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春寒》IKKI栗花落七夕

2、第1章

　　苏府庭院中有一片竹园，白天的时候，这里翠意盎然，蜿蜒错落的假山与成片竹林相互辉映，景致独特而又静雅，是苏府主人梅长苏最心仪的景致，只可惜一到了夜晚，这习习凉风便从林子里钻了出来，惹得竹叶沙沙作响，让人心神不宁。即便是一轮明月高挂于空，也依旧无法照亮这整个竹林，秋风依然穿梭在这林间的阴影之中，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正有一人站在其中，他一身锦衣素裹，却被笼罩在一席黑色的斗篷之下，一阵疾风吹过，能隐隐露出挂在腰间上的九龙玄玉。那人眉头紧蹙，目光紧紧的盯着延绵至此的小路，可是他等的人却迟迟没有前来，他有些焦躁的攥着拳头，不断的来回踱步，平日里即便深谋远虑，沉着冷静，此时却无法克制这急迫的心情，否则他也不会变换行装，掩人耳目来于此地。他正是当今皇上萧景琰，而他所等之人，便是这院子的主人，梅长苏。
　　萧景琰心里知道，他能够登上皇位，梅长苏是功不可没之人，历经几载，在他的一步步筹谋之下，自己才能登基为帝，他现如今已是帝王之身，原本以为想要什么，便能随手可得，可是事实却并非如此，眼下这件事，他却做不了主，不，应该是他不想做主，因为他不相信，梅长苏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才要亲自来此地找那人问个清楚。
　　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着声音望去，一人徐徐而来。这还只是刚刚入秋，他却早已将冬日的棉衣披在了肩头，月光印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更显得虚弱无力，半月前的朝堂之上，见他时还打着几分精神，如今细细看来，却是消瘦了许多。
　　“参见皇上。”
　　那人正要下跪，萧景琰快步上前，将他扶起。
　　“你我何须多礼……我不是说过，私底下见面可以不需行君臣之礼么？”
　　扶着梅长苏的手臂，萧景琰无奈的说着。
　　“这是应该的……不知皇上深夜来此，有何重要之事？”
　　“你明知道我会来找你，为何还要这么问。”
　　见梅长苏只是低头不语，他心里就越发着急，却也不能逼他。

　　当初在得知北部边境遭遇敌国侵袭之事时，他就应该想到会有如今这种情景，可是当他真的得知，梅长苏要亲自领兵去北境平息战乱这事之后，便乱了方寸，如今看到他的神情，他便知道这事情他已经劝不了了，可是……
　　“为什么？……我大梁军队，可以领兵的将领虽然现在所剩了了，但是依旧有可以出征之人，就算再不济，我可以派蒙挚，派列战英，甚至可以派卫峥去领兵，可为什么你却偏偏要接下这重担……”
　　“皇上……您说的这些，我全都考虑过，但是您刚登记不久，朝廷内外依旧还有旧党残余在暗中作乱，所以朝中不可无人把守，蒙大将军乃是禁军护卫头领，他若去了北境，谁人来守护这京城的安危？还有这新编军队，也需要列将军的管理，他若走了，这刚刚凝聚起来的军队一旦遇到什么事端，便又会变成一堆散沙，至于卫峥，他已有妻儿，经历了这么久的困苦时光，终于能够让当年的‘赤焰军’战士重见光明，所以我不忍他再度征战沙场，他们也该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了，所以……”
　　“所以你就把这一切都扛到了自己的身上？你有没有为你自己想过？你难道不是‘赤焰军’的一员？他们可以得到的安宁日子，你也依旧可以得到，可是你却偏偏选了这么一条道路，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
　　“有些事情，不是说出来，就可以理解的。”
　　抚了抚肩上的披风，梅长苏长须了一口气，月光虽皎洁，但夜晚的风仍旧吹的他瑟瑟发抖。
　　“身为‘梅长苏’，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情，现如今，您既已登位，那我的心愿也就完成了，可是作为‘林殊’，我却只想回到战场之上，因为只有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那么……我呢？”
　　没有料到萧景琰会问出这样的话，梅长苏不知道他所说的究竟是何意，只顾看着对方，一时间却不知要如何回答。
　　“你口口声声说你的心愿是要祝我登基，可是你为何要这么做，别跟我说你只是为了当年你我的情谊，还是说，只是为了要查明‘赤焰军’一案为借口，‘顺便’助我登基？”
　　“你知道我不是……”
　　“不，我不知道，我现在越来越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前你以‘梅长苏’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之时，我的确怀疑过你，也不信任你，可是你所做的一切都让我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有多么愚昧，可是现在，我看到你所给我的一切，可是这一切明明已经都在眼前，你却非要离我而去。我想要补偿，可是你却不给我任何机会……”
　　萧景琰有些激动的抓着梅长苏的双臂，满眼的不甘不解和疑惑。
　　“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皇上，不……景琰……如果你真的想要补偿我，如果你真的为了我好，那就允了我的要求，让我走吧。”
　　回望的眼神是那么的真切，让景琰的心里为之一颤。
　　“……你就这么不想留在我的身边么？”
　　梅长苏没有说话，只是依旧认真的凝视着眼前这个急火交加的男人，他虽然知道他只要说出任何一个要求，他都会满足他，可是他却偏偏不想这么做，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只有他离开，才是对两人未来最好的安排。
　　“为什么你至今还是不明白我的苦心……罢了，你全当我是任意而为好了。”
　　“是，我是不懂，所以才要你告诉我，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留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治理江山，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难道眼下这不就是一次机会么？……景琰，在朝堂之上，我能为你做的，我都做了，我现在想要的，只不过是回到我该去的地方而已，如果说这就是我最后的心愿，难道你还要阻止我么？”
　　“现如今，您已经不再是靖王了，而是当今的皇上，您该做的事，该想的事，都应该以国为本，以百姓为题，而不是为了我这一介草夫……我留下来唯一能做的事，也只是在这院子里赏花而已，真正需要我的地方，在北方，这一点您也心知肚明……我明白你的心，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情谊，但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便更要离开这里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一起走。十二年前我曾经放开过一次你的手，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开了。”
　　回避了景琰那眼中流露出的感情，梅长苏低下头，默默的摇了摇头。
　　“您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的罪孽当中么。”
　　“如若此事让大臣们知道，他们只会说您意气用事，现在朝中国事繁忙，您该知道孰轻孰重，您为了我一人，要亲自身赴战场，这重责也让我吃不消……您是大殿之上的那个人，您不光要为了您自己活着，也要为了这世间的百姓而活着，为了大梁未来的江山，您要娶妻生子，要繁衍皇室子嗣，而我，我又能给你什么？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结果的……所以，您放我走吧”
　　说到此处，景琰竟无言以对，因为梅长苏口中所说的这一切都是事实，让他无法辩驳，可是情已至此，他又怎么能放手。
　　“不，别离开我。”
　　紧紧的将梅长苏搂入怀中，却传来他微颤的喘息。
　　“景琰……该放手了。”
　　“我不准你走。”
　　他搂的更紧了，紧到让他无法呼吸。
　　“我从来都没有求过你什么，所以这次算我求你了。”
　　怀中的身体在颤抖着，传来的温度也是寒冷的，就算紧紧的抱着

　　他，景琰内心火热的心意也依旧没有传给他怀中之人，却只换来了更加冰冷的回绝。
　　“如果没有你，就算让我当上着皇帝又能如何？十二年前失去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生不如死，现在你要让我再死一次么？”
　　“不，不会的……”
　　两只手慢慢的从背后抓紧了景琰的披风，此时梅长苏的心里也乱成了一团，原本可以冷静面对的事态，却因为他这一个拥抱而变得混乱，他想要逃，可是着股折磨人的情感就算想要逃，也怎么也逃不开。
　　“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不……”
　　“景炎……我答应你，在平息了战乱之后，我一定会回来，所以……你现在必须要放手……”
　　“你说的是真的？”
　　梅长苏点了点头，并伸出了手掌。
　　“我梅长苏在此与萧景琰击掌为誓，只要平息了战乱，我梅长苏一定会回来。”
　　“好，我答应你。”
　　说着，两人便各自伸出了右手，击掌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