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无声》余念一

4、第四章

　　“审完了？”

　　沈鹏看江其远一脸轻松，猜到他又轻轻松松突破犯罪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了。

　　“嗯。刚开始犯人情绪激动，后来我软硬兼施，他就老老实实地都招了。”江其远作为一个精通犯罪心理学的专家，再难搞的罪犯一到他手里，还不是把实情吐地干干净净。

　　封声端着茶杯凑过来，兴致勃勃地道：“说具体点儿。”

　　“这男的以前蹲过三年，出来以后找不着工作，女朋友也早就嫁人了。连着好几天没吃饭，他就动了歪脑筋，想着到商场里填饱肚子之后去干一票大的，谁知道人家超市员工把他逮了个正着。据那男的交代，当时情况混乱，被几个保安围着，他受了刺激，情急之下就劫持了一个弱女子。”

　　沈鹏叹气：“这是‘二进宫’啊。”

　　“他在里面哭地鼻涕一把泪一把，万分后悔。”江其远摊手：“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封声皱起眉头，问了一句：“他是不是对女性有敌意？”

　　“不错。因为感情上受到过伤害，他现在非常仇视女性。当时在现场，他也一度将伤者误当成自己的前女友，想要拉着她共赴黄泉。”

　　江其远恨其不幸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表示这样的情况估计应该又得好几年蹲。

　　在量刑方面，封声不是很懂。不过一想起冷月那姑娘，他倒是有些庆幸，幸亏那天她足够镇定，没有做出什么激怒绑匪的事情，不然……

　　“对了，今天下午市电视台的记者要来采访你。”沈鹏点燃一根烟，徐徐地吐着气，“封大帅哥可得好好收拾收拾，别浪费这次上镜的机会。”

　　“局长，您替我回绝了吧。”封声一听说有采访，就浑身不自在，他不大会说话，一到镜头前就结巴，一点儿没有冲锋陷阵时的霸气。

　　“我这一大把年纪，就不跟着凑热闹了。”沈鹏摆摆手，“我特意交代记者，让他在镜头前给你征征婚。”

　　封声急了，当下就要站起来拒绝，被江其远按回了座位上。

　　“同样是未婚，待遇差别咋就这么大？”他撇撇嘴，嫌封声身在福中不知福，“局长给的福利，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你就知足吧。”

　　沈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向江其远投去一个欣慰的目光。

　　下午一点，记者如约而至。按照局长的吩咐，封声特意刮了胡子洗了头，还悄悄地喷了点香水，在一堆充满汗臭味的大男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队员裴靖凑到封声跟前，像警犬一样左闻闻右闻闻，最后得出了结论：“头儿，你不该喷古龙味香水的，不适合你。”

　　“为什么？”封声不明所以。

　　“太骚.气了。”

　　裴靖说完，办公室里一阵爆笑。

　　封声没理他们，这香水是妹妹给他买的，味道清淡，他觉得还行。对着镜子照了照，他昂首阔步地去见了记者。

　　“封队你好。”

　　“陈记者你好。”

　　简单寒暄之后，摄影师摆放好设备，采访就开始了。

　　记者对着镜头先说了一通开场白：“昨天下午四点，本市江心路惠民商场发生了一起绑架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因感情、生活诸多不顺而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在商场劫持了一位年轻女子。经过公安局几位特警的不懈努力，人质被安全救出。今天，我们有幸采访到了以身犯险的突击队队长封声先生，下面有请她来给我们讲述一下昨天下午的那场惊心动魄……”

　　事先背了稿子，封声像是上学时候背课文一样，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还原了当时的情景。他语文不好，这篇稿子把他知道的成语俗语歇后语全都用上了，通篇写下来，可是把他累地不轻。

　　“那当时有没有想过冲进去之后自己会受伤呢？”

　　封声很实诚地点点头：“每次遇到危险之前，脑子里都会蹦出这个念头，我相信这是人的本能。但作为一个警察，肩上担着的是无数人生的希望。有了这个信念做支撑，我就会便得很勇敢。”

　　一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又打动人心，记者在镜头外偷偷地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几个问题问下来，封声由最开始的紧张，到最后对答如流，不知不觉就结束了采访。

　　“快，咱们得抓紧时间，还得赶到医院去采访伤者冷女士呢。”记者催了催摄影师，让他赶紧收拾东西。

　　封声听到他们要去采访冷月，心中一动，上前主动帮忙收拾，热心地说：“我送你们过去吧，正好我对她的情况比较熟，直接带着你们去医院找她，也省得你们打听了。”

　　这样确实比较省时间，记者心里一乐，但是又怕耽误封声的工作，犹豫了一会儿。封声看得明白，随口解释道：“正好我也有些情况要跟冷小姐说说，送你们去也算是一举两得。”

　　既然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记者跟摄影师跟在封声后头，上了威风凛凛的警车。

　　领着他们熟门熟路地走进病房前，封声不动声色地理了理衣服，来之前，他匆匆换了一件白色短袖，也不知道穿起来到底是什么效果，会不会把自己原本就不白的肤色衬地更黑。

　　不过，没时间想这些了。从病房里出来正准备去接开水的谭秋青已经瞧见了他，咧着嘴冲他招手：“封警官，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封声嘿嘿笑了笑：“阿姨，我来给您介绍，这是市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冷月的。”

　　“哦，快进来快进来。”谭秋青放下手中的热水瓶，热情地招呼他们。

　　冷月彼时正在午睡，封声一进来，看见的就是她平静而秀美的睡颜，蓦然间，他的心又砰砰砰地直跳。

　　谭秋青把冷月喊起来，跟她说明了记者的来意。冷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去到卫生间洗了把脸，而后便接受了采访。

　　几个问题都是之前警察问过的，最后，记者问了一句：“你想对此次将你安全救出的沈局长和封队长说些什么？”

　　冷月看了封声一眼，仔细想了想：“如果不是他们，我想我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也更不可能会意识到生命的珍贵与美好。”

　　好好活着，是对他们救命之恩最好的报答，也是对爷爷在天之灵最好的安慰。

　　封声听了，心里很是受用。她的声音温柔细腻，像是清泉一样缓缓流过他的心田，滋润地很。

　　采访结束，记者长出了一口气：“回去剪辑剪辑，今天晚上就能播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封声对他们二人道：“我还有话要跟冷小姐说，就不跟你们一起走了。”

　　“行，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待他们走后，封声搬了张凳子，在冷月床边坐下。

　　“绑匪在看守所里托我给你带句话。”

　　冷月抬头看着他，静静地等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

　　“他要我跟你说对不起，激动之下伤害了你。”这是审讯的时候，犯人跟江其远说的，被封声给借用来，当作今天跟冷月聊天的话题。

　　冷月看了看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冷笑了一声：“就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个几年吧。”

　　“就是，给我闺女留下这么深的伤口，哪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谭秋青愤愤不平道：“这幸亏没伤在脸上，要是毁了容，我闺女可怎么嫁的出去？”

　　“妈。”冷月悄悄扯了扯谭秋青的一角，给她使了个眼色。这种话不好当着封警官的面前说。

　　封声笑淡然一笑：“冷小姐生得一副好样貌，不愁嫁不出去。”

　　冷不丁地被封警官夸了一句，冷月有些窘迫，脸都红了。而谭秋青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她从封声的话里听出了那么点儿意思。

　　自古英雄救美，要是双方有意，以身相许也是常有的事。这下，人家封警官先摆明了态度，谭秋青觉得这事就好办多了。女人图地是什么，不就是找一个疼自己爱自己的人过一辈子嘛，没有感情也没关系，培养培养就有了。

　　再说了，封警官条件也不赖，人高马大，长得又帅气，身为特警，收入自然不会低了。面对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自家闺女难保不会动心。

　　这事，她做主了。

　　“封警官，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等冷月出了院，我们一家三口可是要好好地谢谢你。”

　　“阿姨不用客气，这本就是我的职责。”封声连连摆手，“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也该回局里了。”

　　“那封警官慢走。”谭秋青此刻已然将封声当成了未来女婿一样看待，笑呵呵地把他送到楼下。
　　趁着冷月不在身边，谭秋青旁敲侧击道：“我这闺女什么都好，就是性子闷，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真是把我给愁死了。”

　　“让她多出去走走，结识一些朋友，缘分自然也就到了。”

　　谭秋青拍拍封声厚实的肩膀，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有时间你可要帮我劝劝她。”

　　“好。”封声心虚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