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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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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天,尤尔,你们去...哪里了?”
呼喊声和门把手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个人影正要往里探。
李奥还没看清什么,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迷茫中李奥感受到被人捂住眼睛,身体往外推,与锁芯转动的声音响起的还有熟悉的嗓音。
“瞎叫什么?”
尚天把人拽到一边,才放开手,身子倚在门栏上,“你进去干嘛?”
“有猫腻。”
李奥被弄得一头雾水,“快从实招来,你和尤尔刚刚在里面干什么?”
“收起你龌蹉的想法。”
尚天见人没有往里进的意思,他折回诊桌,落座,掰了个橘子,回头睨了他一眼,“那么紧张干嘛?”
“你的桃花债还少吗?”
李奥跟上他,从他刚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直接放入嘴里。
“尤尔不是和我们一路人,你就别想了。”
“开玩笑?都是别人追我的。”
尚天把腿搭在桌上,慢悠悠地吃掉剩下的桔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李奥一脸不信,“不然你会那么好心帮人上药?”
“赚钱。”
尚天将口中的桔子核吐出,投进垃圾桶。
“不然呢?”
“就说呢,怎么突然转性了?”
李奥转念一想,不对呀,以前也是富婆向他示好,也没见得他对人态度好点。
他还想说什么,余光瞄到有人影走了出来,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小姐姐,你好点了吗?”
“谢谢,感觉好多了。”
苑尤尔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谢谢你们。”
与李叔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苑尤尔扫了一下在桌面摆着的付款码。
滴的一声。
“我这个人讲义气,友情价:500。”
“生意价:600。”
尚天搭着二郎腿,刷着手机,抛出两句话。
朋友还是陌生人,这个选择权全在她的手里。
“唉,兄弟...”
李奥不明白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女生,他阻止道。
“好的,已经转过去了。”
不等他说完,苑尤尔迅速地按下金额和密码,关掉屏幕。
微信收款提示——到账559元。
尚天扬起眉毛,把手机在手里转了转。
他一时没吃准对方的意思,她眼神不闪也不躲,嘴角噙着一抹笑,安安静静地站着。
“那我先走了。”
李奥扑哧一笑,见两人都朝自己看来,他抿了下嘴,强忍住笑意,“兄弟,我最近后背有点痒,你帮我看看。”
说着,他搂着尚天的肩膀,把人带走,“兄弟,我够意思吧,被女生拒绝的感觉不好受吧?不过我可有经验了。”
“这时候呢,头不要回,要走出一种洒脱的姿态。”
李奥的眉毛上挑,一脸求夸的得意。
尚天斜视打量了他一眼,把搭在自己肩上的负担甩开。
“这还没完,等着瞧。”
月凉如水,深秋的风带着一股冷冽的清凉,苑尤尔双臂抱胸,视线往外望去。
“尤尔,你是不是冷了?要不进去等?”
“快到了,我再等会,你进去吧。”
“不行,没看到你上车,我可不放心,尚天也会杀了我的。”
——“收了钱就是我的顾客,李奥,你去送送人?”
“没事的,他就是瞎操心。”
苑尤尔不熟悉这一带,老城区里的小巷错综复杂,鱼龙混杂。
但是李奥清楚,非常同意尚天的安排。
再说长相那么惹眼,还不得多照看一下。
“不行,我必须得亲眼看到你上车。”
见人认真的模样,她也就没再推辞,“你怎么和尚天交上朋友?”
“他人不坏的,就是嘴硬。”
“见识到了。”
“他以前说好好说话,病人有事就乐意来找你,而且大多数都是些鸡毛蒜皮跟你完全不搭界的事。”
说得也没毛病,苑尤尔抬眼,对方好像感应到了,他幽黑的双眼望了过来,仅仅一瞬,他又别开脸。
“他长得好,招女孩子喜欢,来药房找他的女孩真是络绎不绝,屁大点伤都要来,他就烦了,嘴巴就越来越毒了,被他这样一唬,一部分女生被骂走了,另一部分就在一旁偷偷地看他。”
“不过呢,他对朋友还是很义气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还是有点特别的。”
苑尤尔没有自虐的想法,“这不是人际交往最基本的尊重吗?”
“这...”李奥迟疑了。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尚天这个人就不按常理出牌。
“可能是吧?”李奥摸了摸头,露出了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别说他了,今天也是非常感谢你,再见。”
“我很高兴认识你。”
“好的,再见。”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苑尤尔笑了下,转身上了车。
车外流水马龙,苑尤尔疲倦地靠在椅背,闭上眼,放轻松。
“小姐,今天玩得怎么样?”
李叔透过后视镜看向她,对方眉眼略显疲倦,自从她回国后,除了去练功房,很少看到她外出。
尽管她表面还是和以往并没有太多的差别,但是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心事忡忡,却让他觉得那件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很好呀,今天和凌琳一起玩,还结识了很多好朋友。”
“先生给你留了你爱吃的桂花糕,夫人也挂念你什么时候回家。”
“好的,我先休息一下。”
见人阖上双眼,李叔知趣地保持安静。
车辆稳健地在路上行驶,前往郊区的路上车辆越来越少。
在车辆停稳的一刻,苑尤尔立刻睁开眼,她的嗓音有一丝疲倦,揉了揉眼睛,懒懒地说:“李叔,到家了吗?”
“是的。”
苑尤尔下车,一股冷风袭来,她冷地一激灵,睡意都跑了,双手拢住衣服,尽量不让风钻进里面,小碎步地跑进室内。
“小姐。”小李在她一进门就为她披上围巾。
“谢谢你。”
苑尤尔裹紧了衣服,对她点了点头。
“夫人睡了吗?”
“还没。”
小李摇摇头,眼神往里。
苑尤尔深吸一口气,才抬步进去。
客厅沙发上,一个面容姣好、气质高冷的女人放下杯子,声音平淡地问道:“今晚去哪了?”
苑尤尔低下头,落了一层薄灰的鞋面映出自己模糊的样子。
“和朋友出去玩了。”
“你...罢了,没有下次了。”
不等她的回答,一锤定音。
一如既往。
江睢摆摆手,身边的管家心照不宣将盖在她半身的白色毯子收起,叠好放在一边。
接着,江睢在她的搀扶下坐上轮椅,自己操纵着轮椅回房。
苑尤尔听着渐行渐远的轮滑声,才回过神。
“小姐,夫人也是很担心你的,她今天一晚上都在这里等你回来。”
苑尤尔浅笑不语,平淡地回了句:“我先回房了。”
*
在梦境与现实来回反转,苑尤尔一下惊醒,茫然地眨了眨眼,撑起身,坐起来,以往她需要半个小时来消除莫名的窝火,今天有了期待,她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
她掀开被子,脚尖一落地,身体受情绪的影响,轻盈起舞,连续两个转圈,她一个跳跃至窗边,秋意浓,顺着风,她的心像扬起的白色窗纱,轻飘飘的,仿佛自己就要随风飘走了。
这种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她打量在镜中的自己,练习自己的一眸一笑,目光触及到把全身包裹得密密实实的长裙,她呼吸一顿,心情一下子降到了谷底。
她烦躁地转移视线,快步走到沙发处,拿起一个白色的罐子。
折步回到浴室,她摁上锁,才开始把长裙慢慢地褪下,她惊喜地发现皮肤的红肿渐渐消散,立刻拧开瓶盖,嗅觉如同暂时失灵了,臭味也能忍受了。
她拆开一包棉签,抽出一支,沾上绿色的膏体,仔细地涂抹上每一寸红肿的肌肤。
涂完,她还不忘再次检查,在镜中审视自己的后背,不敢遗漏,待到膏体渐渐变得透明被吸收,她才静下心来。
“囡囡,你起了吗?”
尽管有敲门声,无预兆地还是吓了苑尤尔一跳,她条件反射地想要拿起东西遮挡住自己。
意识到自己太敏感了,她清了清嗓子,回答道:“醒了,等会就下去了。”
“好,你慢慢来。”
苑尤尔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僵直的背才稍微松动了些。
她整理好服装下楼,餐桌上的人已经入座了,她一眼就看到母亲的审视的目光,她心里一惊,脸上不显,如同往常地入座。
“爸爸妈妈,早上好。”
苑尤尔微笑地向他们问好,她开心地走到爸爸身前,抱了一下。
“早上好,今天有你喜欢吃的桂花糕,来试试吧。”
苑绛话音刚落,在一旁侍候的小李就端着一盘摆在她的座位前面。
“谢谢爸爸。”
江睢放下匙羹,用手帕抹了抹嘴角,提醒道:“今天东舞是不是要出面试结果了。”
“不着急的,等女儿吃完再说吧。”
江睢没有理会 ,视线落在对面的苑尤尔。
明白母亲在家里的地位,强势而不能拒绝,起初苑尤尔会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绅士,对母亲言听计从,不能理解这份不平等的爱,也正是因为如此父亲总是包容自己,包括属于母亲的那份。
苑绛耸耸肩,无可奈何向女儿一笑,这让苑尤尔的心情稍微好受一点。
她没有让父亲为难,如实回答:“今天9点出结果。”
“那好,等会让李叔送你去。”
“知道了。”
安排好了,江睢眼尖地发现她一身丝绒黑裙,淡淡地说:“你怎么穿这条裙子了?”
心有余悸的苑尤尔立马抬头看着母亲,童年的记忆也一时涌了进来。
在6岁的一个春天,正在第一次上台表演的苑尤尔在后台,紧张地捂住了胸前的山茶花,心里像揣着一只乱跳的小白兔,和胸前同样挂着白色的形状的苏绫琳相视一笑,这是属于两人的小秘密。
苏绫琳在苑尤尔的前面,见朋友顺利地完成了表演,她在一旁拼命地鼓掌,同时苏绫琳也把目光投向自己,眼神中有为她加油打劲的鼓励。
距离她上场还有一个人了,她见苏绫琳正在寻找自己,她想招手,呼吸急促,清晰的人影也变得的模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被抛上岸上的鱼,窒息又无法自救,眼睁睁地等待死亡的到来,一阵天地旋转,眼前被黑暗湮没。
恍如一场噩梦一般,她恢复意识时,怔怔地看着陌生的白色房间,她一眼就注意到母亲,她想要扑进母亲的怀里,却感受到一股阻力,她疑惑地侧头,了解自己的手背上正在挂着针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冷冷的液体顺着针管进入自己的体内。
江睢坐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动作,既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不为所动,她看着虚弱的女儿,一针见血地说:“医生说你是对山茶花过敏,呼吸道疾病,这次教训,我希望你牢牢地记住,机会总是稍纵即逝,往往一些细节决定成败,这就是你人生的第一课,这么想想也是一次好的收获。”
苑尤尔低头看着这段距离静静地发呆,至于母亲说了什么,也没有理会。
她抿着嘴,她怔怔地盯着这段距离,灰心地明白简单的几步,此刻就像横跨在两人的鸿沟。
突如其来的难受一下子把她笼罩住,她双眼泛红,鼻头一酸,泪珠像绝提的洪水一样络绎不绝。
如她所料,母亲没有心疼地抱抱自己,唯有一双眼睛透露出一丝无奈,年幼的苑尤尔不懂这是什么含义,她只明白母亲不爱自己,她甚至没有和幼儿园的老师会抱抱自己,自己是不是在很惹人讨厌?
渐渐地,她停止了哭泣,用手背抹去泪水,吸了吸鼻子,但是没有多大作用,满脸的泪水打湿了自己的衣襟。
泪水和鼻涕混在一起,她捂住脸,觉得自己好丑好脏,她刻把自己窝进被子里,盖住头,躲起来,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如此丢脸。
江睢留下一句就离开了:“用纸巾把脸搽干净,不好看。”
回忆到此戛然为止,从那次开始,自己的任何穿搭基本由母亲包办,除了在国外。她心中一惊,没有说话。
江睢也没有让她等太久,接着说:“黑色不是很吉利。”
悬在半空中的心才落下,苑尤尔眼睛往下瞧,打量了一眼,心中不情愿,似有一股厌倦萦绕于心,压抑下自己的想法,想说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说出口却是:“我要不要换一套?”
江睢还没把自己的决定公布,苑绛也把筷子放下,“我和囡囡顺路,我送她去吧,你也不用担心。”
时间不早了,江睢也没有反驳,轻轻地点点头。
“谢谢爸爸。”
内心有一丝雀跃,苑尤尔清楚这份心情不仅仅来源于与父亲的相处时间,而且是暂时逃离母亲的掌控。
仅仅是一个小决定,她也会感受到身心舒畅,像条在海里的小鱼,天高海阔,肆意畅游。
一会,一座欧式的建筑显现在眼前。
她站着远眺,这所欧洲风格的建筑,对她而言既陌生又有点熟悉,它是远在法国的一所学校相似,国内芭蕾起步晚,很容易在这里看到一些借鉴的影子。
曾几何时,她一脸希冀地站在那所世界闻名的舞蹈学校,那时候的兴奋和怦怦直跳的心脏,到现在还能记住,她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会忘,尝到成功人生初体验。
她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在沉浸在过去的影子,深吸一口气。
东舞歌剧舞团是一所集学校和舞团一身的剧院,它既招收芭蕾舞学生,又招收芭蕾舞演员。
在这里,招6-12岁的舞蹈学生,经历努力学习,通过考核面试才能顺利进入舞团,这是全国最具盛名的学校,学校只有120名学生,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就算成功进入后,体态不佳或技巧不足等,分分钟可能会被迫淘汰。
也正是因为如此严格,学校为舞团培育优秀的舞者,优秀的舞者退役后,继续为学校奉献自己的余光,形成一个循环,传承下去,这也是东舞歌剧舞团成功的重要原因。
在秋色宜人的季节,东舞舞蹈学校迎来了第62届学生,每个少男少女兴高采烈地打量自己的新学校,寻找自己的宿舍,对一切都感到好奇和憧憬。
同样吸引到各大媒体的青睐,几家记者正在门口采访新生,在这里碰运气,说不定就能遇到未来的新星,包括舞蹈界或者娱乐圈,芭蕾舞学生基本是盘条腿顺,样貌上佳,气质突出,如今炙手可热的女星就是芭蕾舞退役下来的。
苑尤尔见有人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侧身躲在几个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后面,在他们遮掩下,在顺利进入学校,她松了口气。
在展示栏前的人可不少,苑尤尔正想咬牙挤进去。
4-5个女生围成一团,正在祝福中间的一个女生,“飞飞,我知道你肯定行的,恭喜你呀。”
“谢谢,你们不要灰心,我相信大家一定能心想事成的。”
被簇拥的女生回过头,苑尤尔察觉到一道视线看着自己,她侧目迎上去,这是一种很有特色的长相,脸型狭长,骨肉均衡,丹凤眼,齐刘海,柔顺的长发披下来,一身简约修身的穿搭。
她在笑,带着攻击性的意味,苑尤尔不明白对方是否在对自己笑,因为她饶有意味的笑容随着她错身离开就不得而知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她心中,觉得这微笑有些熟悉,却又回想不起。
她也无心去纠结这点,因为随着这群女生离开,其他的人也很快就要散开了,仿佛那名被唤作菲菲的女生是核心,不过她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苑尤尔习惯性地从第一排去寻找,在这3个名字里,很明显是没有自己的。
第一个名字是:宁飞。
这个飞字,才衬得上她。
第二栏第一个:苑尤尔。
许久,苑尤尔回过味来,宁飞那眼神带着几分年轻的狂妄和几分挑衅。
内心的火有复燃的迹象,看来这即将是个有趣的队友或者对手。
她环视了一周,看来在这应该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