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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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
尾崎相千窝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鼻梁上是工作时专用的低度数金边眼镜。她将手中的任务单子翻来覆去，尝试着再找出一些新的东西。
——这一副理性至上的模样，就仿佛十分钟前因为送出一束花朵而满脸通红的是另外一个人似得。
中原中也的目光掠过放在身边的花束，最后落在它的原主人身上。
西方血统带来的早熟已在少女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今天的女孩换下了长裙，取而代之的是白色衬衫套上黑色的马甲以及同为黑色的牛仔短裤，将其修长的身躯充分展现。
一种清晰的认知逐渐在他脑中形成——尾崎相千不再是一个孩子了，她正处在一名少女向一位成熟女性转化的过渡阶段。
——过去了六年，他从港口救回来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感到的却不完完全全是“吾女初长成”的父亲或者兄长情怀，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别扭的，难以言述的情绪。
他唇边向来自信的弧度有一丝的僵硬。
“中也要和我一起去吗？”尾崎相千收拾了东西，茶色的眸子眼波流转，伴着阳光
——就像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中原中也被猛地惊醒，下意识拒绝道。
“……不，算了。”
***
眼前是杯熟悉的咖啡，无论是热度，浓度，糖度，都与几天前近乎一模一样——这是当然的，她现在正身处与几天前拜访过的咖啡厅中。
但今天，在场的人却不全是原先那三人。
“为什么会有其他人在这里，贝克特先生。”
尾崎相千背脊挺直，较为宽松的衬衫袖子遮住了她紧绷的双臂，只留看似放松的双手交叉置于桌上。
坐在她正对面的年长男人向她摊开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地反驳道：“嘿，女孩，这不是你发邮件给我让我联系到他的吗，用中文谚语来说这是翻脸不认人还是过河拆桥？”
“好了，隆重介绍一下，近些年突然出现的情报贩子——啧啧，听听，真是既俗套又中二，我念出来都觉得羞耻，好吧言归正传，让我们欢迎这位黑暗中的死亡小丑先生！”
贝克特旁边的是一名略比她大一点的少年，深蓝与诡紫的搭配再眼熟不过，并不是重名，这位黑暗中的死亡小丑正是她曾经的那位竹马菲利普·里夫。
尾崎相千心下一沉。
菲利普已完全不再是作为她竹马时候的菲利普的，他更像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而如今，这个陌生人向首领丢出了他正好需要的情报，并且极大可能是蓄意为了港口□□而来。森鸥外必定是怀疑过，但在他看来，这个人带来的利益必定比他的危险性大，所以他将此作为了一个任务派给了她。
而在知道黑暗中的死亡小丑是竹马菲利普·里夫之后，他的动力便更为难寻，直接开启了另外一个大的分□□便是她……苏珊·桑塔格这个人。
他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他是否仅仅是为了利益而来？是否还有别的目的？不管是出于为组织还是她自己考虑，她是否应该为了完成任务而与这个大变样的竹马搭上线？
尾崎相千已经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久到贝克特想要开口提醒女孩无论是在场的谁时间都是有限的，但这句话甚至连一个音都没发出来就被他身边的少年给拦下了，
“没关系，塞缪尔，让我和苏珊单独谈谈吧。”菲利普朝着男人笑了笑，而后者则是挑了挑眉，站起了身，嘴上还不怕事大地补上了一句，
“臭小子，你可千万别惹你对面可爱的女孩不开心了，否则她的小男朋友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少年脸上的笑容有了一瞬的僵硬，而尾崎相千此时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室内的气氛有些尴尬，而这似乎正好顺了男人的心意——他大笑着走了出去。
“……小男朋友？”菲利普低低笑了一声，其中的讽刺意味让尾崎相千皱了皱眉。
她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密室中。本该时时刻刻挂在脸上的笑面此时却被她隐去了不少。
“废话不多说，出于考虑，在没有充分资料的情况下，我认为港口□□与你搭上联系过于危险。故即使是任务，我也拒绝完成。”
——失策。一时冲动发言，暴露信息太多了。
对面的少年听见这些话语不怒反笑，他压低身子，充分发挥着身为一名情报贩子优秀的职业素养，细细挖掘着谈判者话中的信息，“任务是吗？我倒是没想到森鸥外会如此看中我，也不亏我透露给他了不少他‘正好’需要的情报。”
“虽然是不知道转了多少手才到我手上的日本情报，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它是有用的——森鸥外在港口□□的势力稳定了下来，但他若想将整个港口□□完全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下……”
“倒还需要一些能给组织带来充分利益的大事情吧？比如现在已经在横滨闹起来了的MIMIC……”
菲利普的笑容逐渐扩大，诡紫色的瞳孔倒映着尾崎相千不知何时已面无表情的脸庞，他将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毒蛇面对猎物那样吐着信子，“森鸥外因此想要拉拢我，你却把我往外推，往重了说……”
“这可不就是谋反吗？”
被扣上一顶大帽子的尾崎相千依旧面无表情，茶色的眸子微敛，脑子飞速运转着，她思考着菲利普每一句的用意以及最好的脱局方法。
她需要时间整理，菲利普心知肚明，他也知道，这时候更需要下一记猛药。
“说到底……过于危险，到底是对横滨，对港口□□………还是对于你自己呢？”
“呐，苏珊，你在害怕我——一方面你仍对当年的事情无法释怀，而另一方面，你对我的变化感到恐惧，我说的没错吧？”
少年的双眸仿佛深渊一般，让尾崎相千有一瞬间的晃神，过后，她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换一个动作舒缓紧张的肌肉反应，然而微微加快的眨眼频率暴露了一切。
完败。
太糟糕了，与菲利普的谈判，她完完全全地被牵着鼻子走。这让她感觉她费了大功夫学过的谈判技巧什么都不是。
不过……虽然菲利普一句接着一句咄咄逼人，甚至影响了她原本的部分想法，但仍要感谢他的是，她终于捋顺了自己的思路。
的确，她所说的过于危险就是指的菲利普的不稳定性。小时候与现在的他相差太大，让她更多了一丝顾虑与忌惮，而这让她下意识想要排除未知。在这方面上，她是存着私心，为组织所考虑的以及为自己考虑的比率大概是六/四分。
而且这是森首领下发的任务，这已说明首领已做过初步判断，危险潜在的可能性被砍了一小半。
现在从之前的状态跳脱出来，她重新开始思考——比起在外的虎视眈眈，菲利普这等危险的人物不如放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密切监视观察，发现不对还可以立即下手。
尾崎相千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情绪，她直视着菲利普，冷静开口，“既然你要这么断定，那我反驳也没什么意义吧？好了，里夫先生，我说过，在没有充分资料的情况下我拒绝与你合作。”
言下之意，想要合作就拿出你的情报。
菲利普一改先前姿态，他放松地后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凭着身高优势斜睨她，“亲爱的，弄清楚，这是森鸥外交给你的任务，事情的结果取决于我答不答应，而不是你。”
“你是认真的？”尾崎相千逐渐进入自己的节奏，她重新微笑起来，“没有任何一个情报贩子愿意无缘无故提供出自己的资料，这件事的起因，难道不是因为你需要与港口□□搭上线才刻意去为森首领提供资料吗？”
“很可惜，我并不是情报贩子，所以对里夫先生接近港口□□的目的不太了解……但情报贩子并不是只有一个吧？港口□□只要想深究这个原因，付出一些代价未免不是不可以的。”
——这个当然是诈他的，得罪一名已经小有名气的情报贩子可不是什么高明之举。她只是在，结合她所有已知的情报及合理猜测，在赌菲利普目的涉及到的东西，是一个不能被其他任何一个组织知晓的秘密。
这样的东西不可能是菲利普一个人享有，他只是一个最近兴起的情报贩子，所以他背后大概率是有一个势力较为雄厚的组织。
一旦有外人得知，大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这不是菲利普以及他背后势力想要接受的结果。
菲利普所在组织是主动发起人，他们想要达成某个目的，为此必须接近港口□□，所以他们放出了菲利普这个饵。而她这边却不一样，港口□□一开始就在得好处，想要拉拢菲利普也只是因为他是一个有能力的情报贩子。做这行的又不只有他一个。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跳出来就会发现，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一个单箭头。在达成他们目的之前，菲利普只会尽心尽意地为港口□□打工。
“……”
又是一片沉默，然而这次发起沉默不是尾崎相千，而是菲利普。
过了许久，他诡紫的眸子明显地暗了几度，语气中的笑意让人不舒服了起来，“哈，行吧，亲爱的苏珊，这次就勉强算平手好了。”
棕发少女又恢复了刚进咖啡厅中游刃有余的感觉，完美的笑面又挂了出来，“既然如此，来谈谈条约吧。”
——运气不错，挽回一局。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