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亚人》忆情倦颜

11、第十章

　　十、
　　跟逃亡时相同的路径。
　　只是比逃亡时的心情还要沉重，永井圭紧咬着唇皱眉，他被海以环抱的姿势搂在身前，倒也省了他自己用不上力的麻烦，只是伤口还在汩汩的冒着血，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圭，重启吧。”海低声说着，腾出一只手把刀塞进永井圭的手里。
　　“……海？”永井圭疑惑的瞪大眼。
　　十年前的那一幕突然浮现起来，他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腿骨折，为了不拖累海他果断的选择了自杀。那个时候没能及时阻止他的海脸上是心疼和不赞同的表情。
　　但是现在……
　　他艰难的侧过头，海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似乎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自杀重启已经变成了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常的事。
　　是他自己……毁了海！
　　永井圭浑浑噩噩的想着，有些颤抖的举起手，刀刃贴在动脉上。
　　重启持续了一分钟。
　　复活成功的永井圭精神饱满的睁开眼，海低头看了他一眼，这才松了口气似的道：“没事吧？”
　　“恩。”四肢还残留有受伤时的疼痛感，但复活之后已经没有了伤口，永井圭皱着眉活动了两下，大脑开始急速运转。
　　失策了，他以为来追击他的是户崎的手下，所以跟户崎谈判的时候没有想着逃跑，没想到竟然是佐藤。
　　可问题是，佐藤为什么会知道他在那里？
　　他……
　　海单手握住把手，另一只手去抓永井圭还握着刀的手：“拜托，帮我开一会。”
　　永井圭的大脑还在考虑着佐藤的事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疑惑海的声音为何突然如此虚弱，刺目的猩红就已经在眼前喷溅开来。
　　永井圭反射性的抓紧车子保持平衡，这才低头去看，随即瞪大了眼睛。
　　他以为海是重启之后才来救他的，所以直到刚才都没有在意他几乎流了半身的鲜血，还以为是他自己身上的血染上去的！
　　连整个衣服下摆都被轰飞掉了，佐藤最后一击他根本没有躲掉！
　　这个傻瓜就是拖着这样的身子带他逃了那么久，还硬撑着怕他受不了疼让他先复活？！
　　这个人……
　　到底，要对他好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啊！
　　永井圭握着把手的手不断收紧，脸上面无表情，只是车速越来越快，像一阵风一样刮过蜿蜒的环山公路。

　　“你是白痴吗！？为什么不重启！你是觉得带着伤能打得过佐藤还是觉得扛着一个人跑能逃得过？！”
　　海的复活直到快要到达户崎那里了才堪堪结束，永井圭憋了一肚子的火终于有了发泄渠道，一边走一边朝海吼，毫不在意等在屋里的户崎等人诧异的眼神。
　　海无奈的笑：“反正都已经逃出来了嘛。”
　　“你别给我说结果论！佐藤是什么样的人，要不是他对你没有防备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可是结果就是逃得掉了嘛。”
　　“我跟你说了不要跟我谈结果论！”
　　“好了好了，圭，办正事。”海叹口气，安抚性的拍拍永井圭的后背，指了指玩味的看着两人的户崎优。
　　“永井君，怎么我听你们俩的口气，佐藤已经知道你的这位小朋友是亚人了？”户崎优笑着问，眼神却是阴森的可怕。
　　永井圭顿了下，这才道：“是。”
　　“我跟你说过吧。”户崎优长长的吸了口气“在人造亚人还没有量产的现在，这唯一一只人造亚人就是我们的王牌，绝对，绝对，不能暴露出他是亚人的事。你不要告诉我你忘了！”
　　“我没忘，但是……”
　　“但是那种情况下，我不放出小黑的话救不了圭。”
　　“救不了又能怎么样？就算被杀了也能复活的永井君和对付佐藤的筹码到底哪个重要？！谁允许你们擅自玩这种相亲相爱的……”
　　“海！”
　　“户崎桑！”
　　在场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甚至连一直注意着户崎优安危的下村泉都没有，在她有所动作之前，海的IBM已经威胁性的站在了她面前，指尖离她的眼睛只有一毫米。
　　“……你这！”
　　海掐着户崎优脖子的手慢慢收紧，语调冰冷：“圭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拆坏了还能重新组装的玩具，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不会介意与你们所有人为敌。”他凶狠的瞪了一眼下村泉和她身后举起了枪的雇佣兵，这才一点一点的慢慢松开手。
　　“……咳咳……咳！”新鲜口气一股脑的涌进来，户崎优不由自主的呛咳起来，瞳孔急剧收缩。
　　这个混蛋，刚才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凭什么！他有哪一句话说错了吗？既然是亚人，难道不应该利用这种优势吗！
　　有什么必要把这种东西看得这么重……
　　户崎优艰难抬眼，看着海走向永井圭的背影，突然咧开嘴笑了。
　　“永井君，你真是有一个好·朋·友啊。”声音还有些嘶哑的户崎优一边轻声咳着一边道“居然这样维护你。朋友？哈！你不会真的以为他对你只是朋友吧？”
　　“闭嘴！”永井圭眼神一凛，冷声道。
　　“哈哈哈哈！”户崎优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张狂的大笑“他亲口告诉过你吗？他对你表白了吗？你已经知道了吧，感觉怎么样？你应该最不齿的，厌恶的，避之如蛇蝎的那种异样的感情……”
　　“够了！闭嘴！”永井圭再次吼道，神情有些慌乱的偏头看海。
　　海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到任何表情。
　　“海……”
　　“圭，办正事。”海平静的说道，转过头，冲他露出笑容。
　　然而永井圭觉得，再也没有比那个笑容更难看的表情了。
　　“户崎桑。”下村泉也适时的插进来，试探性的开口劝道“佐藤……”
　　“哼！”户崎优不屑的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在对付佐藤的问题上，我们还是要一起共事的。”他冷笑一声“那么就如你的小朋友期望的那样，谈正事吧。”
　　“……”永井圭沉默着看了一眼户崎优，又转头看看海，这才正色道“把海从计划里删除。”
　　“不行。”
　　“佐藤已经知道他是亚人了！有没有他都没有太大改变！”
　　“那就把他配置成普通亚人，战力总不会嫌多的。”
　　“你……”
　　“我花了那么多财力物力，好不容易创造出一只人造亚人，难道就只是拿来摆着好看的？”户崎优冷笑“这是绝佳的机会，去试试你的新玩具效果如何，回来改良你的数据，为造出更多的人造亚人打下基础，这是你的工作，永井君，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海不是玩具！”
　　“对我来说，他就是玩具。”户崎优这么说道，站了起来“收拾东西吧各位，备受期待的共同生活要开始了。”
　　“户崎桑！”
　　然而户崎优目不斜视，在走过两人身边的时候，状似无意的撇头看了一眼海。
　　哼，本是想用作对付佐藤的筹码的，没想到竟然被他发现了更好的用处。
　　真是难得，永井圭会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不好好利用岂不白费了。
　　073呦，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

　　当天晚上，户崎优发来了新基地的地址，下村泉等人已经过去了，最迟明天早上，他要在基地见到两人的身影。
　　永井圭沉默着关掉手机，看着正在刷碗的海，犹豫着张了张口。
　　“海。”
　　“恩？”
　　“……抱歉。”
　　海没回话，只有水流声还在哗哗的响着。
　　“把你牵扯进麻烦的事里了。”永井圭继续说道“我……”
　　“人造亚人会有这种命运，我在签那份合约的时候就知道了。”海道，关掉水龙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合约？”
　　“自愿参与人造亚人实验的合同书，上面写的很清楚。”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喜欢我？”
　　“你很反感吗？”
　　“……”
　　永井圭沉默下去，就像上次那样，他期待着在他维持着这种沉默的时候，海会先开口打破沉默。
　　然而这次，海一直没有说话，就这么背对着他，静静的等着他的答案。
　　永井圭皱起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比起反感，他更多的是难以理解，在这个世界上，男人喜欢女人是天经地义，但男人喜欢男人却是离经叛道，没有人敢轻易的越过那条线。
　　所以他才无法理解，他自认没有对海做什么值得他这样为他付出的事，更不认为他值得他喜欢，事实上，就像惠理子说的，他疏远了海，如果不是发生了变故，如果不是海三番五次的舍弃一切去帮助他，他根本不会提起兴趣再次接近他。
　　他，到底哪里值得他喜欢？
　　墙上的挂钟不曾停歇的走动着，永井圭盯着海的背影，海盯着面前一小滩水渍，两个人久久没有言语。
　　也许是认为自己不会再等到答案了，海在长长吸了一口气之后终于打破了即将将两人淹没的沉寂：“算了。”
　　“……”
　　“没事，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海说，垂下手臂，慢慢在身侧握紧“圭不要困扰。”
　　“我没有。”
　　“你有，所以你才沉默的。”海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应着永井圭的话说下去。
　　永井圭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所以圭也不用担心，还像之前那样就好。”海笑道，转过身来“抱歉，我累了，想先休息了。”
　　他笑着说完，绕过永井圭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
　　“海！”永井圭着急的喊着，快步走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听我说。”
　　海抗拒的微微使力，但永井圭抓的很牢，并且一股脑的说了下去：“我没有对海反感，但是突然之间被人说喜欢，你总得给我接受你的时间。”
　　“不要强迫自己，无所谓的。”
　　“不！”永井圭倔强的道“不是强迫。海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能敷衍了事。你等我，不管接受与否，我一定会给你明确的答复。”
　　“……”
　　“到那个时候……如果……你还肯跟我做最好的朋友吗？”永井圭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问道。
　　“当然。”海终于如释重负般的笑了笑，转过身来直视着永井圭的眼睛“不管结果如何，我一直都是圭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