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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梁家同脉的血 ...

  •   第一次是在镇子不远处的草场上见着他,那个上午阳光真好,有浅淡的微风。他躺在四层小楼的天台上,阖着眼的样子安静极了,可没成想醒来后是又痞又坏的恶劣。

      第二次是在动物园的海洋馆见着他,那个黄昏有清风衬着,千里晚霞明,暮云重。他在海洋馆的表演区被黄金蟒缠进水里,到了医院又逞强,睡觉的时候格外粘人。

      第三次是在通惠河边见着他,那个夜里星云缱绻。他躺在床上伸舌尖舔了嘴角,特诱惑,特撩人,欲望霎时扰乱心绪。他和他无比的近,唇齿相触,到最后气息不稳,胀得生疼。

      第四次是在异国他乡的市集上,那个傍晚的海风一直在吹,有些喧嚣,有人来人往。他脖子上骑着一个黑人小孩,脸上蹭了冰淇淋。他躺在沙滩上讲他的小时候,后来踩了叫“鬼”的海星,爬了棵底下是怀抱的树。

      一次比一次相见艰难,一次比一次隔得时间长远。

      他有时候特别近,有时候特别远。

      梁义在月光下的身影有些落寞,他动作缓慢地拿出手机,发消息问他:“在宾馆吗?”

      等待这种事,一秒钟都算漫长。

      舒倾浸在浴缸里仰着头,花洒的水源源不断浇下来。

      熬不住没头没尾的等待,梁小雏儿怕极了他遇到什么危险,于是鼓起勇气打了电话过去。

      漆黑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微弱的光亮。

      即便是在露台下面站着也能看到,却始终没人接听。

      梁义心里有些慌,在听到第二次冰冷的机械回绝声后差点儿就上了台阶。正待挪步的时候忽然见了房间里的另一种光亮,是打火机或者火柴才能发出的光亮。

      一燃火苗着了又熄。

      舒倾坐在床上,身上的水珠缓慢往下淌。他拿过手机翻了翻,看到三通未接。两个是梁义才打过来的,一个是梁正打过来的。

      屋里终于开了灯。

      梁义站在台阶下面看他,看他腰间围着浴巾,斜倚着桌子把手机拿到耳边。

      电话接通了,他说了句什么,他在笑,他细微地勾着唇角。

      可那通电话不是打给他的。

      梁义垂下头,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悸动有多蠢。随后极苦涩地安慰自己,说,他没事就好,他好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重要……吗?

      真的连回一条消息都不屑于吗?

      露台台阶下面落寞的身影离开了,走得缓慢,最终杳然无踪。

      梁正才下飞机便想着打电话给舒倾,电话响了,没人接也没人拒接,就一直响着,声声催人,戳在心上。

      大概是在外面没有听到吧,他这么想着,发了条消息过去:“看见之后回电话给我。”

      从下午一直等到夜里,接了很多电话,却唯独没有他的。打了很多电话,却唯独没联系上他。

      梁正担心又有些着急,明天就要去一个几乎没有信号的地方了,想在这之前联系到他。就算随意说说什么,就算什么也不说,都好。

      他又打了通电话,等了没多久,终于收到了回电。

      “梁主任,深更半夜的,有何贵干?”

      “没什么,”梁正听到他不大正经的语气终于放下心来,看来他没大碍,看来他心情好的差不多了,于是说:“我看了你的稿子,写得不错。”

      舒倾笑一声,当真不愿在他忙碌的时候还给添麻烦,“嗯,我改了好几次。”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夸你两句是吧?”

      舒倾细微地勾着唇角:“夸我?你就只能干点儿那么虚的事儿?能不能来点儿实质性的东西?”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肯定没问题,”梁正笑道:“等你回来。”

      又是——等你回来。

      敷衍到不能更敷衍。

      “行了,白天叫我回电话,有什么事儿?”

      “我要去的地方信号不好,可能一时半会儿的不好联系,你自己在外面多注意。”

      舒倾猛吸了口烟,呛得自己直咳嗽,他说:“早上你说过了。”

      “你感冒了?”梁正皱眉。

      “没有。”

      “舒小狗儿,”电话那头静了片刻,“你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不然我会心疼会自责。心疼你不会照顾自己,自责我不在你身边。他这么想着,想到他的一举一动。

      “嘶——你怎么这么粘?都说了多少遍了?”

      “多说几遍,怕你忘了。”

      俩人又胡乱说了几句,无关痛痒,不冷不热。仿佛两个人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又好似多了道道看不见的裂痕。

      “赶紧上车了梁正,我等你半天了!”电话那边忽然传过来一个女声。

      那个声音的主人和梁正走得很近,甚至中午同坐在一张桌上吃过几次饭,甚至夜里加班还会来回走动,自己住院那次听他们打电话,也是……关系很好。

      她啊,给梁正带过自己亲手做的食物,跟他说话的时候气势汹汹。那个人是日报社十一楼的冯副主任。

      所以是他们两个一起出去的吗?

      舒倾才要装作没事儿人喊出口的“跟班儿”又咽回去了。

      何必自讨无趣。

      梁正向来也不拖拉,听到被催之后匆匆结束了对话,他说:“行了,我上车了,你早点睡觉,我到了会告诉你,提前晚安了。”

      “嗯,”舒倾顿了顿,“晚安。”

      电话挂断了,手机很无辜地被扔到床上,舒倾攥拳狠狠捶了桌子。

      真你妈逼贱啊,做人怎么能做到这么贱的份儿上,竟然恍惚重新燃了希冀,竟然以为可以置之死地而后已,竟然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他放声苦笑,胳膊遮在眼前停顿良久,直到压不住的泪渍淌下。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反正自己是家里的独苗儿,反正往后得成家,反正得娶妻生子……

      舒倾换了身衣服,迎着万古不变的海风,慢慢悠悠走去镇子里的餐馆随意买了些吃的,回来坐在屋前的露台上,扔了几条叫不上名字的鱼到地上,算是给陪着自己吹了一早上风的白猫的谢礼。

      白猫陪他吹了早上的风,陪他吹了夜里的风。

      再一抬眼,月亮已经爬到了天心。

      这顿饭吃的还算不错,虽说是看不懂菜单胡乱点的,不过对于两餐没吃的人来说,已经很可以了。因为心有旁骛,所以任何不适应的气味都没尝出来。

      他忽然想到了梁义,那个又爱害羞又能独当一面的雏儿。

      似乎……从昨天吵架之后收到他不少消息。

      舒倾拿出手机,本想回他,却恍然间意识到,这个人也是老梁家的,他身上流的是和梁正同脉的血。

      迁怒这种事,大概很多人都做过。

      于是被迁怒到的梁小雏儿特别无辜,他看着床上那条深蓝色的毯子,觉得自己大概是失恋了。在单恋里、在暗恋里节节败退,溃不成兵。

      自己动了心的那个人,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陪伴,即便是没确定关系,也能瞧出来绵绵情意。

      梁义心里特苦涩,仿佛站在不知名的葱郁树林里,绿意遮天,无风无日无月,只剩下逐渐放大的难言,像昨天夜里走到大海深处的舒倾。

      痴心最叫人不争气,他带着试探性给他发了句:“晚安”,经了漫长的等待,终究是没得着回应。大概……从一开始就猜到了。

      呼和浩特到阿拉善的长途车里,梁正心不在焉地倚在座位上,他前排的冯副主任回头直笑。

      “怎么着梁主任,跟你们家那位打电话这么长时间还舍不得挂?”

      梁正懒得理她,只挑了下嘴角。

      冯副主任会意,“当初我就觉得你俩没事儿也铁定能搞出点儿事儿,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我说的准吧!哎——跟我讲讲,确定关系了吗?”

      “啧,我说冯大姐你怎么这么八卦?整个报社就你们两位女同志,你看看周姐,再看看你!”

      “你管谁喊大姐?”冯副主任瞪他一眼,“我这不是着急吃狗粮,不是,我这不是关心你俩吗?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凭我多年的经验,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可别,你那主意不开口我都知道是馊的。”

      “哎不是,梁正,咱俩都那么多年的好哥们儿了,你帮我追过你班儿上男同学,我现在帮帮你,不行吗?”

      一想到这件事梁正就无比头疼。

      那是大三那年,汉语言文学系的女汉子冯静雪对新闻系某位男同学一见钟情,真的是只看了一眼就钟了情,在熙熙攘攘的学校食堂里。

      人家男同学端着盘子,连她的肩都没擦过,是在隔着的另一条过道上。他扭着头和一位同学说话,带着笑意,虏获了一颗心。

      后来经过多次在食堂和男生宿舍楼底下蹲点儿,发现那位男同学正好和梁正一个系。

      年少气盛,轻狂到不可一世。

      冯静雪写了张纸条,上面就九个字。

      内容是“我想睡你”,落款是“隔壁冯静雪”。

      她用亲手做的、烤糊了的饼干去威胁梁正,说如果那张纸条没送到位,她就拿这些黑乎乎的饼干毒死他。不仅毒死他,还打算毒死在另一所学校上学的梁义。

      梁正被迫妥协,拿着纸条就到了那位男同学的课桌旁边,一言不发地把纸条递给他。眉头微蹙,目光有些犀利。

      孙同学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纸条,没动作。

      “拿着啊!”梁正不耐烦了,赶紧把纸条送到他手里自己就能解脱了。

      孙同学伸手去接,还没等摸到,纸条被旁边好事儿的抢走了。

      几个人抢来抢去,将要打开的时候一下子撕扯了,于是九个字就还剩下四个——“我想睡你”。这四个字仿佛晴空炸雷,一时间周围安静的不得了。

      “没看出来啊梁正,牛儿逼!”

      “社会我梁哥!霸道!”

      “梁哥我偶像!您缺跑腿儿的吗?”

      孙同学脸都发白了,虽说没什么接触,但对他也有所耳闻。高干子弟,身边有几个狐朋狗友,一脚在学校一脚蹚社会。脾气不算好,笑里可能藏刀。

      梁正赶紧抢纸条看,旋即破口大骂:“我操,这他妈不是我写的!”

      于是梁同学觊觎孙同学的这件事就传开了,最后没辙,还是他反过去以美食求着冯静雪出面,才平息了这场要死要活的闹剧。

      平息的方式也相当糙了。

      那天冯静雪旷课,上花店买了捧花,一头扎进梁正的课堂上,径直走到孙同学课桌旁边:“孙一伟,前天的纸条是我写的,想睡你的人是我。”

      梁正头都要炸了,疼得厉害。

      所幸误会及时解除,不过他也被传闻说成和冯同学一伙儿耍人,先掰弯再捋直。

      缺德的要命。

      梁正捏了捏眉心,从那段惨绝人寰的记忆里抽身而出,“你是真好意思说。”

      冯副主任听了这句分明是贬义的话笑得发癫,“你也不看看我是谁,行了梁正,我再怎么着不也是追一个准一个?你俩的事儿有我当军师,准没问题!所以,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

      “你没说?”

      “嗯。”

      “那他是什么态度,你知道吗?”

      “他啊……”梁正轻笑一声,目光里满是和煦,“他应该是有意,昨天晚上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可能想说什么话,我给拦下了。”

      “拦下?”冯副主任用看鬼的眼神看他,“你好好说,确定他对你也有意思?”

      于是梁主任挑拣重点说给军师听了,得了几个“怂”字。

      “你不怕凉了黄花儿菜?你不怕煮熟的鸭子飞上天?”

      “……我想等他回来再说,”梁正低头看了眼没信号的手机,“我马上三十了,能给他什么、不能给他什么,心里都有数儿。我想亲自跟他说,利弊都列举清楚,让他自己决定去留。”

      “佩服定力。”冯副主任拱拱手,“等他回来我帮你追,绝对跑不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好好照顾情绪吧。”

      “嗯,多谢。”

      在秋日里三十而立,有责任,有担当。能陪他观日出赏月起,能陪他轮转一个又一个的季节,能陪他数往事仰今朝,能记住和他有关的任何事。

      能爱他所爱,能喜他所喜,能痛他所痛,能忧他所忧。

      但凡他想要的,必定拼尽全力给他。

      他想在那天卸下所有伪装,他想在那天告诉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攘攘人群之间,像宣誓一般虔敬——

      “舒倾,我——梁正,决定永远都给你当跟班儿,对你好,并且只对你好。不管你愿不愿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梁家同脉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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