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莲》一滴暴雨

4、并蒂莲-4了断

　　盛长平把满桌子的东西一股脑的往口里塞。

　　桌上的菜品都是些清淡的东西。荷叶鸡，桂花糕，冰糖银耳，玉丝萝卜之类。那都是盛长欢和母亲爱吃的。

　　盛长平口味重些，爱酸甜苦辣，总得有个特色才行。母亲和姐姐则是清淡饮食。母亲曾经说：“其实人活着，就是个淡字。”

　　盛长平与母亲和姐姐是不像的。三个人放在一起，母亲和姐姐是一眼就可以瞧出的母女，而自己与她们甚不相像。这种不相似不只体现在相貌上，饮食起居，熟悉打扮生活习惯皆是如此。

　　盛凌绝送走盛长欢，刺死母亲。而轮到盛长平，他只说了一句：“留下吧。”她和母亲与姐姐是不相像的。这种不相像，甚至救了她一命。

　　可她是多想跟母亲与姐姐一样，哪怕是一起死也无妨。她们本该是一起的啊，如果没有她们，那哪里又是她的家呢。

　　盛长绝没想到盛长平这般反应。她不说话，只粗暴地肆虐着桌上的饭菜。

　　她能怎么办呢，她能杀了盛长绝？她没这个本事。

　　还是她能找谁报复盛家？她无所依靠。

　　她能怎么办呢，她什么都不能办，她只能用这样残暴的方式咀嚼着姐姐和母亲爱吃的东西，她在报复谁，谁也不知道。直到她哇的一声吐出了那些混杂在一起的充斥着恶味的食物，趴在桌子上，压抑着哭声哭了起来。

　　入城已经一月有余了。盛凌丰早已催促再三，盛长绝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敢说自己是内疚着的，不久前他才遵循盛凌绝的吩咐去赐死了那个漂亮的女人，他不配说内疚。这是盛长绝不长的人生里最纠结的一天了，他已经失信于长欢一次，那么还会有第二次么。

　　盛长绝屈膝蹲着了盛长平身边，这是他第一次和盛长平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在此之前，他和盛长平是疏远的，有时他去找长欢，盛长平总是乖巧的逼在一边。盛长平长得粗矿，头发捆绑的松松散散遮住一半眼睑，看起来有些阴森森的怨气。其他姊妹刚开始也欺负她，她从不像长欢那样反抗，只是用眼睛盯着你，倒更是渗人。只是因为她是长欢的妹妹，盛长绝才对她的印象有所改观。只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内向的人罢了。像她这样的人，活在如她母亲和姐姐那般人的光环之下，这么些年内心想必也并不是如此安稳吧。

　　“把兵符拿出来，还有文卷，也一并交给我吧。南域和北域的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这样做，也报复不了……”

　　盛长绝忽然停顿了 。

　　“盛凌丰。”他无法对她说出父亲两个字，对她们母女做出那样的事情的人，还有资格被她唤作父亲么。

　　“你……”

　　又是一阵静默。盛长绝起身，负手而立。就算盛长平把从盛凌丰那里偷来的兵符还来，盛凌丰会放过她么。她终究是逃不过一死。

　　这样的话，他又怎么能跟她开口呢。

　　就在这时，盛长平突然向他猛冲过来，手里攥着一把产自北域的刀。

　　盛长绝微微侧身，不费丝毫力气就躲了过去。

　　盛长平这一击真是猛烈，她扑了个空，直直像戏台倒去，跌撞在戏台台阶下，头破血流。

　　终究是意难平啊。

　　盛长平倚在柱子上，血顺着脸庞往下流。

　　她抬头看着盛长绝，终是绝望地哭了起来。她杀不了她，也拿盛家无可奈何。

　　盛长平长相本就平庸，盛家的待遇优渥她却长出一张粗犷的脸来。她几乎是嚎叫着哭了出来，因悲伤而扭曲的脸显得更加地丑陋。

　　这样一张脸，却忽地让盛长绝想起了盛长欢。

　　盛长欢长着一张寡淡的脸，棱角分明。冷清，是你看见她第一眼的印象。她是那种美人，不抬眼，不勾唇才是最美的姿态。若说喜与悲都是一种美。盛长欢是的脸是一张悲剧美人的脸，带着恨带着痛苦带着绝望与对一切的淡漠，那个时候她才是最美的。她却是个爱笑的人，笑起来带有两个甜甜的梨涡，让她国色天香的脸变成一张邻家女子的脸。

　　让他想起长欢的，是盛长平此刻绝望的神情。

　　如果长平如此绝望是如此，那么长欢呢，是不是也如此绝望过？他竟冒出这样奇怪的念头来。

　　就在盛长绝愣神的一刻。原本在戏帷后的宁素素忽然冲了出来，她拿着盛长平脱手的那把刀。

　　盛长绝甚至不知宁素素是何时拾起的那把刀，宁素素得手了，她把刀插入了盛长绝的腹部。

　　她把刀拔起还想再补一刀，盛长绝出手把她撂倒在地，宁素素原本愈合的伤口又有再次撕裂的架势。

　　盛长绝自十四岁起为盛凌丰办事，小腹受的一刀，又是出自一个女子只手，与他而言，并无大碍。

　　盛长平本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不归楼原本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葬身之地。她只曾吩咐宁素素日日跳舞给盛长绝，却不曾想她竟冲出来给了盛长绝一刀？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只是想耗盛长绝几日给自己留够时间散尽兵符，为盛家添点微小的麻烦，即使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也是她唯一能为姐姐和母亲做的了。她知道，这座城是她能逃离盛家最远的地方了。她想把宁素素逃离不归楼的事托付给盛长绝，她知道，他会答应的。

　　盛长绝自是以为这一切都是盛长平的指示。

　　“你最初就知道你不会活着离开吧。”

　　“兵符还在吗？”

　　“…”

　　“我给你一条生路，现在你可以走了。日落前你要是能出这座城，后面就看你自己了。”

　　“你记住，这条命是长欢额外给你的。有些事，我们都不会明白。我们都没得选。好好活下去吧。重新活下去”

　　盛长绝望着倒在地上的宁素素，眼里浑浊。他背过身向桌子走去。

　　盛长欢来与盛长绝告别的那一晚，月光如泻。盛长绝来的晚了些他远远地看见盛长欢踩着斑驳的树影起舞。

　　她那么聪明的人，或许已经明白此行的险恶了吧。

　　“我们都是小人物，唯一能做的便是知足常乐罢。”她倒是一副看得开的样子，还是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盛长欢没能去到京城，路上被人欲卖往青楼。盛长绝嘱咐人掉了包，将她送往北域的一个山城里居住。

　　盛家和北域人的联系本就看的严。盛长绝几度与当初托付长欢的那人失去联系。

　　盛凌丰赐死长欢母亲的那日告诉了她真相。那被他偷偷掉包的“长欢”已经在青楼中不堪折磨死去了。盛长绝还未来得及暗暗松一口气，次日便得知长欢于山城里病逝的消息。

　　人都说他是可能成为下一个盛家家主的人。可是他倒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一切都是身不由己，知足常乐又何尝不奢侈。

　　盛长平逃了出去，兵符已经散布。不出一个月，南域与北域自先皇在醉仙楼谈判之后多年来第一次剑拔弩张。

　　盛长绝回到盛家。盛凌丰大怒，亲手抽了他三鞭。盛长绝从此不再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