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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为他蔽雨掩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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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各路,各归各处。
梁正把梁义送到地铁站,随后紧赶慢赶到了报社门口等着。他扯了扯领带,远远见舒倾打着哈欠朝这边走。
“舒小狗儿,早啊。”
“跟班儿大早上你找挨弄是吧?”舒倾上前,一把挎住他脖子,顺手解了领带,“你智商和行为退化的厉害,领带怎么打成这样就出门?”
“打不好了,智商和行为退化,往后都打不好了。”
“啧,所以你特意在门口等着我给你重新系领带?”舒倾笑道:“好意思吗?”
梁正也笑:“这不是被伺候惯了吗?”
“你说这话的语气特像无赖。”舒倾挑眉,动作很认真,他一边系一边问:“吃饭没?”
“吃了。”梁正极细微地勾了嘴角,系好领带后任由被攀住脖颈走,形象不雅,姿势别扭。
路过的员工拧着脑袋,看来关于新闻部的传闻,果真不是空穴来风。
“吃了啊……那就再吃点,我饭不能白买对吧。你看我对你多好,买个早饭还想着你,你千万别辜负了我的一片赤诚之心!”
“……”
太阳光不偏不倚,投出的日景斑驳细碎。
一个在办公室吃着第二份早饭,一个在训练场上洒着汗,一个在工位上喝着茶。
舒倾回国子监驾轻就熟,原本郁郁了一天的梁老爷子又挂上了笑模样。
梁正抬手揉了揉他头发,站在玄关处说:“欢迎回家。”
这个暂居的家里多少有变动的地方,比如说梁正从沙发上搬回了自己卧室;比如说梁义卧室写字台的抽屉里那封被水浸过的“表扬信”没了,床上那条深蓝色的毯子也没了。
时至深夜,舒倾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没彻底擦干净。
“我见你这两天睡得挺晚的啊,怎么着,修仙呢?”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扒头往电脑屏幕上看,那是份工作计划表。
“没有,跟我弟……看电视。”
“……”兄弟俩够有意思,不谈天说地,竟然围一块儿看电视,“看的什么?带颜色的那种?黄的?”
“绿色的,新闻频道。”梁正皱眉,扭过头看他,“提前跟你说个事儿吧,这不是快到暑期了,今天开会时候讨论出小众旅游纪实特刊,有兴趣吗?”
舒倾点了根烟,琢磨半天,“公费旅游?不对,出国考察?”
“……这么说也没错,你看看重点,重点是随时往回传报编辑后的文字记录和图片。”他顿了顿,继续说:“不算轻松,十个名额。”
公家出钱管机票、食宿、景点等等等等费用……还按着正常上班算工资。
这种好事要是不动心那他妈是傻子。
所以舒倾点头如捣蒜的模样像极了二傻子,“我去啊!必须去啊!”
梁正见他这模样有些好笑,“再给你透露一个,其中四个人要去比较落后的国家。” 以自己对舒倾的了解,跟他说了估计他就会去。不按常规出牌,三分钟热度,喜欢刺激又爱冒险。
“几个人一组?”
“都是单独行动。”
“能暗箱操作吗?”
“不能。”
“能告诉我有哪些地方吗?”
为了公平性,梁正在公布地点的时候主动出了会议室,因此到现在为止,他也不清楚到底有哪几个地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许多事儿都得顾及着舒倾几分。
在意一个人是希望能给他蔽雨掩风,同时也希望他能在自己身边日臻精进,即便是吃点什么苦受点什么挫……只要他能变得更好,那便都值得。
“不能。”梁正摇摇头,“避嫌,我现在还不知道。”
舒倾老大的不信,掐灭烟头作势要去抢电脑。
一个扑身一个往后躲。
沙发才多大的地方,抱着电脑的人躲无处躲,往前扑的人得了逞,顺道就趴下了。手指在触控板上左划右划,嘴里嘀嘀咕咕抱怨:“跟班儿,不是我说你啊,你这电脑桌面乱的跟什么似的!自己找东西能找到吗?反正我看着是乱死了。”
梁正没理他这话茬儿,只垂眼看了片刻:“舒倾,你趴我腿上了。”
“嗯,不让?”
“嗯,不让。”
说不清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句话听起来带了微愠的意味。舒倾拧了下身子,面前是腰。他抬头,正对上垂下来的视线。
梁正缓缓低头开口,一字一顿:“去睡觉。”
电脑被抢走,关都没关,直接合上了,动作透露出浅淡的粗暴。
“哎不是,你他妈抽什么疯啊,有毛病吧?”舒倾纳闷儿,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横了,那么使劲儿合电脑也不怕硬盘死了,而且貌似自己也没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他了。
“地点我真没有,时间不早了,赶紧去睡觉吧。”
语气一缓和,舒倾赶紧摆出了蹬鼻子上脸的劲头儿,干脆彻底翻身躺下,一只胳膊环住腰间,不动声色地捏了两把。
心中感慨万千,老梁家这两位的手感都很不错。
“你最近霸道过头儿了吧,我不在的时候拉着我唠嗑儿,我回来你又嫌弃,你想怎么着?”
未覆一物的腰间被触碰的感觉过于强烈。
梁正抬手,想阻止他诸数明目张胆的动作,偏正赶上躺着的人特不老实,手差点儿乎脸上。
舒倾猛地起身,“就摸你几下,至于吗?跟班儿越来越社会了,惹不起惹不起。惹不起躲得起,我可去睡觉了,您随意!”
他起身走出没几步,回头一看,梁正不疾不徐地正跟着。
“顺路。”梁正说俩字,又说:“你不是让我睡卧室的吗?”
俩人躺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直到其中一个说话变得含糊,随后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晚安。”梁正转过身看他,看了会儿直接起身,抱着毯子和枕头回了客厅。坐到沙发上往后一倚,接连抽了两根烟才躺下。
今天可能有点儿犯邪,在屋里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清早,舒倾迷迷瞪瞪起床,揉着眼睛往卫生间走,半路上看见梁正了,忽然回神儿。
“班儿,我记得昨儿你是……睡床了来着吧?”
“嗯,”梁正点头,“你知道你睡觉多不老实吗?打呼噜就算了,还乱翻身,蹬腿蹬脚,你梦里跳大神了是吗?我也得保命要紧对吧。”
“我操,真的?之前不这样?”
“以前也这样,我没工夫儿说你得了。行了,赶紧洗漱完了过来吃饭。”
舒倾有些郁闷,还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毛病,实在是……挺烦人的。从吃饭到车里,从路上到报社,从电梯到办公室,一直就没打起精神头儿来。
梁正看着他觉得很有意思,想说那是骗他的,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半夜跑到沙发上去睡。
说实话?说听着他呼吸声,或者侧身看他所以睡不着?
……怎么可能。
两个人一个在里间一个在外间,无聊的时候都各自拎了更无聊的心事琢磨。
鉴于新闻部的梁主任和员工舒倾关系过于密切,因此旅游纪实任务分配的事就落在了副主任身上。
副主任抱着小的抽签箱子往办公室一站,推推眼镜,清了清嗓子:“今年的旅游特刊出十个小众旅游地点,其中四个国家条件不是很发达,你们有人主动请缨吗?”
舒倾原以为大家都会踊跃报名,结果就那么零星四五个。
要是不说四个“条件不发达”的国家也就算了,这句话是唬人的厉害,对此隔壁桌的吴姐深有感触。
想当年她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是唯一一个兴致冲冲报了名的女性。
总体来说是不错,白天到处去“考察”,晚上回宾馆“熬秃头 ”。
好日子没过几天,忽然就水土不服了,虽说看病费用能报销,不过个人是真受罪。病病怏怏的还得四处去转,晚上输了液或者吃了药也不能休息,必须对着电脑写稿子。
后来大难不死回来了,请假在家调整好长时间的状态。
期间还听一个傻了吧唧主动要求出去的男同事说,半夜往宾馆赶,路上正好看见警.匪大战,差点儿丢了半条命,魂儿都吓飞了。
不确定因素太多了,压力大或者遇到种.族.歧.视,再或者单一而行,遇到危险的话……
最终主动的也没几个,副主任偷偷瞄了眼面色不大好看的梁主任。
如果这点小事儿都办不利索……情何以堪!
副主任一咬牙,晃着装了十个国家十个纸团的箱子,卯足了劲儿鼓吹,就差说“加薪”俩字了。
最终十个人排着队去箱子里抽签,舒倾不爱争,老老实实站在队伍最后面,拿到“命定”的地点之后傻了眼。
神他妈鬼?
瓦努阿图坦纳岛?听都没听过!
那四国之一?
恍恍惚惚就朝着站在一边的梁主任撇了嘴,梁主任略一挑眉,做了个口型:不许反悔。
人选已经调度好了,时间也都敲定了,梁正拿着十个地点的名单上网搜,整整一天基本没干什么工作,全都在帮舒倾“考察”地点。
舒倾等十人则被带着眼镜的副主任喊去开会了。
下了班到车上,他长叹一声:“看来那什么岛岛的,就得靠我拯救了!”
梁正觉得好笑,一时打消了拿资料给他看的念头,还存心逗了一路,逗得叹气的人差点儿七窍生烟。
吃饭前那份资料终于到了手,拨云见月,舒倾夹菜夹得特殷勤。
就好像黄鼠狼养鸡。
偏僻点儿就偏僻点儿,看图片是风景不错,只要别遇到坏人,什么都好说。
梁正也是这么想的。
凌晨一点,T3航站楼往奥克兰国际机场的飞机起飞了,梁义身上搭着条深蓝色的毯子,他有些出神地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洛明乜斜一眼:“义啊,你是我见过的头一个带着毯子赶任务的。”
也不嫌累赘。
经过两次倒机,将近一天半的颠簸,风尘仆仆,俩人终于在维拉港彻底着了地。
黑狼暂时没给两个人分配到一起,想着先继续利用这短短的前驱时间,叫陈洛明暗中继续考察梁义,看他究竟能不能胜任往后的任务。
其实也有点儿别的私心,比如陈洛明这人不知道犯什么病,总想着法子呛梁义。
唐突了可都是人命,也是想再趁着这次磨合磨合。
几天后,同样是T3航站楼,近凌晨,两个人并排走着。
梁正拉着行李箱一句话没说,舒倾见他不开口,也没做声。
得知舒倾要出差一个月,梁老爷子心里难受的不得了,饭都吃不进去了,整个饭间的气氛都压抑。唯独梁正装作没事儿人似的,自顾自给他碗里夹了些香菜水芹。
“梁正,”舒倾忽然停了脚步,抬手做了从他颈后绕过的动作,梁正特别配合地略略低头。“往后再出门开会,领带自己必须好好打,不能叫人笑话。”
“嗯。”
“晚上也不许熬夜,按时早睡,早上起来必须吃早饭。”
“嗯。”
“有话好好说,不许跟老爷子生气。”
“嗯。”
“跟班儿,你嗯嗯嗯,嗯你大爷啊?”舒倾不乐意了,特意嘱咐的事情竟然让人以几个“嗯”字就敷衍过去了,真不是一般的烦躁。
梁正勾了嘴角,似乎有些不自然,他说:“就属你唠叨,倒是你,在外面必须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必须及时通知我,电话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认真吃饭,不许挑食。稿件尽量隔一天交我一次,交不上也没事儿。”
你。
必须。
我。
不许。
“嗯。”舒倾点头,这么多必须?不得了。
点头的空当儿心里泛上老大一股奇异感。
“舒小狗儿,嗯你大爷?”梁正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特贪婪,久久没停手。
凌晨一点飞机当空,机场有车往国子监方向行驶,收音机才被打开,听到的正好是刘宝瑞老先生的单口相声——
《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