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超肥八爪鱼

1、第 1 章

　　苏楠最近经常会重复做一个梦。
　　梦里的她在清晨照常出了公寓门，走进了电梯。依稀听见最近房间对门的人打开了门。苏楠按下了1楼的按钮，心里想着对面住着的那个从未谋面的人长什么样。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听到了楼道里的脚步声。
　　“等一下。”
　　那个男人喊道。
　　很奇怪地，苏楠并没有伸出手阻止门合上。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门合上，失重感涌来，男人身上那件黑色外套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闪过。
　　从七楼到一楼十秒左右的时间，苏楠站在电梯里一动不动。一楼到了，“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没有开启。
　　苏楠在那叮的一声余音中醒来。
　　5点59分，又是这个时刻准时醒来。苏楠揉了揉眼眶，叹了口气。
　　忘了是第几次做起这个梦了，苏楠习以为常地按掉在6点准时响起的闹钟，光着脚下了床去洗漱。
　　周一是她的早自习，苏楠在6点49的时候提着包出了门。
　　电梯照常在1楼停着，整栋楼的住户里，只有她在这个时候出门。苏楠进了电梯，习惯性地往房间对门看了一眼，没有动静，之后才按下了1楼的按钮。
　　出了大楼，隔壁楼的孙大妈雷打不动地站在小区中间的大树下练太极。
　　苏楠笑着问好，孙大妈笑得看不见眼睛：“小苏啊，那么早又去上班啦。”
　　苏楠点头，跟大妈说了声再见。
　　停车场的管理员照旧还没来上班，苏楠拐了个弯，上了她的车，启动车子之前先看了看副驾驶座的几双鞋子。今天要出早操，估计要站挺久，她拿起一双坡跟的嫩黄色绑带鞋放在脚边，启动了车子。
　　白色的甲壳虫刚刚驶出小区大门往右边的路开去，2号楼里就又出来了个年轻男人。
　　穿着白色运动装的男人走到了孙大妈身旁。弯着腰做了几个准备动作。
　　孙大妈关掉了录音机里的音乐，笑眯眯看着他：“还是这么准时。”
　　男人压了压腿，回答道：“没您起得早。”
　　“今天还是跑5圈啊？”
　　男人点头，拉紧外套拉链：“大妈，我走啦。”
　　孙大妈点点头。
　　男人慢跑几步，身后录音机的音乐又再次响起。
　　他出了小区门，往左边的路慢跑出去。沿着沿海大道泡上五圈，终点是A市第五中学旁的早餐店。
　　男人在早餐店坐下的时候，苏楠正站在国旗台底下，后面一个操场的学生匆匆忙忙摆好队形，校长腆着大肚子上了国旗台的台阶。苏楠瞟了旁边一眼，悄悄往旁边的树荫移了几步，晒不到太阳了，她才吐出口气，笔直地站好。
　　今天校长兴致不错，苏楠看了眼手表，讲话讲了7分钟。也许是太阳太大，校长意犹未尽地抹了下额头的汗滴，大手一挥：“开始跑操！”
　　学生的周一噩梦跑操开始了，却是苏楠的周一幸福时光。她抬起有点酸的脚，往更凉快的树荫底下走去。老师们散开了，学生们就开始跑操了。
　　三班的几个女生扭扭捏捏地朝苏楠走来。
　　苏楠心里清的跟明镜似的，嘴上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怎么了？”
　　女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开口，又头晕的，也有例假的，肚子疼的更多。
　　苏楠抱着手往校长那边瞟了一眼，他老人家正捏着手帕脚步飞快地往办公楼跑，估计被热得够呛，再看看另外一头的教导主任，正站在大太阳底下监督跑操的学生，大嗓门呼啦一扯：“那群男生！想加跑是不是！”，苏楠发自内心地尊敬他的尽责。
　　两座大山都瞧不着她，苏楠轻哼一声，“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先休息一下吧，等下跑完操跟上班级队伍回教室。”
　　几个女生捂着嘴笑，安心站在她身后避太阳。
　　早上第二节是她的课，头顶的风扇呼啦地吹，苏楠懒得多说话，挑了一个上次考试没及格的男生读课文。
　　男生低头看着课本，面目扭曲着盯着书本看了一会，终于开了口。
　　第一个单词就读错了。
　　“啊没瑞卡一丝...”班上有人偷偷笑出声，男生厚着脸皮继续读了下去。
　　一篇课文读完了，十分钟也过去了，苏楠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很好，一节课的四分之一已经过去了。
　　她摆手让男生坐下。
　　“何倩倩，他的读音由你负责纠正，下节课我还抽他这篇课文。”
　　男生的同桌咬了咬嘴唇乖巧点头，下一刻就伸手捏了男生一把。
　　第三节课本来是四班的课，但是被四班班主任换走了，苏楠回到办公室，收拾了一下，拎着包准备走。到了楼梯口，又觉得不放心，掉头回去在三班后门的窗户边探了个头查看。
　　最后一排靠着窗户的男生正一手拿着面包啃，一手翻着腿上的《十宗罪》看得津津有味，讲台上语文老师课文念得抑扬顿挫，他也吃得有滋有味。
　　直到同桌捅了捅他的手肘，他从一歪头看到窗户外对他微笑的苏楠。
　　一口面包就哽在喉咙中间，苏楠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找水喝，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满意地离去。
　　上了车，先把坡跟鞋脱下，苏楠活动了一下脚，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鞋子底下的灰，把鞋放回副驾驶座，穿上了从家里穿出来的平底鞋，打着方向盘开出学校。
　　车在小区附近的超市停下，家里的菜差不多快吃完了，苏楠打算买点中午回去做点新菜色。
　　推着购物车往车里放了几排酸奶，苏楠又拿了一盒圣女果，正打算再买点别的水果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只拿起一盒苹果的手，苏楠愣了片刻，再看去，苹果已经被男人放进了购物车里去，男人背对着她，推着购物车，脚步一迈，消失在货架的另一头。
　　苏楠脑袋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迈了出去，感觉到包勾住了购物车她才反应过来，推着购物车向货架那一边看去，却早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那双手，像极了梦里那个等电梯的男人的手。
　　苏楠看了眼整齐排好的苹果，鬼使神差地也拿起了一盒放进了购物车。
　　真奇怪，她明明不喜欢吃苹果的。
　　苏楠把一袋子食物放到了车子后座，回到驾驶座启动了车子。一路上想着中午煮些什么新菜色，没几分钟就回到了小区。
　　太阳太大，苏楠吃力地拎着袋子，加快脚步往公寓楼走。
　　白色运动装的年轻男人正是这时进了小区门，拎着两手满满的超市购物袋，他倒是一点都不觉得重，他笑着和停车处的管理员小张问好，就听见小区保安大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苏老师！辛苦啦！”
　　男人望去，只看见一个白色身影的女人消失在电梯门后。
　　保安大爷看见了男人，大步跨来，用力拍了拍男人的手臂：“不错不错，下次比赛什么时候啊？”
　　“两周后，今天下午就要去队里集训了。”
　　保安大爷点头：“快回去吧，这太阳大得。”
　　男人点头，大步进了公寓楼，电梯停在七楼，男人放下一个袋子，空出一只手按了上行键。
　　电梯很快就下来了，男人进了电梯，也按了七楼。
　　队里的车3点半过来接人，男人放下购物袋，犹豫了一会，从袋子里拿出一捆面条，准备这次直接动手煮点面吃。
　　面条下了锅，很快就软掉了，男人拿着筷子搅拌了一下，看向调味罐，斟酌着应该放多少盐。
　　盐放好了，男人关掉火，刚想盛面，又想起来应该放个蛋的，于是又开了火，从冰箱里拿来一个鸡蛋，轻轻一磕，蛋裂开。
　　男人再一次熄掉火，满意的看着一锅面，这次终于没把蛋壳也放进去。
　　把面端到客厅里，刚坐下，就闻到了从门外传来的香味。
　　香气从门缝里挤进来，是糖醋鱼吗？太勾人食欲了。
　　男人拿起筷子，看着自己这一碗已经有点坨掉了的鸡蛋面，咬咬牙，吸溜一口。
　　啊，好咸！

　　今天的午餐菜色是糖醋鱼，苏楠拜托了超市阿姨帮她把鱼给清理了，中午大展身手尝试了这道菜，味道很不错，苏楠吃了两碗饭，撑着肚子把碗给洗了。
　　下午没有她的课，苏楠心满意足地躺在床上准备来个幸福的午觉。
　　本应该是个美好的午后，2.45分的时候却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3班班长李飞给她打来电话，班里有人胃痛，李飞慌得很，手忙脚乱打通了班主任的号码，磕磕绊绊地说了一通，苏楠立马明白了。
　　“你先把她扶到我办公室里，给她倒点热水，让其他同学认真上课，我马上到。”
　　苏楠挂了电话，急急忙忙洗了把脸，拿起手机和包，在3点4分的时候出了门。
　　对门的门口放着一个行李箱，门敞开着，苏楠看了一眼，没看到里面的人，只看到屋子里的阳台门帘被风吹得胡乱飞舞。。
　　顾不得好奇，转身就向电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