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人入眠》沈云沉

12、名单

　　回程的路上风平浪静，马小齐稳稳当当开着车，不敢再跟唐山海搭话。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宰相中途被杀是一件大事，等于失去了一个立大功的机会。可唐山海心里知道，哪怕没有中间这一劫，送去南京以后，宰相也逃不过一个死字。前后不过是早几天和晚几天的区别罢了。一个没有挖掘价值的人，多半不会被“留下”太久。

　　前后不过一天的功夫，一行人车直接开回行动处，刚停稳，刘二宝就出现了。
　　“陈队长，唐队长，二位辛苦了，处座说了，请二位到了以后马上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陈深抽了一下嘴角，对眼前这个弯腰谄媚的人并不感冒，不过说话倒是打着玩笑腔调。
　　“我这刚回来，老毕水都不让人喝一口，太过分了吧！”
　　刘二宝又低头陪了个不是，只不过语气强硬起来，并没有面上显得那么恭敬。
　　“处座交代下来的，我也没办法，还请陈队长唐队长请吧？”

　　唐山海看了眼车，交代了马小齐一句：“你先去忙吧，行李留在车上就行。”
　　马小七连忙点头答应。唐山海转身就走上前和陈深并列，两人一言不发倒是默契地一起往办公大楼走。

　　到了办公室门口，唐山海见陈深没动作，发现这家伙就等着自己先打前阵，也没说什么，轻轻叩开了门。毕忠良一眼严肃地坐在桌后，看到两人进来，没什么好脸色，劈头盖脸地就开始指责陈深，言语之间似乎全是对陈深行动不力的不满，可那话里的意思，确是在指责两个人。

　　“陈深啊陈深，你说说你，都要到南京了，人没了，你说人为什么偏偏在人家家门外就愣是没了，嗯？”

　　“别激动啊老毕，你看这件事情完全怨不得我和唐队长，谁知道半路会有狙击手？我这都已经送到人门外了，他们自己的安保工作没有排查到位，哪能怨得了我们底下的人呢？”

　　陈深的口才毕忠良早已感受过多回，可这次，显然没那么容易用打岔的方式来让这件事情过去。

　　“不怨你？不怨你我还怨得了谁？嗯，你说说你，枪也不会用，酒也不会喝，你还真以为我们现在干的是什么清闲文职吗？

　　难听的话都暗示的这么明显了，唐山海再装不存在也不现实。他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毕忠良，主动把这些“指责”揽了过来。

　　“毕处长，您真的误会陈队长了。这一路陈队长很负责，出了这样的意外谁都没提前预料到，但是所处的地点太特殊，实在是防不胜防，况且，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毕忠良马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眼周的褶子都出来了，“山海，虽说你也是有经验的老牌特工了，不过每个地方的形式都不太一样，这里情况这么复杂，当然不能怪你......”说完转过头又去看陈深“要怪，就怪到这个小赤佬头上”。

　　唐山海先从毕忠良的办公室出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照理，也到了下班的时间，唐山海小坐了片刻，便起身准备回家，回过头去，毕忠良的办公室门还是紧闭着。
　　回到家，唐山海是自己用钥匙开的门，声响并不大，谁知刚刚打开门，徐碧城的声音就马上传了过来“山海？”

　　“是我，我回来了。”唐山海朝着客厅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他转身先把门关后，再回过头，见徐碧城从房间走出来。

　　“路上还顺利吗？”关上了家门，徐碧城的声音显得就没那么“戏剧性”了。想来也是，真的不能要求一个新手“菜鸟特工”什么事情都面面俱到。

　　唐山海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台子上，回答：“出了点意外，不过没什么大事。”
　　徐碧城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什么意外啊？”
　　唐山海正摘下手表准备去洗手，听此，停下了动作。“我们压的犯人在南京被狙击手枪杀了。”说完，他走进了盥洗室，把手表放下后，开始洗手。徐碧城没有再多问，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好奇心多么重的人，对她而言，现在的生活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心惊胆战，不过是在敞着大门的时候作作戏，虽然她无法抑制的有一些害羞，现在她并不觉得抗拒，也许是他真的是一个谦谦君子吧，做什么事情都让人很舒服。

　　出差过后，唐山海很是得了几日清闲，清闲到迟到早退也没人管，实际上，毕忠良也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苛责唐山海，他越是无所作为一无是处，毕忠良越是乐见其成，当然，在毕忠良的小九九里，如果能抓住一点唐山海的把柄来恶心恶心李默群的话，那倒是再好不过了。不过以这位的老谋深算，显然知道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既然老油条上司都不催着干些什么，唐山海自然是乐的清闲，一时半会儿，他也接触不到高级机密文件，这才刚刚开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不过有的人就不是这么想的了。李默群没几天就知道唐山海自打到了行动处就是个“闲散王爷”，什么事情都没干，就出了个差，犯人还死了，这说出去着实让人没面子。李默群对徐碧城这个表外甥女说不上疼爱，只是多少占了点血缘，勉勉强强能算作“自己人”，他表面上高毕忠良一级，可真正能“使唤”多少人又另当别论了。比起毕忠良这个同样狡猾的外人，显然，唐山海看起来更加可靠易控制。

　　李默群这样的“意图”于唐山海而言显然是一件好事，不说处长职务本身能够有多少行动上的便利，光是在情报方面，就拥有更大的自由度。可眼下看来，毕忠良显然也想给李默群一个没脸，这件事，还需要徐徐图之。

　　行动处的办公楼和特工总部并不在一处，唐山海闲了几天被李默群一个电话召唤过去，言语中暗示了一番他的光明前途，随后，就是”男人之间你懂的眼神“，唐山海初时还不懂李默群什么意思，随后反应过来，原来美其名曰叫他去送东西给一个亲戚，实际上是给养在外面的“三小姐”送家具。唐山海到了下午出门去了一趟，回来的路上去了“心源茶楼”和重庆方面的联络人陶大春接头。前后多用的时间不超过20分钟，就算旁人计算他的行程时间，也不会让人起疑。

　　“老陶怎么说？”徐碧城在听到他说起今天的事情的时候，忍不住发问。
　　唐山海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水，一边回答：“军统飓风队在上海的核心人员已经全部到位，上面拟了一份名单，需要我们提供这些人员尽可能详细的行程动向，帮助飓风队完成对名单上所有人员的清剿”。
　　“名单上有多少人？我们接触得到他们吗？”
　　唐山海放下水杯回答：“重庆方面安排在上海的不止我们一组，我们只需要提供名单上特工总部的人的动向。”
　　徐碧城点点头不说话，两个人各自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徐碧城才反应过来，陈深，在名单上吗？可能是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太过于明显，唐山海主动开口“你是想问陈深吗？”
　　徐碧城猛的抬起头，有些吃惊又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
　　“你是黄埔十四期毕业的，而我们来之前，我看过陈深的档案，他是黄埔十四期的教官”唐山海说道。徐碧城刚想张嘴解释什么，唐山海的话语又继续了下去，“你放心，他不在名单上“。
　　徐碧城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她不用与陈深刀枪相向，还是因为唐山海一如往常的表情和脸色。
　　‘他应该没有生气吧？’
　　其实和陈深那点“初恋的小事”也都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谁年少的时候没有喜欢过一两个“制服少年”呢？何况陈深年纪和当时的学员相差不大，样貌又出色，在那样一个单调的环境里，喜欢上教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他们之间并没有许下什么山盟海誓，有的不过是一些暧昧。徐碧城想到过去的那些年，她自己都好奇，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怎么从军校熬过来，又是怎么毕业的。这些年过的浑浑噩噩，没有什么亲人，也没什么朋友，直到遇到唐山海，接受了这次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