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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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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幕本就眉目俊朗,干净的眉眼别样冷清,雪般沉寂,这一笑就春风吹尽寒彻,揉进几分潇洒和温情,看的女子心情愉悦,“公子笑什么?”
沈幕看着女子,不疾不徐的说:“妖修行成百上千年,诱惑人的手段倒是别无二致。”
女子脸色蓦地一沉,下一瞬,娇媚的女子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黛色长蛇,流着腥液的大嘴猛张,朝着近在咫尺的沈幕咬去!
沈幕早有准备,仙剑出鞘,手腕反向收回,挽了个剑花便斩向身前的蛇身!剑风从背后斩来,长蛇身子擦着剑刃堪堪滑至地面。
闪着冷光的剑锋正正止在胸前,紧随而至的风扬起他鬓边的发丝,剑柄一转,沈幕的剑又斩破尚未散去的香气向前刺去!
长蛇回首,尾梢卷起,向沈幕身侧甩来!沈幕收剑伏身躲过,左手银链攀出,索住蛇妖半幅身子!
蛇妖转过头咬向索链,沈幕趁机飞身一剑钉入蛇妖身躯!
那声女子的尖叫响彻夜半的不羁山,寂静的山林蠢蠢欲动,茫茫黑暗里发出些怪异的声响。
蛇妖伤口处蚀出一缕白烟,沈幕正要顺着蛇身扯断它整副身躯,剑尖未动,那蛇却硬生生横向扯出,摆脱银链,纠缠着破裂的蛇腹窜入前方林子中没了踪影。
沈幕并未去追,腻人的香气逐渐清淡消散,山间重新恢复了死寂。他回到洞口席地而坐,一坐便是第二日天明。
晨起爽利,林间薄雾散尽,没有鸟鸣的山野显得毫无生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四人,露珠颤巍巍坠在草木上,扭曲着映照出四人行过的身影。
跟上山的护卫元多怀中的东西有点烫,元多今早在山洞口不远的碎石坑瞥见一枚囊袋,这一瞥就鬼使神差的移不开视线——金线织就的花纹繁复,精致的刺绣一圈一圈盘成怪异又好看的纹路。元多想,我要带着它……是的,我要带着它。
元多拾起那香囊,揣在怀里最深处。可这东西有点怪,似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怀里也越来越热,那热度透过胸前薄薄的衣衫浸入身体,丝丝缕缕的盘旋。元多开始胡思乱想,女子不着寸缕的身躯扭动轻摆,他有些难耐,克制的舔了舔发干的嘴。
沈幕开道,岳梦远断后,他又瞧见一株人间少有的药草,忍不住提议:“师兄,等我们摘完盘魄花,回程的时候也顺路摘些药草吧,好不容易来不羁山,不如满载而归?”
沈幕望望高处的山,答道:“好。”
岳梦远惋惜道:“不过真正珍贵的药草都不能离土太久,好可惜,我们带的玄水也不多。”
交谈间前方出现一片小小的低谷。
数十朵硕大明艳的花绽开在满眼翠绿中,姹紫嫣红,妖娆的像是穿着各色衣衫的明媚女子。
“好美的花!”岳梦远惊呼一声,他忽的想起沈莺,无意识的感叹:“要是师妹在就好了,师妹自小便爱看各色的花,遇到新奇的品种,都要采回去亲自护养呢。”
沈幕抬头瞥他一眼。
张老爷也叹道:“女子们都爱些艳丽的东西,你伯母也是,后院那些盛放的花都是她亲自培育,浇浇水,培培土,爱惜的像自己的孩子。”
沈幕轻嗅,淡淡的清香缭绕,视线一偏,瞧见一朵炽烈的红花……就像某个人的裙角,沈幕嘴角轻勾,心猿意马的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
体内的灵力轻微荡漾……
沈幕一愣,即刻回神,随即脸色沉下。
这迷人的景致没能缠住几人,他们重新开路,前方依旧满目青葱,仿佛走不到头,看的人眼角发疼。
元多越来越不舒服。
他身体里的火越燎越旺,喘息不自觉加重,林中的风也吹不散源源不断沁出的汗,欲念绮思在脑里乱窜,他烦躁的扯扯襟口。
沈幕终于发现他不对劲。
元多的脸颊红的异样,沈幕走到他身边,擒起手腕。“你的脉搏跳的过快,可是哪里不适?”
元多猛的摇头:“无妨无妨,就是有点热。”
沈幕注视着他:“不羁山非同寻常,你若是哪里不适,一定要早说。”
元多有些害臊,焦躁的催促:“真的没事,快走吧。”
沈幕不再强求,转身欲走,掉头的瞬间,看到路边一枝歪斜的草木滴下露珠。
似曾相识……
沈幕步子猛的顿住,他回转头直直看着泥泞的地面,眉头轻蹙。
岳梦远:“师兄,怎么了?”
沈幕环顾四周:“我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了吧?”
张老爷:“不错。”
沈幕走近路边的枝木,抬手轻触,露珠顺着指尖流向掌心:“今日日头不小,可露珠为何还未消散?”
他的声音很轻,却一掷出便教四下鸦雀无声。
岳梦远拔出手中的仙剑,灌注灵力。“妖邪作祟,是幻术还是阵法,试试看就知道了。”璀璨的剑身刺入泥土,浅淡的银光激射而出,横扫周边,草木山石纹丝不动,只是众人所在之处被一个巨大的幽幽闪着绿光的十二面阵法所围。
他冷笑,扬声道:“上不得台面的阵法,也好拿出来显摆?半柱香的时间就能破了,何方妖孽,劝你早早现身,留你一条全尸!”
“公子好大口气呢……”
熟悉的娇声从林中传出,黛色的裙裾轻摆,来人仍旧是昨晚那副衣不蔽体的样子。
沈幕:“又是你。”
“是我呢,公子不想见奴家吗?”她纤指轻点沈幕和岳梦远,“拂云门的公子们各个俊俏,奈何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岳梦远听到她酥软的嗓音皱起眉头,这感觉和昨晚不同,听起来没有昨夜的反感,反而,反而……沈莺的笑靥一闪而过……
“别跟她废话。”沈幕清亮的嗓音劈开他脑子里的杂念。岳梦远深吸一口气,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左右提剑破阵。
阵法内部硬生生受了灵力激荡,地面剧烈震荡。
蛇妖不紧不慢的退后,看着二人笑的意味深长:“好无趣的公子,不叙叙旧情就动手……”
沈幕剑光照亮面庞,冰雪寒霜的眸子黑沉沉的:“同一只蛇妖有何旧情可叙?”
蛇妖也不恼怒,“公子忘了吧,昨日还说奴家的段数老套,不如试试今日这个?”
阵法变得缥缈,山石草木像梦境般渐渐散去,大雾弥漫开来,蛇妖诡笑的娇媚面庞变得模糊,二人迅速撤回,四人聚在一起。
沈幕倒也不担心蛇妖靠近,这阵法他已经细细看过,像个牢笼一般,蛇咬想要进来,也要先撤了这阵才行。
只是湿雾渐浓,近在咫尺的人也互看不到踪影。他摇摇头保持清醒,手下有些发麻,他轻轻动动手指……
抓了一手空。
周遭一切浓稠成大片空虚,望不见身前,无所谓身后,一缕奇异的莫名让人燥热的香窜进身体,快的无法捕捉。
有些熟悉的画面闪过沈幕脑海——巍峨青山,仙气盘旋,山门前石阶虚无缥缈……是拂云门……严肃的,慈爱的,漫不经心的人从身旁经过……是爹,娘,还有沈洋……纤细的身姿摇曳,火红的裙角翩跹,那人像水里的倒影……
沈幕心中无来由的微动,下一刻仿佛就有人用手指拨开了那残影,看不清面容的人渐渐飘远……
清风吹过,眼前的雾忽的被吹散,影影绰绰的身影从薄雾后漫步而来。轻缓规律的步子似曾相识:火红的裙角,火红的发带,他终于看清那人含笑的眉眼。
“沈幕。”她喊道,空灵的声音经过万千虚无直抵心中。
是谁?你是谁?
“沈幕,来啊。”她的嗓音干净清脆,同往常讲话一样。
往常?为什么会觉得是“往常”?
沈幕沉默的站了片刻,终于迈开步子,跟在那引领的身影之后。
眼前是片熟悉的镜湖,篱笆小院比邻坐落,他一步步踏入,石桌石凳木栏屋,栾博落叶石板路,院中一切真实而精致,只是空无一人。
前方的人笑着回首,长发微扬,像只快乐的飞燕。
女子轻轻靠近,缓步停在他身前,秀白无暇的脸颊昂起,薄唇轻动:“沈幕,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喜欢我吗……喜欢我吗……
清风扬起她的长发,那副浓密的睫毛近在眼前,沉黑的双眼里酝着期待与喜悦,定定看着沈幕,那声音从四面八方钻入沈幕耳中,直抵心中……
“喜欢我吗,沈幕?”她贴的更近。
沈幕身后暗香浮动,花瓣飘零擦过沈幕的手背,真实的微微发痒。
女子柔软的手覆在他腰间,沈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样敏感,那触感让他全身僵持,这感觉新奇陌生,只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可这迷幻的情节太让人着迷,流连缠绕在心头……
她轻轻踮起脚尖,长睫轻颤着阖上,盖上了那双总是清明乌黑的眸子,矜持的靠近,又温柔的纵容。
她说:“我想……”
绵软的双唇贴近……
沈幕闭上眼:“……还是很老套。”
听不出情绪的话出口,成功阻止了身前那人的靠近。
脑中那仅剩的一丝清明劈开浓雾,他垂在一侧的手指微动,周身气流翻卷,蕴藏的灵力带出猎猎旋风。
怀中的人蓦地睁大眼!犹如被撕扯开的魂魄,无声不甘的挣扎,四周的景色忽变,正待拔剑的沈幕看到眼前的场景猛的愣住——
梦境与现实契合,那个方才还在幻像里的人正从高处跃下,抹去了柔情的黑眸略带杀气,眉宇间积淀着沉稳,一手攀在阵法壁上,另一手匕首正刺其上,过处一道蜿蜒裂痕,稳稳落地。
还是幻觉?
不,不是。
沈幕的目光滑到她的兵器上,他曾经观察过那匕首,通体银灰,不反射日光,永远是同一色泽,刀刃锋利,非仙器也无妖气,只带着凛然的煞气,想来不是凡物。
而一边诧异的神情同样也凝在蛇妖脸上——想来她也没有料到有人横插一脚坏了她的好事。
这样的阵法从外部破相对容易,地上的咒文时隐时现,那阵法壁像块破碎的琉璃,裂痕蔓延,最终碎成尘埃,幽绿的光映亮离末的面颊。
下一瞬离末身后的藤蔓疯狂卷来,他沉声喊道:“小心身后!”
沉水剑随意念而动,剑光闪过,擦着离末耳侧刺向她身后的藤蔓,她反应也极快,飞速跃向前方,同时匕首斩向身后!
被拦腰斩断的藤蔓嗖的缩回去,渐渐凝成一团人形,化作一个陌生男子站在蛇妖身侧。
岳梦远喘着粗气清醒过来,张老爷同元多却昏睡在地,林中顿时只剩下悉悉索索的声响。
离末回过头看一眼几步外的沈幕。
沈幕回望着那双沉黑清透的眸子,忽的忆起方才幻境中的场景,异样的感觉顿生,他脸颊微热。
离末看了一眼便转回头,不料却又像后知后觉某些事般的转回头,复杂的目光定定锁在沈幕脸上。
沈幕更热了。
离末一步一步谨慎退回到他身边,仔细看看他的脸,拧起眉头,又看看对面除了黛色就是白花花色的蛇妖,如此这般几个轮回,最终还是看向沈幕。
沈幕:“……”
身边的人顿悟般倒抽一口气,满脸的不可置信,张口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那种事???”
沈幕觉得面部一瞬间僵硬,“……哪种事”
“就那种事啊!”离末抬起手抵在脸颊两侧,试图遮住她脸上故作娇羞的神情……
沈幕嘴角微抽。
蛇妖饶有兴味的打量他二人,“原来幻境里那个姑娘是她啊?”
沈幕掀起眼帘,面上多余的情绪已收的全无踪迹,“与你何干?”
离末仰着头凑到他眼前:“她什么意思?”
沈幕:“……”
离末:“?”
沈幕轻咳一声:“……这种时候,不适合说这个。”
离末不满的撇撇嘴,却亦不再追问。
对面陌生的男子面目青绿,一张脸木然的很,双眸失神,如同傀儡般站在蛇妖身侧,默然不语。离末眯着凤眸仔细审视那男子的眼,对蛇妖道:“你控制了他?”
蛇妖捻起颊边一缕发丝,也不遮掩:“是啊,这树藤精成型几百年了,有些道行呢。”
离末冷哼一声,嘲讽尽数刻在嘴角,“你这妖,自修成人形起除了媚术别无所长,如今倒是找了个好帮手。”
蛇妖浑圆的眼瞳渐渐变得狭长,看起来冰冷而妖冶,“你见过我。”
离末:“多年前三个修仙侠士来不羁山,你鬼鬼祟祟的在他们身边周旋,想吞了这三人提升修为……”
仿佛触到了蛇妖的痛处,离末的话还未说完,她已经暴起,焦躁的化为原身,尖锐的嗓子撕扯着:“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若不是你出手阻挠,我怎么会功亏一篑!那几人灵力丰沛,够我提升近百年的修为!都是被你毁了!”
嘶吼带着愈发浓郁的蛇香顺风传来,离末匕首横在身前,做好了激战的准备,不料那蛇原地转了几圈,却忽的安静下来,绣鞋落地,又化为人的模样。她盯着离末阴沉道:“你是如何发现的?”
沈幕静静听着。
离末冷嘲:“若你指的是那香囊?呵,快要熏死人了,还叫隐蔽?”
蛇妖大惊:“蛇蜜香普通人嗅之无味,为何你会闻到?”
离末歪着头邪邪一笑:“我,自然不是普通人。”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蛇妖忽的定住,眼瞳缩的更细:“除非……你是妖!”
离末冷哼一声,岳梦远冷笑着说:“这你可说错了,离姑娘和我们是同类。”
离末接着道:“就连如今你那香囊置于何处,我也知道……”只是这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后尖啸的风声打断。
蛇妖勾出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