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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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柔和的阳光抚在脸上，却没有一点刺眼的感觉。
棕发的女孩顺着光看去，才发现窗外已是夕阳余韵，西山的红日向大地奉献着最后一点光芒，而与此同时，横滨的夜晚也正式拉开帷幕。
“好看吗？”
少女的温柔声音在耳边响起，女孩飞快地回过头，身体紧绷，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一般。
看着没有丝毫应答的意思的孩子，尾崎红叶再度用英语问了一遍，
“好看吗？横滨的夕阳。”
似乎是确保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了，女孩放松了下来，用还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十分漂亮。”
“你的眸子也十分漂亮，”尾崎红叶笑了笑，“很坚定的眼神。”
在少女的注视下，第一次被夸奖的女孩有些无措地撇过了头，望着窗外开始亮起点点灯光的横滨，强装镇定地问道，“这里是哪？”
“港口黑手党。”尾崎红叶走到窗边，“一个可以让你不用畏手畏脚活下来的地方。”
“中也把你带回来，救了你一命。”她回过头，“怎么样？想加入吗？”
中也……？
女孩皱起眉头犹豫了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就算是骗子……反正也不会比以前的生活更糟糕了吧。
“……那个，”女孩突然想到了一双蓝色的眸子，她想问那个有些蓝色眸子的少年在哪里，结果却发现自己对那个少年，除了一双蓝色眸子和一声从别人口中知道的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中也在哪里？”
尾崎红叶没有直接回答，她向女孩伸出手，“我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
“呐～中也，告诉我吧，新来的那孩子长什么样子——？”
“告诉我嘛～”
坐在中原中也旁边的少年有着一头微卷的深棕色发丝，一只眸子被层层叠叠的绷带遮住，而露出来的鸢色的眸子里，充斥着与他清脆的少年音完全不符的深沉。
橘发少年的额头上爆出一根青筋，似乎是忍无可忍了，他猛地站了起来，一巴掌直接将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少年拍到了红木桌子上。
“闭嘴！红叶大姐会马上带她过来的！而且如果你在任务途中不跳河的话早就可以看到了好吗！”
“嘁——中也好狡猾～”
中原中也顿感一阵恶寒，他自认自己的脸皮没有这家伙厚，于是只能向桌子对面的男人求助——
“森医生，麻烦您管一管太宰！这条青花鱼再怎么说也是您的弟子吧！”
“中也君，冷静一点，”被称作森医生的男人笑吟吟地开口，但依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的话语完全没有一点说服性。
“爱丽丝想要吃这个蛋糕吗？还有这个？不行哦小爱丽丝，蛋糕吃多了可是会长蛀牙的。”
被寄予希望的男人，此刻，正在向一个幼女献殷情。
“森医生！”中原中也的心情有点崩溃。
森鸥外恋恋不舍地将视线从他金发碧眼的可爱幼女身上移开，看着对面两个还十分稚嫩的少年，不禁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什么时候才能和平相处呢。”
“永远不可能！”少年们齐声说道。
男人无奈地揉了揉爱丽丝的头顶，见议和是不可能了，他只好选择了分开进攻的方式。
“好了好了，虽然中也君很可爱，但是还请太宰君不要总是欺负你的搭档。然后中也君的话，也同样多多包容你的搭档吧。”
他这样说道，“假以时日，你们一定是港口黑手党最强的支柱。”
话毕，森鸥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向着房间内的人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他缓缓拉开门——“现在，就让我们期待今晚的贵宾吧。”
皮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声音逐渐增大，悬念最终揭晓，樱花颜色的少女率先出现在众人眼界。
她一手握着那把素来不离手的纸伞，而另一只手则是牵着一个棕发的小姑娘。
棕发的孩子有着一双茶色的眸子，洗干净了的脸蛋果然像中原中也判断的那样，是一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碎发从两边垂下，多余的部分被尾崎红叶用一支镶着浅浅蓝色宝石的簪子挽起，女孩身上与尾崎红叶同款的和服稍稍有点大，但樱花的颜色却是给她有些苍白的皮肤增添了一点健康的红润。
空气突然安静了那么一瞬。
“啊多么可爱的小姐啊！”太宰治突然拍案而起，向女孩的方向扑去，鸢色的桃花眼深情注视着她，“请问你愿意和我一起殉噗——”
“青花鱼你给我安分点啊！”
一脚踹去，中原中也冷眼旁观着趴在桌上面色苍白似乎快要不行了的搭档，确定他暂时安分后，与森鸥外一起伸出手邀请着女孩以及尾崎红叶入座。
这是他们港口黑手党旗下的一家西餐厅，因为预计之中只有六个人，也就定了个六人位的包间。长方形的红木桌子将座位分成了两列，左边的一列依次为太宰治，中原中也，还有棕发的女孩。而右边则坐着爱丽丝，森鸥外，尾崎红叶。
菜谱正在无忧无虑的爱丽丝手中，其余的目光全都锁定在了一个地方——有些拘束的女孩身上。
“先从最基本的自我介绍开始好了。”尾崎红叶将伞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探身揉了揉对面女孩的脑袋，温柔地笑着，“这孩子还不会说日文，请多包涵一下。”
突然被点名的女孩明显有些无措，但浅茶色的眸子里却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依旧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在包间里想起，“……我的名字是苏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年龄的话，应该是八岁……”
“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打断了苏珊的说话，所有人下意识向声源处看去，黑色头发的医生紧紧抿着嘴，勉强对他们露出了尴尬而不失得体的微笑。
“林太郎这个看见幼女眼睛就发亮的花心变态萝莉控！”
爱丽丝气鼓鼓的脸蛋熟知森鸥外某些爱好的三人默默别过了头，尾崎红叶看着有些茫然的苏珊，继续用英语闻着她，“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在愣了半晌之后，苏珊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了。”
“中也，该你了。”
橘发的少年压了压帽檐，流畅的纯正英语简直不像一个日本人，“……我是中原中也，今年12岁，请多指教。”
Nakahara Chuya……
苏珊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然后向座位的另一头看去。
与中原中也不同，太宰治的口语带着更为浓厚的花腔，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苏珊的手，在其上轻轻落下一吻，抬头看着她，“可爱的小姐哟，我的名字是太宰治。”
“比那边漆黑的小矮子小一个半月，同样是12岁，请多关照～”
还没等苏珊反应过来，被太宰治挤到一边的中原中也黑着脸拍上了他的肩膀，“喂，太宰，你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你说谁是漆黑的小矮子啊！？”
“啊中也！别打脸啊——”
“鬼管你！”
两人就这么突然打了起来，苏珊偏头看向对面的大人，一个喝着清茶看着菜单，一个继续逗弄着自家的幼女。
——完完全全地无动于衷。
“他们的感情可真好啊～”清脆的萝莉音将苏珊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孩对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是爱丽丝，今年……不知道多少岁哦！”
森鸥外宠溺地擦去萝莉嘴角的奶油，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着，“怎么样，很可爱吧？”
“啊，是的。”苏珊低下了头，浅浅地笑了笑，内心突然生成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仔细想想，这或许就是『希望』吧。
从未有过的，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说起来，自我介绍是轮到我了吧？”森鸥外将脏掉了的手帕丢到一边，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女孩，“我的名字是森鸥外，平时的话叫我森医生就可以了。”
最后一个人……苏珊将目光投射到樱色的少女身上，看着她优雅地放下清茶，对她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妾身名为尾崎红叶，比那边的两个孩子要大上四岁左右。”
就此，在场的所有人都已介绍完毕，之前尾崎红叶所定下的餐点也陆续地被呈了上来。
“呐，苏珊酱是怎么到横滨来的啊？”太宰治将嘴中的一块牛排咽了下去，探过头来问着。
中原中也眉头一挑。他虽然猜测苏珊是被拐卖然后偷渡到横滨的，但至于她的出处他倒也是完全不清楚。
棕发的女孩还正在努力习惯着刀叉的用法，被太宰治突然的问话下了一跳，掉落的金属制品与瓷盘相碰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苏珊干脆懒得去把刀叉放好，她抬起头，思索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应该是被遗弃在美国贫民窟的孩子，不过我的父母还算尽责，把年幼的我交到了当地的一个大团体的领头人手上。”
“我父母的眼光的确不错，他——我叫他叔叔，虽然生活十分混乱，但他从来没有让我沾染上任何不良嗜好，他把他会的都交给了我。”
她微微仰头回忆着从前的时光，虽然混乱，肮脏，但也不是不能忍受。
“但是，在去年，我们组织被全部灭口，当时我和叔叔的儿子负责采购，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我们才知道，是因为叔叔撞上了一个走私集团的交易，是关于贩卖毒.品，以及贩卖贫民窟廉价，甚至免费的孩子的交易。”
“我们来不及搜集更多资料，因为已经有人来追杀我们了。”
就像是从人间一下子跌到了地狱，物非人非，曾经的生活就像七彩泡泡一般被轻易地戳破。
“在一次紧急情况下，我们两个人计划分头逃跑，然后在码头集合。但当我赶到码头的时候，我看的是他被那些人绑了起来，丢进了他们的船里。”
“他拼命地用眼神示意我逃走，但当时我的腿就像灌了铅似得，没跑几步就被发现了。就在无路可逃的时候，有人拉了我一把，让我得以继续活下来。”
但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在黑暗中彳亍着，彷徨着，心中只剩下恐惧。粘稠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别人，想要逃离，却永远无能为力，就那样沉浸在名为绝望的海洋里。
“在苟且偷生一年以后，我被他们围堵，在奋力反抗过后还是被他们打晕。醒来之后，就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
“然后你就到了横滨的港口，遇见了中也？”太宰治托腮看着她，鸢色的眸子里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微许的同情。
苏珊点了点头。就是在那个小巷，她所恐惧的黑暗被一道亮光轻而易举地划破。
在逐渐添上色彩的世界里，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一双锐利的蓝色眸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