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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行台山(6) “小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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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是做玉石生意的,两个月前,一个看似富家子弟的裴姓年轻男子找上门来,说是要在小人这里收购玉石,他要的玉石量大,而且指明只要行台山出的玉石,这生意才落到小人头上。小人看大生意上门,自然要好生接待,加之玉石采集磨料都需要时间,便将这少年人暂时安排在了小人府上的客房中,处处小心侍奉。谁料这年轻人不知何时竟结识了小人的女儿,内人早亡,小人并未再娶,膝下也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看她一心想要嫁给这少年,终日裴郎不离口的,虽说小人也觉得这少年人行事不端,可也实在没有办法拒绝女儿,劝说无果后便也默许了。谁知半个月前,他突然带着小女不知所踪,小人心急之下四处寻找,没过多久,那男子便一人回来了,小人这才知道,这男人竟、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鬼怪!他威胁小人,需在一月之内找齐十八个修道之人引去行台山,若是有人能从行台山上下来,便将这人的魂魄收集在这瓶中,第立刻送去行台山下城隍庙,两位道长之前还有四位道长去了行台山上没有回得来。小人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小女是无辜的!求求茗竹姑娘和两位道长,救救小女吧!”
刘老爷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匍匐在几人面前,这样子着实可怜,且是为了骨肉至亲,倒让涉世未深的张远郊动了几分恻隐之心,虚云子虽说没有徒弟表现得那么明显,眉宇间也是有一丝动容的,唯独茗竹颠着金色小瓶没什么感触的样子,继续问道:“那鬼怪长什么样子,你可看清了?”刘老爷颤颤巍巍答道:“那怪物来时仍是人的模样,只是青面獠牙,眼如红宝,头上仿佛是长了犄角一般,小人惊吓之余未敢仔细分辨。”
茗竹听了收起瓶子,对虚云子道:“既然如此,我先去城隍庙,你们在此等我即可。”虚云子当下惊道:“行台山如此凶险,茗竹姑娘还是不要只身前往了吧。”茗竹笑道:“你是忘了之前行台山上的事?我既然能出来一次,自然就能出来第二次。”虽然知道茗竹身法莫测,可明显虚云子和张远郊还是担心的很,最后茗竹索性决定带上他们二人一同前往。临走前,茗竹对张老爷道:“你就在这里等着,我们若没回来,你一步都不要出这个宅院。”待张老爷唯唯诺诺应了下来,几人方才起身离开。
走出这大宅,张远郊忍不住开口道:“这鬼怪竟以这等下作手段驱使活人,怕是智已近妖,就这样叫一个富商几乎家破人亡,当真可怜。”茗竹瞧了这少年人的一脸愤恨之色一眼,噗嗤一声笑了,说道:“你真当这刘老爷无辜?那被他推上行台山上的四个道士又算在谁的头上?别忘了,要是没有我,你可也是个僵尸了,看你的修为应该也可以慢慢成为黑僵的,蹦来蹦去也蛮可爱。”
貌美的小姑娘笑嘻嘻的样子,欣赏着少年的脸色由黑转红,虚云子叹气道:“茗竹姑娘所言甚是,此事怕是只有那富商的女儿最为无辜了,只是茗竹姑娘,你是如何知道与刘老爷血脉相连的人在那鬼怪受伤的?”张远郊听了也连忙竖起耳朵,只听茗竹答道:“气息,他的亲族气息被鬼气侵染,且时日不短了。”
这一番话玄之又玄,虚云子和张远郊无解之下只能认作是茗竹修炼的秘法,不能宣之于众,心中更加确定恐怕茗竹的来历不浅,身后的隐士高人更是手法高深。只是虽说之前行台山上见识到了茗竹的身手,还是多少有些不放心。更何况此次要应对的看起来还是个十分棘手的鬼怪,虚云子过了会儿不由得开口问道:“茗竹姑娘,当真不需再等等其他玄门中人一同前往么?”茗竹看他一眼笑道:“我是真的不需要的,且也能护你们周全,你们只要会善后就可以了。”
话已至此虚云子便不好再多说什么,加上之前茗竹已经展示过的身法秘术样样不凡,虚云子只能在心中再次揣测起来究竟这小姑娘是哪派的传承。张远郊没有师父那么多的顾虑,只是对茗竹有种盲目的信任,觉得这姑娘人虽看着不大,术法却是一等一的好,更何况她竟知道三百年前飞升的子音前辈如今去处,更叫张远郊心中觉得这姑娘来历不一般,此去莫说是去收拾鬼怪,便是去那冥间走一遭也是不怕的。
自觉去冥界也不怕的张远郊还没等到城隍庙,就感受到了森森阴气,叫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行台山可是本朝略有名声的福地,如今竟看来是被鬼祟占据,一般福地都是有气运庇护,寻常鬼怪不能长久逗留的,也不知这行台山是出了问题还是这次的鬼祟过于厉害,竟藏身于此这么久也没被发现且还能安然修炼。虚云子也心中同样思量着为何福地出了鬼祟的事,妖魔出世的乱世之兆也叫他心头思绪纷乱,一时之间也不知是不是本朝气数有变。
相比于两人的心事重重,茗竹就显得悠闲了许多,一路脚步不停几人飞快地便到了城隍庙前。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张远郊只觉那黑黢黢的庙门仿若食人的凶兽,里面隐约可见轮廓的神仙也恶鬼一般狰狞。茗竹站在庙门前深吸一口气,叹道:“泽更水的味道,真是好久没有闻到过了。”
仿佛是呼应茗竹一般,城隍庙中的阴气更加浓郁了几分,茗竹瞧着这浓的仿佛化不开的阴气,转手递给虚云子和张远郊一人一颗珠子,交代道:“里面阴气重,这珠子能护你们不被阴气侵蚀,收好了。”虚云子和张远郊闻言忙揣好了珠子,随着茗竹步入这看上去阴森森的城隍庙。
甫一踏入城隍庙,张远郊便觉得浑身不舒服,这感觉比之前同师父虚云子大江南北游历遇见多次邪物的不舒服还要更甚。虚云子比张远郊修为更深厚,见识也更广,倒是还好,只是修道之人的直觉告诉他,此地妖邪修为不浅。相比之下茗竹一个小姑娘显得自如许多,甚至还径直走到城隍庙所供城隍爷像前开口道:“被个半妖半鬼的邪物压制这么久,也真是可怜了你了。”说完这话,茗竹一时之间便觉这城隍庙中泽更水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几分,笑道:“都成了鬼了怎么还离不了泽更水?也委实是太没出息了些。”
这话说完,也没见有什么妖邪现身,张远郊到底年纪轻些,忍不住问道:“茗竹姑娘,这泽更水是什么水啊?”茗竹回道:“就是种水罢了,只不过在鹿吴山上发源,有金属玉石之气,孕育出来的东西也多。”说到这里,茗竹抬头看向那城隍庙的顶梁,接着道:“蛊雕,你说是不是?”
话音刚落,便见那顶梁上飞下一团黑影,直袭茗竹面门,虚云子大惊失色,立刻冲上去要以法器抵挡,却见那黑影未等近身便叫茗竹一挥手甩了出去,径直摔到了城隍爷像脚下,复又缩成一团,只听得那黑影开口,嗓音如砂砾磨纸又如指甲划刀一般叫人浑身发麻,这黑影说道:“天道入轮回,山海出人世,我在泽更水中的时日已经够多了,出来见见世面还不行?”茗竹笑道:“入你鹿吴山掉进泽更水的人随你,只是人间已经够乱了,你再添把火最后忙的岂不是我?人你不吃反而炼化鬼奴,怎么,是想凭你自己一统天下不成?”黑影听了这话桀桀笑道:“便是我有这个野心,又有何不可?”
说到这里,黑影已经站了起来,身上团团阴气展开,只见这怪物形如雕鹰头生两角,人立而起身形犹如壮汉一般,青面獠牙眼如红宝,正应了那刘老爷的描述。虚云子张远郊惊骇之时,便听茗竹一本正经地介绍道:“这是蛊雕,生于鹿吴山下泽更水中,能食人,不过不吃大胖子,因为挑食。蛊雕说话的声音不大好听,不过哭叫起来的声音更不好听,如同婴儿夜啼一般叫人心烦。”随后茗竹很认真地对蛊雕说道:“你等下可不要哭,我会心情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