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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光下的海滩 ...

  •   坦纳岛夜里十点温度依旧适宜,海风掠了嗅不出的咸味。

      两个人慢悠悠走着,舒倾手机响了,梁正发来的消息:“看你吃的挺不错的。路上堵车,刚到家,正准备吃饭。那个当地小鸡蛋给人还回去了吗?”

      他打了几个字:“我看见你弟了。”想了想,考虑了两个方面,一个是跟梁义从认识到现在每一次接触都充满“传奇色彩”,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楚,倒是别再叫梁正误会了什么。

      至于为什么怕梁正会误会,一闪而过的念头,自己也想不太清楚。

      另一个是,梁义退役家里人可能还不知情。

      于是又删掉改了:“必须的必,我办事儿你得放心!那饭,卖相好可我真吃不惯,你先吃饭再说。”

      海边夜风吹得人心痒。

      椰子树上的叶片有些招摇。

      很多时候梁义挺闷的,不怎么爱说话。就像刚才,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住哪儿,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海浪一涌一涌拍打在岸上,浸卷沙滩。

      海边只有风,没有灯,只有近圆的月亮投下的光影。

      “舒倾,我……”梁义想说什么,怕风太大他听不见,又怕风不够大吓到他。

      舒倾凑到梁义身边挡风,掏出烟火,“梁义,你信玄吗?”他点了根烟,吸了口后长叹:“玄,就好比被杠上了那种,挺迷的。”

      他席地而坐,腻在柔软的沙滩上,抬手继续解了两粒衬衫的扣子。

      蹭过冰淇淋粘腻的感触总算没了。

      梁义没说话,只陪着他坐下来。

      “以前我真没觉得什么,”舒倾偏头,看着月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可现在,就从刚才看见你开始,我就琢磨,有些事情的发生和转归,是不是上辈子的业果惩报?”

      烟草散出有些呛人的味道被风吹散,一点火光忽明忽暗,最终彻底熄灭。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海面有波光,时而雀跃时而平静。雀跃如方才见,平静如刀下困兽。

      梁义视线远眺,看着和天空连起来的黑色海洋线。那几句话的涵义他揣摩不透,只觉得全是深意。

      舒倾轻笑一声:“梁义,你说咱俩是不是杠上了?”

      不仅跟你,是跟你们一家子。

      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远处有灯塔。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了,落到眼底的时候只剩下凌空的一点橙色光晕。

      “你想吗?”梁义问他。

      “这跟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你看,世界这么大对吧,你怎么就上我家附近去了?怎么就又跑动物园去了?到你家那么多条路线,怎么你就出现在中传……咳,那什么,这么多个地方,怎么你就来了瓦努阿图,瓦努阿图八十三个岛,怎么你又来了坦纳岛?”

      如果按他刚才说的“玄”来定义。

      前两次便是“天定”,第三次或许算是“人为”,这一次又是“天定”。

      “我信,”梁小雏儿莫名亢奋,“我信玄!”

      舒倾皱眉看他,“我说,你反射弧还能再长点吗?”他憋了一句话没说出来,并且深刻怀疑,上辈子跟老梁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梁义没再说话,就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笑了。

      光线不好,看不太清,但是隐约能觉出来。

      “……没事吧你?”舒倾伸手去探他额头,梁小雏儿一怔,直接躺地上了。

      那只伸出来的手就在半空悬着。

      “我操,不是吧你,碰瓷儿也不带这样的吧!我还没等摸着你就倒了,这不对啊,重来重来!”

      梁义躺了一下,衣服上粘了沙子,领子里钻了沙子,头发上沾了沙子。

      扎扎乎乎,不大舒服。

      他猛地起身,看着舒倾,说:“来。”然后探着头缓缓往前凑,特主动地蹭到那只手上,贪婪地停顿几秒,赶紧又老老实实躺回沙滩上。

      “不对,你等会儿!”舒倾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问道:“请问梁老师,水土不服会影响智商吗?”

      “嗯?不知道。”

      看他的表现,估计会。

      舒倾掏出手机耷拉着脑袋想上网查查,神态很认真。

      梁小雏儿见他不玩儿了,也起身,出于好奇,随意往屏幕上一瞟,正看见梁正刚发过来的消息,备注是“跟班儿”。

      内容是:“你那边快十二点了,到宾馆了吗?”

      跨洋还给算计时间,关心的真透彻。

      梁小雏儿吃醋,把自己重新摔回沙滩上,趁着这工夫偷偷撇了嘴,显得有点儿委屈:为什么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想着别人!

      “没有,这就回去了。对了,我问问你,你说水土不服会影响智商吗?”

      梁正拿着手机一愣,笑了笑,“跟水土不服没关系,是你本身智商就有问题。”

      “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跟班儿,你大爷个蛋啊!”舒倾回了条语音,虽算是说脏话,可根本就听不出一丝一毫恼怒的意味。

      “舒小狗儿,今天的稿子呢?”梁正也回了条语音,后半句听着有点儿像威胁。

      梁小雏儿的醋意更浓了,在听到暧昧的“舒小狗”三个字之后。他恨恨地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就差腾出手去堵耳朵了。

      俩人往后又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偶尔听见间杂的笑声。

      “我查了,水土不服不会影响智商。” 舒倾收回手机,“……你困了?”

      “没有,”梁义侧着身,一手垫头一手在沙子上画着圈,“你朋友?”

      “嗯……算是。”

      算是?

      这俩字界定不清,更觉得暧昧不堪。

      “感情真好。”梁义小声说。

      “什么?”

      “我说,你俩感情真好!”

      舒倾被骤然提高的音调吓了一跳,恨不得起身给他一脚。网上说什么水土不服不影响智商,绝对都是瞎扯蛋的,就冲他现在这样,简直……简直了!

      他想说“那是你哥,我住在你家”,琢磨一下子,又觉得不妥。

      从话间听,这兄弟俩之间肯定有些隔阂之类的,别再话一出口叫人毛躁了,或者是……引.爆什么怒气而受到牵连。

      出门一趟肯定多半是为了消遣,在这座人不算多的小岛上还要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自己英语口语水平实在差劲,而且也没向导……

      甭管是不是什么鬼业果不业果。

      总之遇到梁义了,就抓着他当苦力做消遣,不然一个人孤零零一个月,肯定会发疯。

      至于其他的,回国以后有的是机会解释。

      有时候舒倾会很佩服自己的“策略”,比如说刚才想的那些。

      他单手撑在沙滩上,歪过身子,另一只手拍了拍梁义的肩,“雏儿,商量个事儿,你看,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往后就不单独找你了……”

      梁义猛地回头,“刚才不是说好找我……”声音越来越小,好像他根本没说要找,完全是自己根据他前半句的话意.淫出来的。

      舒倾有时候怀疑自己健忘,好像那个是想法吧?貌似并没说出口?

      算了,管他呢。

      “你不是说最近不忙吗?”舒倾笑得高深莫测:“在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每天都带着我……”

      “能!”梁义赶紧坐起身,生怕他那句话随着海风跑了。

      来回来去地蹭了半天,身上被沙子弄得难受,他拉着衣服怎么也抖不干净,有想脱了的冲动。就冲着舒倾抻来拽去,补了一句:“一天二十四小时带着你都可以。”

      “……这倒不用,我有地方住。”

      舒倾双臂垫在头底下躺着,看天上的耿耿星河,像这样的夜空,大概从小学暑假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雏儿,你小时候去郊区或者乡下常住过吗?”

      “没有,”梁义摇头,如实回答:“那边没什么亲戚,只在小时候旅游去过。”

      “那你肯定也没躺在地上看过星星吧?”

      “看过。”不过没和你一起看过。

      “那你翻过学校的墙头吗?偷摘过邻居家的果子吗?”

      刚才的沙子算是白抖了,梁义又躺下,跟他一起抬头看着深邃的天空。

      天很高很澄净,被夜幕掩藏的层云轻缓漂泊,璨焕的泛着泠泠寒光的星斗四散,零落地有些寂寥,又似拥簇着近圆满的月,清冷且迷人。

      大潮汐快要来了。

      “你的童年不会是在题海里熬过来的吧?”舒倾有些同情他,“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自由……”

      他自顾自的讲,他用心仔细的听。

      他絮絮叨叨讲多长时间,他就认认真真听多长时间。

      他想了解他,特想。

      小时候的舒倾是个十足十的“坏孩子”,学习不好还敢跟老师顶嘴。迟到了进不去学校大门,他就跑半圈儿绕到后墙去翻。

      那时候没有什么带尖儿带刺儿的护栏,全都是红砖灰水泥垒成的墙。

      书包被轻车熟路地扔进院子,舒倾踩着脚底下的砖头往上翻。

      “说到这儿就挺可气的,那当初可是我的秘密通道,后来知道的人越来越多,副校长每天早上就上那面墙后面站着去抓迟到,真要命!”

      “无花果树你见过吗?无花果树,就是……就是无花果树!”他不会形容。

      “树不高,但是果子挺甜的。”舒倾长叹一声:“小时候我家房后面那家住了个老太太,我妈说老太太还裹着小脚的,你知道吧,就特封建那种做法儿。”

      梁义转了头,他不看星星了,改看他。

      他说话时候的样子,他说话时候的语气,他笑着或挑眉。

      他比什么都好看。

      “为了有果子吃,我隔三差五往人家门档底下钻来钻去,那棵树结果不多,偷着也不痛快,还挺舍不得。老太太就一人儿住,我记得当时她家后院儿里还有马厩来着,马厩里养着马。”

      “后来老太太过世了,那棵树没人管,跟着就枯死了。”舒倾数了数,“我到现在有将近二十年没再吃过无花果了。”

      “前两年那院子就改成馒头房了。”

      “还有啊,枣树你总见过吧?长得挺高的,我跟你说啊,有次特惨!我跟我表哥和小舅一起去的,我小舅这个人特文质,明明跟着一块儿来了,还说我们这是在做坏事,不应该。”

      “我哥先上的树,我俩就在下边站着接枣。他往下扔,我怕砸着,就只能躲,枣掉地上总蹦老远。这都不算什么,因为‘损失惨重’,他们逼着我上树你知道吗!”

      “我上树下不来,他俩说接着我,结果半道儿上来过路的了,他俩跑了,我他妈蹲树上不敢出声儿,一直到主家儿回来才搬着梯子给我弄下来!”

      “后来被人拎着送我爸面前去了,我爸当着他的面儿就给了我一脚,说我自己坏不够,还带着别人一块儿使坏。你说这……多糟心啊!”

      出于保护小伙伴的心思,舒倾默默把打碎的牙吞进了肚子里,没咬出同伙儿。

      这件事简直就是人生中的一抹烂泥!

      “就那回,给我整的有阴影儿了,到现在上树还不容易下来。”

      梁义没经历过,但是他说的挺详细,根据性格和语气,猜也能猜出点儿画面感。然后觉得他特有意思,就更喜欢。

      “那棵树有多高?”

      “嗯……”舒倾往不远处的指了指,“就差不多那棵椰子树的……五分之一吧?”

      “那不算高,也就四五米,你应该能下来。”

      俩人带着两身的沙子站在椰子树底下。

      舒倾撸起袖子,一边爬一边说:“上树没问题,就是不会下。”

      他穿着拖鞋,爬的也慢。

      “差不多了!”梁义在树底下喊:“怎么上去的怎么下来!”

      ……操.你大爷!

      “您说详细点儿成吗!”

      “把上树的动作反着做!”

      舒倾试了试,还真成,就是太生疏,估计比树懒快不了多少。

      在还剩下三米左右的时候,腿上忽然一阵疼,可能蹭树皮蹭的时间太长,磨破了皮。他咂了两声,继续下行,后来终于忍不住了,带点儿情绪:“我下不去了!”

      “怎么了?”

      “腿划破皮了!蹭得疼!”

      这件事是梁义疏忽,忘了他穿着短裤来着。他看了看,剩下的两米多距离直接跳下来也不成问题,一般情况下是摔不着的。

      “这个高度跳下来没问题,你跳下来吧!”

      “我操,梁小雏儿你确定?我可看不清地下啊!”

      梁义把东西放到一边,回到树底下往后撤了几步,“你放心跳吧,没问题,我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月光下的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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