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余念一

8、第八章

　　“怎么样，有没有让你满意的？”谭秋青像审问犯人一样，拽住冷月的胳膊，要她细细说来。

　　“没有。”冷月甩开妈妈的手，准备进房间。

　　“封警官条件这么好，你也没看上？”谭秋青一下变了脸色，声音又尖又细。她拦在冷月前边，非要她说个明白。

　　“人家封警官是很优秀，可是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他。”一贯冷静的冷月也发了火：“你总是这样，把你自己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从来不管我愿不愿意。”

　　“我都是为了你好，换作别人，你以为我会操这个心？”谭秋青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理直气壮地反问。

　　“那我就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冷月“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将谭秋青隔在门外。

　　“你都二十四了，现在不谈，以后谁还会要你！”谭秋青憋了一肚子气，她辛辛苦苦拉扯大的闺女竟然跟她甩脸子。

　　冷月听见了妈妈的怒吼，但并不打算跟她吵，因为不管自己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依旧我行我素。孤独终老固然可怕，但一想到爸妈婚后水深火热的日子，冷月就瘆得慌。

　　一门之隔的谭秋青气地坐在地上，捶胸顿足地骂道：“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女俩的，一个个都来跟我讨债。我好心好意地为着你们，最后得到了什么？”

　　冷月一字不落地听进去，换做以前，她会羡慕别人有个通情达理的妈妈，而自己的妈妈却是霸道又强势。可现在不了，她理解妈妈的辛苦，也知道娘俩之间都是爱着彼此的，但这份爱始终是一份远距离的爱，一旦靠近，便势同水火。

　　她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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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封声回到局里，一头扎进健身房，闷声做起了俯卧撑，高强度的锻炼会使他暂时忘记心中的失意。

　　裴靖跟江其远本来想八卦地问问头儿进展如何，谁知头儿的脸一直绷着，上午才做了深蹲，现在又去折磨他自己。江其远跟裴靖对视一眼，迷茫地小声问道：

　　“被拒绝了？”

　　裴靖撇撇嘴：“很有可能。”

　　傻子都能看出来，头儿这副表情，分明是郁郁不得志。

　　“那我们惨了，不光吃不了大餐，还得被狠狠地训练一顿。”江其远爱怜地抚摸了一下自己那还在不由自主发抖的腿肚子，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裴靖不怕被训，但他就是想不明白，头儿这么好的人，也会被拒绝？冷月那姑娘心气儿也太高了些，那些参加联谊的女孩巴不得想跟头儿进一步接触呢。

　　唉，女人心，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一个小时以后，大汗淋漓的封声从健身房里出来，从自己柜子里拿了一身干净衣裳，去卫生间冲澡。

　　沈鹏迎面撞见他，随口问了一句：“跟那姑娘处地如何？”

　　封声啥也没说，只是落寞地摇摇头。

　　沈鹏明白了，拍拍封声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感情的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一个无心，另一个也不能勉强。

　　脱了衣服，封声直接开了凉水，对着淋浴喷头猛冲。一股凉意席卷全身，驱散了夏日的闷热。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抹去脸上的水珠。

　　要继续追吗？

　　还是别了。现在跟冷月还能当个普通朋友，要是说地太白，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

　　想到这里，封声低下头，任水顺着下巴流淌。

　　他一向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这一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洗完澡，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头发还湿着就进了办公室。队员们看见他进来，具是一惊，怕他下一句脱口而出的就是：

　　“全体都有，下班之后加训。”

　　可封声偏偏说了一句：“今天晚上我请客，去吉尔斯酒店吃西餐。”

　　楞了一秒钟，队员们蜂拥而上，把封声围在中间。裴靖问：“头儿，你是要花钱买醉啊？”

　　买醉？封声笑了笑：“那应该去酒吧。”

　　江其远踮起脚，摸摸封声的头，又摸摸自己的：“不烫啊。”

　　封声拍了拍他秃了的脑袋，淡淡地道：“我没发烧。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们，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能反悔。”

　　虽然有西餐吃，但队员们似乎并没有多开心，一个个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头儿一向说一不二，但是今天他情场失意，再让他破费请客吃饭，是不是有点儿太不人道了？

　　封声打起精神，气量十足地喊了一声：“谁要是再垂头丧气，我就把他单独留下来训练训练。”
　　队员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训练”二字。有了封声的“恐吓”，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地冲出办公室。

　　“局长，您也一起来吧。”封声特意来到沈鹏的办公室去邀请他。

　　沈鹏点点头，他快退休了，跟这帮小子在一起的时间不会有多长了，能聚一次是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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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扬的小提琴声响起，配上温馨的灯光，直让人通体舒适。一群大老爷们围坐一桌，安安静静地享受着美食。

　　江其远举着高脚杯，言语间已有醉意，来到封声跟前，他硬是要跟自己最崇拜的人喝一杯。反正现在是下班时间，他就算再放肆，封声也拿他没办法。

　　“头儿”，江其远打了一个嗝，喷出了浓浓酒气，“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是吧。这世上的好姑娘多得是，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一个。”

　　封声赶紧摆摆手，谢绝他的好意：“别别别，你还是先把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再说。”

　　“今天跟我组搭档那姑娘也没看上我。”江其远噘着嘴嘟囔。

　　“你都抱不动人家，还指望人家看得上你？”裴靖适时地补了一刀。

　　“去去去，你这年轻人，哪懂我们这些老单身汉的苦恼。再年轻个五六岁，我指定轻轻松松地就抱起来了。”江其远不服输，嘴上依然逞着强。

　　裴靖腹诽：队长也是三十岁的人，他那一身漂亮的肌肉，整个队里就没人能比得上。

　　不过，顾忌着老江的面子，这些话他没说出口。

　　封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吃着东西，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坐在主座上的沈鹏喝着红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兵蛋子。

　　时光荏苒，他的鬓发已经花白，这些年轻人也逐渐褪去青涩，成为局里的中流砥柱。

　　长江后浪推前浪，他现在也好放心地把任务交托给他们了。

　　吃完饭回到家，进门后就听见有人在客厅说话。封声换了拖鞋，绕过玄关，看到了连理和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哥，这是我的同事戚明颜，还有她的男朋友江舜华。”连理站起来，热心地做着介绍。

　　戚明颜跟江舜华双双站起来。两人一个貌美一个俊，站在一起，就是很养眼的一对璧人。

　　“你好。”封声向戚明颜微微颔首，而后同江舜华握了手。

　　“你好，封声……哥。”戚明颜随着连理一道叫了封声哥哥。她早就听说连理有一个特警哥哥，但直到今天她才见到真人。高大帅气，又不失涵养，她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

　　好像，他还是单身。

　　“他们刚巧来附近看房子，我正好闲着，就给他们领了路。”连理一直笑呵呵地。

　　“那你们继续聊，我就不打扰了。”封声有点疲惫，想躺床上睡一觉。

　　“不了，我们也该回去了。”戚明颜悄悄拽着江舜华的袖子，准备离开。

　　“再坐一会儿吧，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连理热情地挽留。

　　“不了，从这里到我们住的地方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呢。”戚明颜婉拒道：“以后等我有时间，再专门来拜会叔叔阿姨。”

　　“那好吧。”连理同封声一道，将两人送到小区门口。

　　等女朋友系好安全带，江舜华发动了车子。临走前，戚明颜又偷偷看了封声一眼，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连理问起了封声的人生大事。她早就注意到，哥哥的衣服换了，头发也不是早上她给梳的那个造型了。

　　“哥，今天约会如何？”

　　封声沉默。

　　果然，同连理猜想的一样。她故作夸张地大笑了几声，一跃跳到封声的背上，像猴子扒树似的搂着哥哥的脖子。小的时候，她就喜欢让哥哥背着，觉得他的后背特别坚实，特别安全。现在长大了，她这个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没关系，会有更好的在前面等着你呢。”

　　封声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但愿吧，他能早些忘记，那个叫冷月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