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亚人》忆情倦颜

4、第三章

　　三、
　　“室长。”一名研究员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永井圭“这是这周073实验体的数据。”
　　“多谢。”
　　“那个……”研究员一边看着永井圭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问“请问发生什么了吗？”
　　“恩？怎么？”永井圭头也没抬的确认着数据，随口应了声。
　　“……感觉室长最近似乎是有些操之过急了。”研究员道，他是亚人对策研究室资质较老的研究员，所以才敢提出异议“这周的整体数据除了应激反应以及IBM的存续时间以外，较上周都有下降……”
　　“存续时间有增加就够了。”永井圭挥挥手打断研究员的话“我们的实验目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是073实验体本身的状态也比上周下降了不少，这样下去的话也许……”
　　“身体状况下降了就想办法让他上来，药物这里多的是。如果不行就杀了他让他重启，这种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我吗？”永井圭冷冷的看了一眼研究员“我都处理了要你有什么用？”
　　“……是。”
　　“听明白了就回去继续工作。”
　　“是。”
　　“还有……”永井圭顿了下，继续说道“073是我创造出来的，他的极限我比你更清楚，不需要你来提醒我。”
　　“……是。”
　　永井圭注视着研究员离开，回头看着玻璃窗内的073，低低的咒骂了一句：“没用东西。”
　　佐藤一定做好了应对他的万全准备，如果不在那之前改良人造亚人的数据，单凭他们这些人，也许不会第二次取胜了。
　　存续时长78秒……作为战斗力实在不够看，不过如果作为保险，在关键时刻也许能逆转局势也说不定。
　　……前提是，073得一直活到那个时候，不能让佐藤发现他是个亚人。
　　“室长！”研究室内传出来的喊声打断了永井圭的思绪，他皱皱眉，这才注意到玻璃窗内刺耳的警报声。
　　“怎么了！”他打开通讯器问。
　　“那个……073实验体突然心率异常上升，IBM粒子的浓度也……”
　　“这个是……”另一名研究员有些惊慌的抬头看向永井圭，做了一个口型，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洪流现象。”永井圭低声替他说完了想说的话，末了哼笑一声，摇了摇头。
　　就算是真正的亚人，洪流现象也是极其罕见的，他一个人造亚人怎么可能做到。
　　他咂了咂嘴：“你们给他喂什么了？”
　　“是户崎先生最新提供的药物。”
　　“啧，知道了，剩下的我来做，你们立刻从里面出来。”就算不是洪流，研究员的绝大部分也都是普通人，如果死了就麻烦了。
　　“是！”
　　“麻烦。”永井圭再次咒骂了一声，对推门而入的研究员吩咐了一句“做好记录。”便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内的温度异常之高，并且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永井圭皱着眉戴上手套，随着耳边咯拉咯拉的响声环顾四周。
　　IBM的粒子几乎填满了整个房间，这对他来说是很平常的情况，对073来说倒也确实算得上洪流现象了，只是粒子还是以粒子的形象在屋内游动，并没有凝聚成一只IBM。
　　“搞什么。”永井圭开口道，低头看着073的头部“放这么多粒子出来，不凝聚成幽灵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你想杀人，还差点。”
　　床上的人并没有发出声音，但床板发出了牙酸的吱呀声，说明他听到了。
　　与此同时，屋内四处飘荡的粒子在一瞬间起了变化，迅速的凝结成了两只IBM，并且在第一时间向着永井圭的方向冲了过来。
　　永井圭吓了一跳，他的身体能力相较一般人还差一些，完全是仗着自己死不了才敢这么猖狂，面对突然袭击，他的身体跟不上大脑的反应，只微微往□□斜了一下，被第一只冲过来的IBM狠狠的抓了一把。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在听到他不由自主的痛呼之后，想要紧接着将他对穿的IBM竟然停下了动作，较远的那只也顿住了脚步，两只幽灵像被定格了一样维持着前一秒的动作，四只黑洞洞的眼睛无神的望着他。
　　永井圭惊惧的张了张嘴，下一瞬间，整个屋子的粒子都消散了，与此同时床边的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永井圭转头，看到仪器上剧烈起伏的曲线已经变成了直线。
　　死了？
　　药物死亡？
　　永井圭一边想着一边捂着流血的胳膊站起来，弯下腰仔细观察073，在看到他嘴角的血迹之后愣住了。
　　“……”他掰开073的嘴，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
　　咬舌自杀？为什么？
　　不，在那之前，明明有机会杀掉他，为什么停住了动作？
　　是IBM接收指令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永井圭就那样站着，还没等他思考出结果，外面负责记录的研究员已经冲了进来要带他处理伤口，他便顺从的走了出去，一边道：“户崎送来的药还有多少？”
　　“已经没有了。”研究员道，一边将他染血的外衣脱下来。
　　“今天下午先暂停实验，把数据整理好尽快交给我，另外，再跟户崎申请相同的药物。”永井圭快速吩咐道“这种药，或许会是转机。”
　　“是。”
　　“行了，我没事，你快去。”永井圭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皱眉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
　　“可是……”
　　“死一次就行了。”他淡淡的道，伤到了筋脉，重启是最经济的策略。
　　研究员表情有些僵硬，大概还没适应亚人这种思维，停顿了一下，这才默默的应声出去了。
　　永井圭回头看了看屋内的073，仪器上还是一条平滑的直线，没有起伏。
　　这次复活时间有些长啊。
　　他这么想道，在桌边静静的坐了一会，这才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室长，073想要见您。”下午，研究员给永井圭送研究数据的时候，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挑了挑眉，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人：“我不是说过，不要跟实验体交流吗。”
　　“是，但是他一直不停的放出IBM干扰我们实验，大家怕如果不答应，会成为它的目标……”
　　“啧。”永井圭皱皱眉，用幽灵威胁人类，073这点倒学的挺快“你们有问他为什么吗？”
　　“……没有。”
　　“知道了。”永井圭再次咂咂嘴，站了起来。
　　因为有佐藤暗杀名单的先例，亚人研究相比之前更加的严谨和保密，亚人对策研究室的所有职员，特别是跟人造亚人有直接接触的研究员的所有信息，包括名字，长相，身份，住址，甚至性别都是严禁对外公开的。他们在工作中都以代号相称，口音也经过特殊的处理器合成，之前一直相安无事，不知道073怎么会突然知道他在这里的事。
　　不过……
　　永井圭耸了耸肩，跟着部下走向实验室。
　　他在亚人对策研究室任职的事也不是什么新闻，或许073只是因为被喂了莫名其妙的药物，想要跟这里的负责人告状也说不定。
　　哼，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喂他药的罪魁祸首吧。
　　他坏心眼的想着，抬手敲了敲玻璃，打开了通话器：“我是永井圭，什么事？”
　　对方没有发声，只是迅速凝结了一只IBM，走向通话器的方向抬起了手。
　　永井圭防备的压低身子，对方却只是在玻璃上无意识的乱划，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搞什么？
　　永井圭挑眉，再次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回应。
　　永井圭咂了咂嘴，正准备再次开口，眼神随着IBM的动作跟了上去，突然发现对方竟然在玻璃上写字。
　　对，不，起……？
　　……是为了上午的事在跟他道歉？
　　永井圭莫名其妙，忽略对方竟然会知道那就是他本人这个事实，皱眉道：“你在搞什么？”
　　然而对方的IBM似乎知道他看到了这句话，尖锐的头部转过来，定定的看了他一眼，便消失了。
　　啧，果然存续时间不会经过那么一次所谓的洪流就有所改善。
　　永井圭有些偏离主题的想着，一边拿起平板电脑在上面记录着什么，一边问道：“药物申请了吗？”
　　“已经递交上去了。”
　　“再交一份，催他们快点。”永井圭说着，眼角瞥到屋内的073，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干嘛来了。
　　为了伤到他的事道歉？就是因为这个实验体才想要见他？
　　他既然知道伤到的人是他本人，那就应该知道喂他药甚至主导他的实验的都是他吧，比起道歉难道不应该恨他到死才对吗？
　　这人的脑回路怎么长的？！
　　永井圭有些愣的看着073，半晌打开了通讯器，犹豫着说了这样一句话：“073，你……认识我吗？”
　　073没有回应。
　　大概是头一次听到永井圭这种带着犹豫的声音，身旁的研究员也有些愣神，说话的本人却已经恢复了常态，垂下眼睛：“不，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人。”
　　像是自言自语又想是解释给别人听一样，他紧接着又说：“不，那种傻瓜这世上也就仅此一个了，我在想什么。”
　　“哈……”研究员愣愣的说了个语气词，表明他有听到，虽然没太明白意思。
　　“我回去了。”永井圭最后这么说道，一边摇头一边走了出去。
　　刚才一瞬间竟然觉得073是海什么的，果然还是他最近太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