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界游记》LALALI

2、Chapter.002

　　—七日前—

　　若自制高点俯瞰，沃奇赖科学院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北面是连绵奇峻的雪峦、南面是滔滔不绝的密绿；东面是斑斓多彩的果木长丘、西面是怪石林立的枯原。

　　四面八方豪迈自然之景的映衬下，脚踏实地而尖锐直至苍穹的久远哥特式建筑，每一寸墙壁精致的尽如艺术品。它仿佛是一座由水晶和黑曜石雕刻而成的装饰物，作为献给上位存在的贡品而被孤独的抛弃在自然拥簇下。

　　现称为“沃奇赖科学院”的这座偌大艺术建筑，大概曾作神教徒的活动地被使用过，东南西北的长廊尽头皆设有宽敞的礼拜堂。它们每间都还深深的留存着人类欧洲大陆中世纪高峰的遗痕，巨大的漆黑十字架高悬墙壁之上、盛放圣物的圣台每日一尘如洗。

　　北方礼拜堂，是唯一对学生自由开放的祭祀场所。缤纷的彩虹玻璃过滤四方各有特色的日光入室，它们交织着轻柔投向正对面半身嵌入墙壁的女神残像，那张半坍塌的面容遗存的五官依旧寂静而安祥。

　　时光流逝。日光含着醉意、略微向西倾斜，悄然离开女神的脸庞、滑过静穆的礼台，一番光怪陆离后轻落到长椅之上侧卧少年的睡脸。那是一张化不开孩童青涩的稚嫩面庞。当一双墨瞳的交睫时，他便宛如离世的天使，不染纤尘而又莫名的冷漠孤高。

　　此刻的少年沉浸在梦乡里，无处安魂的丧曲在墓园与圣殿的隐道间悠荡。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扬，刹那间，却有一道泪洗过侧颊。

　　不知何时踏入礼拜堂内，已移至礼台后翻开缀满滴蜡的灯盏间、落满灰尘的传教典书封面的少女，恰巧抬头望见少年下颚上欲坠的剔透晶莹，一时愣怔，竟不由脱口而出，“人类，你在思念家乡吗？”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精雕细绘的古旧礼拜堂，一盏骤然荡起的铜钟般敲响少年的知觉。他睁开眼睛，条件反射仰起脖颈向声源处探去。或许因枕着冷硬的木质长椅睡得久了，活动时他听见颈椎骨传来酸痛的呻吟，而后，视线达及它的目标体——一名神色懊恼的清秀少女。

　　两条编织整齐的三股辫垂在少女修长的脖颈两侧，亚麻色的细发柔顺和婉。她大概不能算是非常妩媚或玲珑的长相，但五官标致、皮肤白皙，眼睛相较多数女孩来说稍过狭长，反而有种别致的美感。

　　也许会给人比较清冷的印象，一副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倒有效降低此种效果，使少女的气质显得不那么生人勿进。

　　少年原以为，会用“人类”这种说法来称呼自己的，该是像自视甚高的贵族精灵或优雅危险的暗夜物种，而不是眼前这样的、容貌清秀的普通少女。

　　“…人类？”他微微垂眸，“来到这里的我，算是人类吗？”

　　对方没有嘲讽轻蔑，反而认真回答道：“沃奇赖科学院的纯血度探测仪已经几百年没有更新过了。纯血度刚及探测界限、没有足够的时间筛选，人类血统占85%以上的一起被传送来这里的也是存在的。像是他们，不能划分入异种吧。”

　　这话从重视血统的异族口中说出，少年不知是否应该感到喜悦。然而无论少女的话有什么寓意，他的确是心情轻松不少，便诚恳道：“谢谢。”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想家吗……”少年沉吟片刻，“或许更多的是不安——什么都不了解、突然之间连同己身所处的空间也不再相同，就像离根浮萍，有对未来的茫然无措、有对故里状况的担心忧虑。”

　　捧着厚重黑皮书的少女面无表情的歪歪脑袋，眼神颇为不解，吐露的话语是果断的肯定句，“你在害怕失去所有物。”

　　“谁都会忍不住害怕吧，”少年苦笑。对原乡的眷恋之情，可以轻易划入所“所有物”的范围吗？他未即刻明确否定。虽然礼台后站立的少女生有一张人类的面孔，皮肉包裹下的心脏却跳动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韵律。两个人看似在交谈，实际上是分饰的独角戏，“离开曾经熟悉的一切、未经允许被带到陌生的环境，感觉像是被抛弃了。”

　　“抛弃？”少女两只弧形优美的眼睛微微眯起，少年发现她的瞳眸并非是人类的深褐，而略偏青，一种仿佛糅杂月光的紫灰色。

　　她这次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少年不着急发言，静静等待着她思考的结果。

　　陌生的两人彼此间的静寂甚至长达三分钟。第四分钟的起始，少女轻轻合上掌间的黑皮书，摇摇头以示放弃，“我无法理解。就如同你无法了解我们。”

　　少年深深压抑住喉咙中不断向上冒的叹息。

　　谈话大概就此结束了。

　　然而，少女并不如是认为。她把那本尘洗的传教典夹在腋下，走下礼台，微风将她触及脚踝的漆黑长袍拉拽出几分潇洒，当它垂落时安静得不及两人鼻翼间的吐息。

　　“但是，如果你希望，我有办法让你回到你的故地——人类称之为地球。”

　　她伸出手，纤细苍白的五指在少年面前柔柔地展开，“我是谢尔·怀特，恶魔种，三年级生。
　　”

　　少年因少女的意料之外的发言一愣，效仿她报上自己的姓名：“…褚秋桐。”

　　To be coi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