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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他乡忽逢故知 ...

  •   “鸡蛋,我说你这样不行啊,你得给个准话儿。”舒倾抬胳膊攥着顺肩搭下来的脚踝,“别你吃完了明儿不带我逛了!”

      鸡蛋只管拿吃的堵住嘴。

      倒是怪有意思的,舒倾用手机前置随意拍了张照片给梁正发过去,说:“你看这小东西黏上我了,我打算把他收入麾下,为我所用!”

      梁正听了语音,回:“收入麾下,然后去局子里喝茶?玩儿够了赶紧把他送回去!”都多大的人了,还那么大的玩儿心,处处叫人上火。

      “没事儿!他家在这条街上有摊位,家里不总管着,常跑出来玩儿。”

      “小心你的颈椎。”

      “小玩意儿轻得很!你知道他叫什么吗?他叫‘鸡蛋’!真他妈逗,是不是类似于‘隔壁二狗子’那种赖名?对了,这货刚才还怼我,比你还气人!”舒倾一手扯着腿一手拿手机发语音,越说越高兴,直笑得前仰后合。

      鸡蛋只能腾出手抓他衣领,免得自己被甩地上去。

      回了头的人愣在原地,直到俩人越走越远。

      这段时间有多长,仿佛一个世纪,仿佛不止一个世纪。

      旁边有人搭肩,是街上的商户,她用特蹩脚的中文说:“海,他乡遇故知,Chinese!”

      梁义回神。

      遇见很多次了。

      也错过很多次了……

      不管他是跟谁聊天这么高兴,也不管他心里究竟会有什么想法,总之这次绝对不会再轻易让他跑了。就算……就算是个“死刑”,也好过昼思夜想!

      商户略感疑惑,想不出这个叫“海”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忽然道谢然后跑开。

      “舒倾!”梁义喊他,在嘴上喊,在心里喊。

      他没有跋山涉水,只穿过了拥挤人潮。

      舒倾正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恍然听见有人操着纯正的普通话喊自己的名字。他一怔,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乡遇故知?

      太扯了吧……

      “鸡蛋,水土不服会出现幻听吗?”

      水土不服?鸡蛋听说过,好像是外来人可能会生的病。他摇了摇头,表示“幻听”和“水土不服”没什么关联。

      “舒倾。”

      他来到他身边,他站在他身后。

      这你妈……绝逼不是幻听!

      舒倾倏忽回头。

      没有鲜花簇然,没有升腾焰火,没有流星陨落。

      没有亿万斯光年之类的是与非、对与错,白驹不屑于时光转逝,蜂蝶不屑于缱绻引徊。

      只有浅淡漫热的海风,它从尤亚克附近的海滩一路向东,掠过敞着窗户的某间客房,看似匆忙又缓慢地坠落到集市上,盘了个旋。

      只有一前一后的人,周围空荡,瑟瑟无物。

      “我操……梁小雏儿?”舒倾挑眉,觉得一切太过邪性。

      大爷个蛋的,还真他乡遇故知了?这你妈跟老梁家究竟是什么几把玩意儿孽缘?

      梁义心里有好几架鼓同时擂响,声声催促,差点儿他就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却忽然皱眉,涌到嘴边儿的话也不得已咽了回去。

      鸡蛋被晃个趔趄,出于自保意识,另一只手也照着舒倾衣领抓。

      冰淇淋蹭了他半边儿脸。

      “……”这你丫尴尬的,操。舒倾下意识伸舌尖去舔。

      梁小雏儿心里猛地一颤,周身血液都快要逆行,操!

      对面目光灼热盯着,特像那天夜里……舒倾赶紧收回舌尖,眼神不自觉地躲闪。

      他收了舌尖……他躲了目光!说明他还记得!还记得那天夜里发生过什么!梁义心中狂喜,高兴到要发疯。

      一个尴尬,一个悸动。

      梁义轻咳做掩饰,“你……来旅游?”

      “没,那什么,我公务出差。”

      “这个小孩是你……”

      俩人聊开了,鸡蛋没了冰淇淋,一时觉得受了冷落,揪着手里的衣领开始使劲儿,这空档忽然又开口,说了两个音节——

      Papa.

      “我操,你占我便宜啊?”舒倾仰脖子骂鸡蛋,脸上蹭的白色冰淇淋实在不能叫人觉出他的怒意。

      对面梁义皱眉,爸爸?

      鸡蛋伸长了胳膊,朝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大喊,还是刚才那俩音节。

      敢情还真是他爸爸。

      鸡蛋的爸爸抱回鸡蛋,看着舒倾的狼狈相特别不好意思,头发乱的快赶上鸡窝,衣领上皱皱巴巴,带脏兮兮的手印,脸上还有一块儿黏的发亮的痕迹。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什么三流电视剧学来的成语,鸡蛋爸爸鞠了个躬,用很不流利的中文说:“鸡蛋给你道喜了,多谢不杀之恩。”

      “……”道喜什么鬼?不杀之恩又什么鬼?

      不过这比斯拉马语的eg还真是鸡蛋!

      舒倾没意识,受不了如此大礼,赶紧跟着弯腰回拜。

      再一抬头,鸡蛋的爸爸拿了一堆瓦图。

      “老哥你埋汰谁啊!”这举动也太功利了,舒倾不喜欢,他连翻译都懒得翻译,拱拱手,扯着梁义扭头就走了。

      走出去好几步才发现……

      好像不太对啊!

      他扭头,似乎看见梁义单挑了一侧嘴角。再仔细看,似乎又是错觉。

      舒倾赶紧甩手,“你怎么跟着我啊?不是,我拽你你就走啊?”他大着步子往后跨,差点儿就撞上身后的行人。梁义动作快,上前凑身后揽了腰朝自己拉。

      身后路过的行人吓了一跳,摇摇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小心别撞到人。”

      正所谓距离产生美,舒倾却只剩下点头的份儿。气氛忽然变得无比尴尬。

      梁义率先开口:“洗脸吗?”

      “洗,去哪儿?”

      “……”

      “……”

      梁小雏儿终于承认,自己在这方面的确是一窍不通,光凭着冲动绝对拿不下他。得去学么学么套路,或者……直接跟他学算了,现学现卖,挺刺激的。

      最终俩人到了处餐馆,舒倾洗了脸又想洗头发,忍了半天,也不能忒丢人了。

      餐馆里都是些吃不惯的东西,说真的,远不如梁正做的好吃。

      他想尝尝当地的酒饮,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梁义,话到了嘴边又活生生憋回去了。别再实际上他没想起来,看见酒之后全都琢磨透了。

      有一丝希望就得报一丝侥幸心理!

      鲁迅先生……没说过这话。

      “雏儿,”舒倾咂声:“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还能遇见你?也公干?”他怀疑真实性,伸出手给对面兴奋如狗的人来了一记摸头杀。

      的的确确是真实存在的。

      “……嗯。”梁义发懵,想摸回去,可惜没胆儿。

      “不是,我说,这太他妈巧了吧?什么概率!”

      “嗯……是挺巧的。”

      “哎,要说这地方啊,”舒倾吃了口土豆泥,糊嘴粘牙,“当初我知道自己要来这地方的时候,内心是‘我操.你大爷个蛋’的!来了之后才发现似乎是捡了个落儿。”

      梁义看他,心觉好笑,他想说“其实我觉得咱俩挺杠的”,想了想,不好意思,没敢开口,有点儿像色狼。于是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啧——要不说巧呢,我今儿后半晌才到,头天就见着你。”

      忒要命,要血命了,明摆着跟老梁家关系错综复杂。

      “我也是刚到市集上。”

      “嚯!”舒倾“啧啧”了好几声,就跟上了发条似的。

      对面安静了,梁小雏儿有点儿扛不住,咳一声,说:“我出去打个电话。”实则搬救兵。

      电话接通了,有人问道:“义兄,何事?”

      “……”他还是改不了怪腔调的说话,梁义开口:“在渊,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为何这般客套,有事直说便是!”

      “是这样,我……嗯……也看上一男的,现在根本猜不透他……”梁小雏儿硬着头皮把从认识到现在,发生过的所有事都简明扼要地全盘托出。

      眼下这种情况,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了,要是被笑话便被笑话吧。

      况且对方对于此男与男之事,可谓是相当的精通。

      “哎,哪如我大宋,你们这个年代的人事儿就是多啊……”慕在渊终于没忍住笑开了,“我跟潜哥说一声儿啊,钢铁直男竟然弯了!”

      ……算了,也不要面子了。

      几个人也算是有好些年的交情了,平时也有往来。

      重点在于,对方那俩人的关系从来不避讳人,似乎过得特别潇洒……不过就是说话偶尔带古语。大概人以群分,俩人身边还有一对,看着太冷清,不好接触。

      据说都姓白。

      等了会儿,对面终于开始讲话:“我跟余太医……不,我跟余潜都觉得你应该打直球。”

      直球?

      “如果对方对同性根本没想法,那不遭人烦?”

      “你怕什么?只要他不反感接触。”慕在渊笑道:“想当初潜哥也是被我撩弯的,你不试试,永远都不知道结果。”

      一个传经一个听经,俩人说了将近半个小时。

      到最后快说到技巧上了,梁小雏儿红了脸,那个一时半会儿真用不到。

      “得了,那我们出去趟,有事你随时打电话。”

      电话撂了,余潜从背后环着他,手不大老实,“掌柜的知之甚多,在下实在钦慕不已,不知能否指点一二?”

      慕在渊拧了身子,“余太医承让了,指点倒是可以,不过先待同我兄长及曦寒等人出门一趟。”

      “那你便别蹭了,不嫌硌得慌?”

      “潜哥哥硌着,自然不嫌。”

      “……”

      梁义深吸了口气,准备转身进门,正看见舒倾从里面走出来了。

      “雏儿?饭虽然吃不大惯,不过也没别的选择不是,要是不吃了,好歹你跟我说一声,整得我孤零零在那杵着……等会儿,你怎么了?”舒倾看他好像有些不对劲,直接挑了眉。

      那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义忽然想打慕在渊要跟他传授“技巧”一事上了,脸噌的红了,耷拉着脑袋就往屋里钻,“我去结账。”

      “我结过了,下次吧。”

      下次?

      刚才在市集上听他说,吃了他的东西就得做他的向导,那岂不是……

      舒倾自顾自继续说:“不知道岛上有没有中餐馆……对了,你来了多长时间了?”

      “半个月了。”

      “那你肯定比我清楚,要不这样,哪天你要是不忙就跟我说声,我那什么……我上学也没好好学是吧,口语就跟闹得似的,跟人沟通挺麻烦……”

      “我不忙!”梁义急得打断他,看起来情绪有点儿没控制好,“我现在还没什么事儿,你随时可以找我!”

      现在的确没什么事干。

      和他一起来的陈洛明暂时落到了另一座岛上,眼巴巴盼着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他好去坦纳岛缠着梁义。

      天际不在,于是深海就像“孤寡老人”,守着坦纳岛等待黑狼指示。

      “你是……来考察?”隔行如隔山,舒倾好奇,动物园也会出来考察?考察什么?考察动物园?这座岛怎么看也不像是会有动物园的那种。

      出于职业素养,梁义没回他那句话,他拿出手机说:“留个电话给我,微信加好友。我吃了你的东西,就得给你当向导,对吧。”

      脸皮厚城墙,特大言不惭。

      忽悠小孩儿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他妈霸道,舒倾恍惚,顺着话就那么做了。

      梁小雏儿高兴地不得了,第一个直球完美发射!他按捺住情绪把自己的手机号在舒倾手机上打出来,打进自己手机,又故作漫不经心地存起来。

      电话号和微信号都正大光明得了备注,俩字简简单单却又被人打得无比虔敬——

      “舒倾”

      那个被偷偷念过许多次的名字,那个被寂寂想过许多次的人。

      他不再只是回梦时缥缈虚无的背影,此刻他是真实的,叼着烟乱着头发吞云吐雾。他就站在眼前,那么近,近到能看到他被路灯照射后眼睫所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像极了在动物园的那天,也像极了在宾馆的那晚。

      真好,就又遇见他了。

      那么多个国家,那么多座城市或岛屿,那么多个村镇,那么多条街道,那么多市集,那么多人,那么多的时间。

      偏偏又遇到他了。

      梁小雏儿觉得自己祖上一定积了很多德,所以他才会这么好运。所以他一时嘚瑟,嘴上一时突突:“舒倾,我们又见着了,第四次,真巧。”

      这丫反射弧长到南天门了。

      舒倾挑眉,“是啊,太巧了,不过我刚才吃饭时候已经说过这话了吧?你是想表达自己的叙述能力还是压根儿心不在焉?”

      “没有。”梁义只管绷着笑,被调侃了都没觉得尴尬。绷着半天觉得太失态了,赶紧轻咳一声敛了劲儿。

      “啧,行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再晚就该迷路了。”舒倾摆摆手:“回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他乡忽逢故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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