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番外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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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神明『荒霸吐』是不详的征兆，一旦出世，炙热的黑炎肆虐天地，河流会断止，山峰会崩塌，生灵会在无法呼吸的重压中痛苦死去。
——但是，没关系…！
木屐早就不知道奔跑的途中落去了哪里，赤脚踩在铺满碎石的泥地上，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拥有着锋利锯齿的植物划伤，尾崎相千眼前只剩下模糊的深绿色，却仍然坚定地拂开身前的灌木丛向森林深处跑去。
传说，『荒霸吐』被封印在这深山里的神社之中。
身后隐隐有人声传来，尾崎相千的眼底掠过几分悲哀与仇恨，她快速闭了闭眼，加快了步伐，让眼中只剩下远处那唯一的建筑。
——借助『荒霸吐』的力量……就一定能让那群强盗……让那群强盗血债血偿！！！
越过最后一道土坎，直到身前再也没有灌木丛的阻碍。刺目的阳光像是在审判少女的来意。尾崎相千眯起了眼睛，在原地顿了顿，继续踏上她最后的路程。
带血的脚印在拜殿前截止。
颤抖的双腿终于不堪重负，尾崎相千任由自己狼狈地跪在了拜殿之前。她闭上眼，脑中还回荡着姐姐大人对她嘶声力竭的叫喊。
“相千，快跑！跑啊！！！”
尾崎红叶，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强盗洗劫了这山脚下的村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血流成河，贪婪的烈火吞噬着一切。尾崎相千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她怕只能看见滚滚的浓烟。
若不是她只是一个从未碰过利刃的女子，她定要亲自手刃这群畜生…！
吵闹的声音突然增大，想必是追赶她的人已经穿越了灌木丛的障碍。
尾崎相千笑了笑，将于她再也没有用的钱财全部投入破旧的善款箱，摇了摇眼前似乎一碰就会化为粉尘的麻绳，然后轻轻拍了几下手，双手合十，虔诚地闭上眼。
——所以，拜托了，『荒霸吐』大人。请降临于这污浊的世上，给予那些强盗应有的惩罚。
——哪怕代价是我的性命。
风起，由神社内部自起而来的风吹起她的长发，而后直接变为剧烈的飙风——尾崎相千仍旧闭着眼，但她能听到似乎要刺穿耳膜的音爆声。
紧接着是压力以及失重感，在她承受范围至内的压力。当暴动停止，她能感受到自己依旧跪坐在神社的拜殿前。她勉强将自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回头看去，身后的森林已无影无踪。
不，不只森林，除去神社的整座山都被夷为平地，追赶她的几人也完全消失了踪影。隔着一片凹处，就能看到她的村庄——火焰已被暴风吹熄，只剩下木屋的残骸以及已经变成了红褐色的土地。
强盗们在净土上集了合，脸上的惊慌失措让人看了作恶。
“喂，是他们吗？”
陌生的少年音让她警觉地回头，那是自神社内部走出的少年，橘色的卷发刚刚过耳，一身似和服而又不是的衣裳，还有一把纸伞。
少年有些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你说的‘强盗’，就是他们吧。”
问话使尾崎相千意识到了什么，她急忙站起身，恭敬地弯下腰，“是的……『荒霸吐』大人。”
『荒霸吐』嘁了一声，将手中纸伞扔给一旁站都站不太稳的少女，自己则俯下身子，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明明是赤手空拳，杀死拿有锋利刀具的人却如此容易。该说，不愧是神明吗。
不如弱小的自己……连复仇都要委托别人。如今村庄被毁了，连以后该如何活下去都不知道。
尾崎相千抱着伞，放空了自己，连归来的神明大人都怠慢地没有起身行礼。
好在『荒霸吐』也不是在意这种小事的性格。他随意地坐在善款箱上，俯视着茫然的少女，“喂，你打算在这里坐一辈子吗？”
尾崎相千依旧目光直看向前方，不经思考地脱口而出，“我有名字，不叫‘喂’，叫‘尾崎相千’。”
“……？”『荒霸吐』挑了挑眉，“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
“多谢………”
“……？！”
尾崎相千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她怀中的伞也随之腾空然后被少年一把抓在了手中。
“对不起！『荒霸吐』大……”
“停。不许再叫那个名字了。也不要对我用这种卑贱的语气。”橘发的少年冷下了脸，“既然你告诉了你的名字，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将我的名字告诉你。”
“记好了。我名为——中原中也。”
Nakahara Chuya。
传说，名字是咒。
“……我知道了，中原中也大人。”
*
“喂……尾崎，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中原中也坐在高处晃了晃腿，“就是说，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
“哈？你这小鬼还真是难缠。这样下去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中原中也大人不想继续待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了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神明是无法在人类的世界待太久的。”中原中也皱了皱眉，给好奇的少女解释道，“一是因为神明待在人类的世界中会受到污染，但我却不一样，我本就诞生于世界的污浊之中。这一点倒是无伤大雅。”
“第二点则是，只有拥有信徒的神明才能降临于世。”
“正是因为那个地方太过于无聊，所以我才会接下如此低俗的祈愿。”少年注视着自己渐渐摊开的右掌，他低声道，“哪怕只是逃离一会。”
“所以我正奇怪，明明我已经完成了你的祈愿，可我仍然存在于现世。”
他将目光从掌心上移开，向下俯视想看看这个看似无比冷静但有时却会突然脱线的少女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但他只看见了那双茶色眸子中自己错愕的表情。
“那就由我来当中原中也大人的信徒。”
少女的眸子流光溢彩，
“您将是我一生中唯一信仰的神明大人。”
橘发的少年在震惊过后，渐渐收敛住了自己的表情。接着，他又勾了勾嘴角，跳下箱子走到全身伤痕累累的少女面前蹲了下来，“喂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尾崎。”
“我除了杀戮一无是处，这样的神明你也敢信仰吗？”
尾崎相千直视着他，“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还是中原中也败下了阵。他无力地挠了挠头，低声道，“随你吧。”
“反正不会太久的。”
少女听闻，只是笑笑，并没有再接话。
*
的确没有多久。
*
人的一生有多漫长？
对于尾崎相千来说，只有21年。
不得不说『七』真的是一个神奇的数字，尾崎相千在七岁那年被父母丢弃，被尾崎红叶捡到，开始了新的生活。在第二个七岁那年，村庄遭强盗洗劫，她拼上性命请神明『荒霸吐』降临。
也就是在第二个七岁——十四岁，她成为了神明中原中也唯一的信徒。
直至又一个七年过去，那份信仰依旧没有消散。但她的生命却因七年前伤口感染的细菌病毒即将终结。
21岁，该是一个姑娘最美的时候。
当尾崎相千面色红润地敲开中原中也的房门时，容貌依旧没有多大变化的少年看着她，便已经预料到了什么。
——回光返照。
尾崎相千穿上了尾崎红叶亲手为她做的白无垢，脸上稍稍施了胭脂。
她手上正拿着一支眉笔，她歪了歪头，笑着看他，
“拜托了，神明大人，来完成我最后的一个心愿吧。”
中原中也沉默着，任由几乎没什么力气的女子将他拉到了梳妆镜前。他抿了抿嘴，接过眉笔，开始为她细细画起眉来。尾崎相千则盯着他认真的脸庞笑弯了眸子。
“看，我说过的，中也。”
七年的相处已经足以让他们熟悉到互称对方的名字。神明与信徒的羁绊早已超越了亲人夫妻之间的情感。
“我这一生中只信仰过你这一位神明大人。”
“……”
“我做到了。”
中原中也一直没有接话。直至画完眉，自己细细观摩后觉得没有问题后嘴角才略微勾起了几度。
“不愧是神明大人，”尾崎相千同样也是很满意。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面色逐渐苍白了下去，她却不慌不忙，仍是笑着的模样。
她站起身，走动了一两步便觉得有些无力。中原中也实在不忍心，将她横抱起轻轻放在床榻之上。
精心打扮的女子蜷缩成一团，大半都被遮在了厚重的被子中，只露出一双仍然灵动的茶色眸子。
橘发的少年坐在她身旁，给予她一只手掌的温暖。
“……今天，很漂亮。”
“这可是我精心打扮过的……这种一眼就看得出来的东西就不用说了吧…！”
“……”
“…呐，神明大人，我喜欢你。”
“……嗯。我知道。”
“狡猾……不愿意给我一个回答吗？”
中原中也低头看她，她正努力将自己的眼睛睁大，像是想把他的一切都记在脑海中。
他的内心突然软的一塌糊涂。
身体比意识更先一步，他拉低被子，俯下身，轻轻吻上姑娘的嘴唇，和想象中一样柔软。
此时尾崎相千的眸子已经半阖上了，她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握紧了中原中也借给她的那只手掌，十指相扣。
“…中也……我困了……”
中原中也抿了抿嘴，他低声说着，
“晚安，我会陪你到睡着。”
*
中原中也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开始逐渐虚化，他知道，这是尾崎相千意识逐渐远去的意思。
当没有了信徒，神明也将回到他该在的地方。
“——那就由我来当中原中也大人的信徒！”
“——您将是我一生中唯一信仰的神明大人。”
“——呐，神明大人，我喜欢你。”
少女清脆的嗓音不断在耳边回想。中原中也看着那双十指相扣的手，其中一方正在缓缓虚化消失。
他闭上了眼。
不知道下次向他祈愿的又会是什么人呢。
………这种事情怎么样都好了，总之，
——尾崎相千也是中原中也一生中唯一承认的信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番外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