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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醋坛子里度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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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吃完饭从餐馆里出来,梁义就发现舒倾不大对劲儿了。
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也说不好,总之就是看样子严重的心不在焉。
猜不透梁正的心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舒倾觉得已经彻底完犊子了。现在就算是跟俩兄弟相互说自己跟对方认识,一时半会儿也绝对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他瞒着。
就因为怕俩人关系恶化?就因为作恶玩弄的心思?
有几个人会信。
眼下这他妈就是一世纪难题!
梁小雏儿从来没哄过人,他也不会哄人,再加上动心一事拉低智商,整个人也彻底傻逼了。只知道静静跟在他身边走,在大中午的太阳底下。
舒倾晒得裸.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发疼了,皱着眉看了眼不如他哥“懂事”的人,说:“现在太阳正足,紫外线强度正大,咱能上阴凉地儿走去吗?你上午不是才流过鼻血,而且我……”
“我没事!”梁义挺激动,话都没等人家说完就开口打断了,错觉以为他在心疼他。
实际上后半句是这个:“而且我他妈快被快晒成咸鱼干儿了。”
何其尴尬。
走了没多远,便到了昨天晚上那个不大的市集。除了各个支起来搭棚遮着的摊位,几乎看不到商贩,即便是有那么几个商贩还在这,也是歪在一边呼呼大睡。
在这座岛上人与人都相互信任,天气热或者是冷,往往就看不到摊贩了,只剩下各种蔬菜水果码得整整齐齐。
蔬果堆上面撂个牌子标明价码,旁边有个灌满水的喷壶,和一个放钱的小盒子,大多数人的自觉性都很强。
这种生活模式真不错,舒倾一边咂嘴一边听“免费向导”主动介绍。
他愿意听,梁义也愿意说。
于是一个举着相机,一个在旁边介绍。
“不知道昨天你有没有注意,”梁义开口,语气挺认真:“这里的摊贩女性居多,白天比较明显,晚上的话也能看到男性。”
“是吗?我还真没注意,怎么讲?”
岛上女性地位不算高,因此这种讨生计、抛头露面的营生大多交由女性来做。到更邪乎的部落里,带孩子或者体力活儿仍是丢给女性。
梁小雏儿兢兢业业,把自己来岛上之后知道的部分风土人情,和上网查阅过的相关资料,通通告诉给舒倾了。
那架势是十足的掏心挖肺,恨不得都摆到眼面儿上让他看看。
偏偏听着的人不是很认真,一开始还能强耐着性子问上两句,后来干脆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再后来,坐在台阶上心里胡乱琢磨事儿。
时不时就掏出手机来翻聊天框。
一条消息也没往外发,他在等,大概是在等梁正散会之后主动给他发消息报平安之类的。
忽然冒出来这种想法儿挺可笑的,他梁正从业那么多年顺风顺水,处理起事情来肯定游刃有余,哪轮得着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惦记,舒倾勾着嘴角轻笑了一声。
他翻看手机的动作梁义已经发现很多次了,他竭力不让自己去看他那些小动作,竭力告诫自己没有任何权限管那么宽,竭力告诉自己任何举动都是自讨苦吃。
忍了很多,却没能忍住漾到耳边的那声轻笑。
受挫的要命。
心底埋着的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说话语气也没能和善。
“能不能敬业一点?你是出来工作的,还是出来玩儿手机的?一点职业素养也没有,像个什么样子!”
舒倾听了个懵,反应过来之后心里的火也蹭蹭往上窜,从小到大还真没人跟他这么横过。
“我他妈出来干什么的,关你蛋事儿?”
“我不喜欢你这个态度。”
“不是,你喜欢不喜欢跟我有关?我的行为得根据你的准则来?晒懵了你丫就赶紧回去,谁也没跟二逼似的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陪我对吧?”
“你骂街的这个毛病必须得改!”
“你这套对我没用。”舒倾神色漠然:“要抽疯犯病,自己藏旮旯猫着去,别出来丢人现眼。”
街边上的人虽说听不懂这俩人在说什么,不过单是听语气看神态,也能猜出来大概是起了冲突有了争执。
有好事儿的,就停下来远远看着。
舒倾受不了被围观和炙热的阳光,起身拍了拍裤子,摆手道:“我昨儿还想着,遇到你准没好事儿,果不其然。”
听他说这话,梁义的火瞬间就灭了,另外添了慌张。
“今天谢谢你带我大半天,辛苦了,有劳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咱俩别再见了。”
“舒倾……”
“别几把跟着我。”
舒倾自顾自走,头也没回。他刚才翻手机的时候看见部门群里有条消息——
“我可听说今儿是个批斗大会,正赶上咱们部门政昊的事,还有个捅娄子的……据说社长点名批评新闻部,搞不好得出什么岔子!”
政昊的事儿跟自己有关系,但是捅娄子应该没关。
不过就关系户那一件先斩后奏开除的事儿,也真够梁正狠狠挨骂了。
这又担心又琢磨,事儿跟事儿摞着,任是谁也不可能装作没事人似的。强压着的火儿被梁义不凑巧地丢上火星,不着才怪。
梁义愣在原地,特别不甘心。懊恼的份儿上还带了不少委屈。
完全就是泡进了醋坛子,或者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高了。误以为被撩了,就是舒倾大方在心里给他腾了一席之地。
可如果他处处留情……
争风这种事真不是人干的,太难了。
舒倾走远了,他根本不敢追上去,纵是心里一千个一万个想。
也亏得他没追上去,舒倾这个人特倔。真生气的时候,要是始作俑者还往死里毛躁,那他绝逼完蛋。轻则挨骂,重则拉黑。
梁小雏儿坐回车里长叹气,其实他这个人也倔,给自己定的目标就必然会全力以赴。
抱着这个有始有终的态度,他耷拉着脑袋上网搜了个关键词——“怎么哄人”。
关键字搜出的词条简直尬死人,例如“攻其身”、“按到床上狠狠……”、“一边幹一边求原谅”、“不由分说直接跪下求饶,求饶的时候得使劲儿,不能停”……
梁义一度怀疑自己上了个什么莫名其妙的网站,看这些奇葩的哄人方式看到脸红。
大概是有能奏效,不过对于俩人现在的关系来说,实在是不合适啊……
他正把这些错综复杂的信息总和消化,没研究透彻的时候电话响了。然后发现自己特不现实,竟然以为会是舒倾打过来的。
明明写着仨字“陈洛明”。
“义啊,来活儿了,在监测点儿没?”
“没有,我在外面买点东西。”
“买完了赶紧回去,最近辛苦两天,多守守,等到十五那天设了警戒线就能歇着了。”陈洛明在那边笑:“等这活儿完事儿了,我就跟老大申请过去。”
“……”梁义朝着舒倾宾馆的方向望了望,“嗯,我这就回去。”
汽车打着了火,俩人越离越远。
监测数据这个活儿不算轻松,连观察带计算带推测,丝毫不能含糊。
虽说可能起不了太大作用,不过黑狼对这事儿特重视,也顺带着给他做二次考察。
十多年前血气方刚,一伙人卯十个小伙子没听他劝,深更半夜偷偷下海,结果造成了不可逆的人员伤亡。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活在痛苦和自责当中,自觉对不起“营长”那俩字。
经多方商讨之后退了役,克服阴影,成为了组织上的一员。和他一起退役的还有出生入死的搭档——黑熊。
梁义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满打满算今天跟舒倾相处了刚四个多小时。其中有一半儿的时间,还是在吃醋中度过的。
今天出门一趟的收获不是很多,舒倾坐在电脑前可劲儿憋着稿子,直憋到秃头。
要说风土人情这一方面,的确是能写出不少的内容出来,一本期刊里能占上好几个版面。最主要的是写起来容易,都是些套话,不用虐待脑细胞去想什么措辞。
可架不住自己知道的太少,也架不住网上根本查不到什么相关资料,更架不住按不下去的对新闻部被点名批评一事的担心。
抽了几根烟憋了俩小时,没等到手机消息也没憋出有用的文字。
没辙,舒倾只能带着他那走狗屎运,才过了四级的英语口语出门晃荡。要是运气好能跟当地人搭搁上几句,问问话,总比亲自跑断腿要划算的多。
夜幕上布了星辰,比昨天夜里好看上不少。
没那么寥落,反而是成群灿灿,像极了他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看的那种。
舒倾躺在沙滩椅上,抱着颗椰子嘬着吸管,实在闲的蛋疼去数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困得厉害,却仍不肯放弃,强打着精神头儿。
最终以手里的椰子掉到沙滩上为结尾。
再一睁眼,沙滩上的人都各回各家了,潮水涨得没过了膝盖,裤腿儿都湿了个透彻。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自己在这儿待了将近俩小时,按说国内的时间也该晚上七点多了,怎么还是没见着梁正的消息。
此刻梁正才开完会没多长时间,整整一天,差点儿熬死。
一帮人怨声载道,中午饭都没吃。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他正整理开会提到的部门相关的稿子,听见电话响了之后只挑了下嘴角,并未理会,直到将要自动挂断。
“舒倾,怎么了?”
“跟班儿你怎么回事,一天了也没说句话,”舒倾有点儿呛火,“真是挨弄了?”
“啧,哪儿的话,后半年任务吃紧,所以开会时间长了点儿,这才刚散没多大会儿,你电话就打过来了。”
听他说话气定神闲,看来关系户被开除那件事算不上个儿。
“我问你个事儿……算了,你还是先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别让老爷子等太久了。”
“有事说,你别吞吞吐吐。”
舒倾一咬牙,心一横,问道:“梁正,香菜水芹是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