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与七月》聊逍遥兮

2、第 2 章

　　“江队……”许承轩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愣愣地叫了一声。

　　江燃还没有回过神来，但是听到了许承轩的话，淡淡地“嗯”了一声，“回队里，审王志全，”说完的时候不经意间又往后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沈七月和唐辰说说笑笑从小巷子里走出来，江燃不动声色地吩咐许承轩，“市场人多，引起骚动了，你和胖子留下疏散下群众，处理后续工作。”

　　许承轩木讷地点了点头。

　　马不停蹄押着王志全回警局后，江燃连水都没有来得及喝上一口，紧接着又马上进了审讯室审问王志全。

　　沈七月站在审讯室外，透过单向玻璃聚精会神地盯着那个好看男人后脑勺如海藻般柔软的头发，直到唐辰叫她好几声她才反映过来。

　　“七月，初来乍到的，特别不适应吧！”语气十分温柔。

　　“还行，我适应得特别快，”沈七月的视线依旧没有挪开过，她下意识接了一句。

　　唐辰穿了一件灰色t恤蓝色牛仔裤，头发理得极短，单眼皮高鼻梁，像极了韩剧里的帅气小生，比沈七月高了大半个头，挠挠头继续说道:“江队人其实挺好的，早上的事情可别往心里去啊！”

　　沈七月挑了挑眉，转过脸来看着唐辰，一本正经地说:“我在市局实习时就听说苑江刑侦支队江燃做事雷厉风行直接果断，是个特别麻烦的人，而我嘛，是个特别能适应麻烦的人……”

　　话还没有说完呢，审讯室的门就已经打开了，江燃表情波澜不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唐辰，漫不经心地说道:“王志全对买凶杀害张玄玉一事供认不讳，你跟进一下后续的工作，和小李交接下。”

　　“行。”

　　江燃目送唐辰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再瞥向沈七月的眼神却突然凌厉起来，他面容严肃，语气也是咄咄逼人得很，“是你？”江燃边说边居高临下地怒视她。

　　“是我。”

　　沈七月五官小巧，下巴尖尖，丹凤眼角微微上翘，挺鼻樱唇，精致秀气。

　　“我手底下不养废物，小太妹，”江燃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倒是要看看，看你能在我手底下坚持几天，到时候别哭着鼻子回去了……” 江燃话还未说完，就被走廊尽头慌张跑过来的胖子打断了，他一把拉住胖子，有些不耐烦，“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胖子停下脚步定了定神，“老大，刚刚接到报案，说苑西区槐安路金月小区发现一名女尸，”江燃听完这话不再迟疑，“我们先过去，通知法医，”胖子郑重地点了点头，江燃瞥了一眼沈七月，神色平淡地说了一句，“沈小姐一起。”

　　苑西区槐安路金月小区，是云陵市待拆迁的老旧小区之一，修成于90年代末，租金低廉，里面住的大多数是外来务工的人员，鱼龙混杂，小区内建筑老旧破烂，树也长得参天苍翠，看起来倒是有种复古的感觉。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黑肤高颧骨，个子不高，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向胖子说明发现尸体过程的时候满脸恼怒嫌恶，“哎哟，怎么出了这种事，晦气得很，死也不死外面，要死我房子里，好好一间房，死了人还怎么租得出去嘛！”

　　胖子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是什么时候发现死者尸体的。”

　　女房东瘪瘪嘴，“这个啊不是我发现的，是我男人啊，她都欠了十几天房租了，打电话关机，微信不回，敲门也没人应，我男人去收租子，门口闻到一股子怪味，就像那猫儿狗子死了的味道，对了，那女人养了一只狗的，我男人这才拿备用钥匙开门的，一开门那可不得了，那女人就死在自己床上，肉都烂了，臭得要死。”

　　女人就躺在自己床上，双目紧闭，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小腹上，穿了一条米黄色无袖连衣裙，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床上甚至还撒了红色玫瑰花瓣，要不是肉身腐烂，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味，只看画面，还以为只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小憩。

　　房间内各种东西摆放得井然有序，一丝不苟，死者爱看书，不大的房间内却摆放了一个大书柜，她看的书很杂，从日本作家东野圭吾的《恶意》到俄罗斯作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江燃戴上许承轩递过来的手套口罩弯下腰来伸出手轻轻掀开尸体眼皮，“角膜高度模糊，无法看清瞳孔，”徐颂说完站起身来绕床走了一周，死者就躺在床的正中央，“距目测死者身高不超过165，尸体高度腐败有绿斑，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了，现场无任何作案痕迹，另外……”他将身体蹲得更低拿过放大镜仔细端详了许久死者的指甲，“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是自杀还是他杀还讲不好，更具体的情况得要等到法医来。”

　　江燃说完朝后看了一眼，发现她正站在窗边盯着桌上的东西看得出神，沈七月拿起桌上的相片，已经被撕成了两半，她将照片拼在一起再看，发现是一男一女的亲密照，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耳鬓厮磨，照片之中的环境很昏暗，像是酒吧或者ktv之类的，两人神情完全自然放松，眼神完全没有投向拍照处，像是偷拍照。

　　江燃脱下手套双手插进裤袋，强迫自己看窗外，声音冷淡，“看出什么了？”

　　沈七月收好照片，脸上表情波澜不惊，伶牙俐齿地回复他，“看出江队长并不知道我看出什么。”

　　江燃看着沈七月转过头来，不大却明亮的丹凤眼死死盯着他，江燃躲闪不了这样直接的目光，迫不得已和她对视，漫不经心道：“照片上的两个人是情侣，”语气略微有些疑惑。

　　“显然不是，”七月自信地看了他一眼。

　　“老大，都了解清楚了，”胖子冷不防从门外探出个头，拿个小本子稍微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死者名叫周倩兮，云陵苑北人，年龄大概26岁，租住在这里3年了，房东说她平日里没个正经职业，晚上去酒吧唱歌，有个挺有钱的男朋友经常来家里过夜，不过这段时间没看他来过了，今天早上房东收租子，发现的尸体。”

　　胖子才说完，另一个穿着警服的警员走进来，“江队，我刚刚查到，这个周倩兮父母双亡，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她目前在苑西花枝路上的缘何酒吧打工，但我刚刚联系了缘何酒吧的老板，说她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去上班了。”

　　“家属联系上了没？”

　　“联系上了她姐姐，听到消息很崩溃，目前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江燃淡淡地“嗯”了一声，“她那个男朋友，查清楚叫什么名了吗？”

　　“还没有。”

　　“那还不赶紧的！”

　　他转过头看见沈七月坐在桌前，打开了死者放在桌上的电脑，一张色调阴暗的背影图，屏幕正中央出现一行小字——请输入密码。

　　江燃朝后吩咐了一声，“技术队的小张来了没有，破个密码，”话刚落音没多久，小张就匆匆进来，“小沈，让我来吧！”

　　沈七月浅笑一下，唇边旋开一个小梨涡，拉开椅子站起身来让技术队的小张坐下，和江燃并排站在他身后，房间面积小，两人紧紧挨在一起，江燃只觉得手臂处一阵酥麻。

　　没过几分钟密码就被破开了，电脑屏幕上依旧是那张阴暗诡异色调的图片，图片内容是一张灰色系的女人脸，女人头发齐肩，双目紧闭，眼睛里流出血液。

　　“江队，找到了死者生前的微博。”

　　江燃凑上去，从头翻到尾，微博内容很多，但大部分都是转发美食旅游什么的，真正原创且有价值的只有二十多条，前十几条基本上看得出来女孩子的心境的明亮，是个处于爱情之中小女人的样子，男朋友带她去吃了法式大餐，情人节男朋友给她的浪漫惊喜，生日男朋友送给了她一条萨摩耶诸如此类的都要放到微博上秀上一秀，后四条都是上个月发的，时间相近，画风相较于之前的可是说是一个突变。

　　全是色调诡异的图片，第一张是一对男女相拥，男人笑容张狂，眼睛却在流着血，第二张是一个男人踩上跪在地上的一个女人的手，男人的手却是断的，第三张是一张黑色的图片，最后一张是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貌美如花，可是肚子却被人刨开，里面空空如也。

　　“江队，找到了死者在论坛上发的帖子。”

　　帖子热度很高，甚至火到上了推荐榜，发帖时间是上个月十七号，帖子标题一目了然——男朋友出轨闺蜜，我打算去泰国请大师给他们下降头。

　　小张犹疑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江燃，“江队，这个？”

　　“看下去。”

　　——我发现我男朋友出轨了，是和我的好闺蜜，多么可笑，前段时间他还对我关怀备至，男人都是畜生，他们苟且有一个多月了，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本来是想忍了，如果他们断得干净，可是他昨天并且向我提出了分手。我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以前我傻傻地以为他就是我生命中的那个人，才将一切都给了他，现在想想真的可笑，那个女的和我从小就认识，感情很好，我真的从来没想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崩溃，我要杀了这对狗男女，我决定下个星期去泰国请大师给这对狗男女下降头，他们不让我好过，我就要让他们下地狱！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狗男女就该下地狱，姑娘我支持你

　　——渣男去死，妹子记得时时更新，我要学这种方法搞死我那个前男友

　　——女的有病吧，男的找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难怪要出轨

　　——好聚好散呗，看开点

　　——降头可能遭到反噬的，姑娘还是甚重考虑啊，虽然我也讨厌渣男

　　“江队，查到了，周倩兮男朋友叫刘羽成，家里是做五金出口生意的，生意做得很大，还有，周倩兮姐姐来了，在楼下哭着喊着要进屋。”

　　江燃点了点头，“物证尸体都先带回局里，”说完转向沈七月，“高材生，你去试试，对付家属这种事，您应该是游刃有余吧！”

　　沈七月笑了笑，“那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