情谊确实是难得，不过，他想到走到更高的位置，就需要立下更大的功劳，而立下功劳，就需要有常人所不及的头脑。我当然相信你的能力，但是我更希望，你所寄托希望的人，能够不负你所托。”
　　毕忠良刚想再道歉一次，话还没说出口，李默群就开始继续絮叨了。
　　“我看你的行动处，还是有许多能力出众的人，我想，下一次，也许你可以考虑一下换一个行动负责人，说不懂，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毕竟，年轻人们也需要有机会才能展现他们的能力和忠心，不是吗？”
　　毕忠良连忙称是，心里对于李默群想要“捧”一捧唐山海的暗示再清楚不过了。不过来日方长，让唐山海做什么事，做得成或是做不成，大半几率都掌握在毕忠良自己的手里。

　　你要是以为毕忠良会因此马上“重用”，那就小瞧了这些老狐狸的心思。不着痕迹、默不作声，才是他们的风格。

　　宰相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这乱世里，也总有零散的几天能够给人呈现出一番“太平盛世”的假象来。可这人啊，就是闲不下来的一种生物。

　　唐山海自打来行动处上班，每天来回基本都是开车。刘二宝手下的阿刚盯了唐山海一段日子，发现他每天都是下班半小时左右到家，路上多半会停下来买点蔬菜水果，偶尔也会买一些花花草草一起带走。这天，唐山海却破天荒的没走老路，甚至还反方向行驶了好一阵，阿刚不敢跟的很近，跟跟停停好一阵才找到地方继续盯着唐山海，停下脚步仔细一看——“张记裁缝店”。透过玻璃门 ，恍惚得能看到唐山海在店里来回走动的身影，阿刚靠着墙角跟扣了扣指甲，无聊地看着四周，偶尔才回过头去定神看一眼唐山海。等了约莫十几分钟，唐山海才从裁缝店出来，两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拿，不过是又坐上车原路返回，买了几颗笋和一把青菜回家了。
　　阿刚的车停在国富门路旁的小巷子里，在唐山海家的斜对角，他从驾驶座半拉着帘子的车窗里看着唐山海上楼的身影，心想：“这唐队长也真够有意思的，大老爷么儿还干些娘们叽叽的活还当成情趣。”只不过身份使然，这种话也只能腹诽而已。
　　唐山海浑然不知身后有人跟踪吗？当然不可能，只不过，不用接头时，跟的人越是多，跟踪得越是密集，他越是安全，越是能自证清白。
　　他很是悠闲地走上楼，打开门的时候徐碧城正在沙发上看书，听见门锁响动，抬头，恰好看着手里提着菜进来的唐山海。空气没有凝滞，只是一瞬间的微妙而已，眼神与眼神的交汇是那么的自然，也不过是一瞬间，徐碧城在唐山海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温柔。是的，隔着那样宽的客厅，她的眼睛只看到了他看她的眼神。
　　“今天回来晚了些，路边的菜摊剩的菜不多，我就买了几颗冬笋，晚上冬笋蒸酱肉好吗？”
　　徐碧城是个几乎不知道怎么说“不”的人，更不会在饮食上对别人的建议有太多的挑剔：“好啊”。
　　话语间，唐山海已经脱下西装系上围裙。
　　“山海，要不我来吧？”
　　唐山海一边“嗯？”了一声，一边手上切菜的动作还在继续，只不过语气带上了一丝笑意：“你不用做这些，我来就好。”
　　“我看…楼下的史太太都是要给提前给丈夫准备好饭菜的，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对？”
　　唐山海切菜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随后放下了菜刀转过身来看着她问到：“有什么不对？只不过是生活方式不同罢了，楼下是楼下，我们是我们，你不必以他们为参照物。”
　　许是“我们”这个词挑动了徐碧城的神经：“但是我每天在家什么都不做，连饭都要你回来做，这样是不是不太像夫妻呀？”
　　唐山海笑着摇摇头：“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我的母亲也从不进厨房，这没什么可奇怪的，我父亲一辈子没让我母亲操心过衣食住行上的事情，我自然也没道理让我的妻子洗手作羹汤，你只需要在安全的范围内做你想做的事情就行了，其余有我。”
　　徐碧城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唐山海口中的“他的父亲和母亲”吸引了：“想不到伯父是这么温柔的人”
　　唐山海一边把切好的切好的青菜从砧板放到洗干净的盘子里，一边说：“其实也不是，不过他确实是一个好丈夫。”
　　“可惜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们了”。徐碧城的叹息并没有带来什么伤感情绪，唐山海或许有些感慨，却不至于因为这段谈话而有什么愁绪。
　　只见利落整齐的把蔬菜、牛肉都切好的男子放下菜刀回过头来说话，脸上的笑容像秋天的午后暖阳一般：“总会有机会的，只要我们好好活着，一切就都有机会”。

　　是啊，一切是未可知，一切都有希望，但一切的前提是，他和她都好好的活着，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这是一个多么美好又奢侈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