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 关于爱》盘子

2、第 1 章

　　段亦宏第一次见到李宸，是在《这个刑警有点废》的拍摄现场。
　　拍摄场地边的空地上，有个半大不小的孩子踩着一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有点破的自行车满场飞驰，没有系扣子的白衬衫随着风扬起来，在太阳光底下反射出纯洁而耀眼的光。然后执行导演叫住这个显然有些精力充沛过度的小子，李宸快过来。
　　然后那个叫做李宸的家伙噌地一个掉头，从车上蹦下来，两脚跨立在自行车的两侧，两手也还依然搭在自行车把手上。
　　这是段龙，演你的同学罗阳。你俩一个屋，注意培养默契啊。
　　那时候他还叫段龙，然后李宸叫他段哥。

　　罗阳和梅英有很多场在一起的戏。
　　于是段亦宏和李宸总在一块儿上通告，一起对台词。没通告没功课的时候，李宸也总爱粘着段亦宏，唠叨些听来的八卦趣闻，或者单是些有的没的，打心底里把他段哥视作他的同学，他的玩伴。
　　而在段亦宏看起来，他和那个叫李宸的孩子之间，赫然隔着一条明晃晃代沟。毕竟十八九岁的青少年和二十多岁的青年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的。于是他自觉以成年人自居，多少总罩着点那个嘴上毛还没长齐的孩子。
　　回想起来，段亦宏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大概充当着一个介于保姆、小厨、家长、玩伴之间的角色。总之就是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事儿不少，独缺了威严在。
　　刚进剧组不久，导演还拍着段亦宏的肩，让他多和小李切磋一下戏份，点化一两下。
　　而后来演起来倒是李宸顺手得多。不是说李宸那小子演技多高超，而是他初生牛犊血气方刚的性子和梅英那人物契合得刚好。往往脖子一硬，腮帮子一鼓，也就差不多八九不离十了。
　　反倒是段亦宏手里的那个角色，用当时李宸的话说，是死了活了得从闪亮心灵的旮旯里挖掘出点黑暗扭曲的东西来整上，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不过段亦宏当初第一的毕业成绩自也不是徒有虚名，虽然得多费些功夫，但终而一一化解。

　　更多的时候，则是老段和李宸闹腾在一起。确切地说，应该是老段被李宸拖着一起闹腾。
　　比如赶上没通告的时候，两个人结伴杀出去饕餮一番。
　　比如老段被迫跟李宸小爷比赛玩GAME BOY，结果被杀得落花流水，换得那小子的春风满面。
　　比如李宸缠着老段用自带小电炉煮小米地瓜粥当作夜宵。于是老段一边以晚上加餐容易长胖威胁那一个劲淌口水的小子，一边盛出一饭盒子香喷喷的粥。
　　回想起那段日子，段亦宏总错觉是回到伊宁，回到少年时代肆意拆了篱笆当剑使、驾着牛车马车到处乱跑的光景。它凭空生长出来，然后大力地砸到他本应开始滋长出硝烟蛮荒的世界里。
　　然后他紧紧地抓牢偷来的这段时间，没心没肺地年少轻狂着。

　　后来有一晚，段亦宏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李宸喊他。
　　段哥，我被女朋友甩了。李宸也像是半梦半醒间突然想起说这事，话语里还透着瞌睡味儿。
　　哦。因为睡意而反应迟疑了几秒。什么时候的事？
　　进剧组前。
　　段亦宏本来想问那怎么到现在才说，后来想想似乎不太好，于是就没有问。然后随便说了句打算敷衍过去。
　　没事，回去再重新找一个。
　　但是很久了诶。李宸的声音里禁不住地有些委屈。
　　哦。有多久？
　　两年了吧。
　　人家觉得你怎么不好了？
　　她说我老不陪她。
　　那你陪着她不就是了么。
　　这不是要出来拍戏嘛。语气极为懊恼和无奈。
　　段亦宏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切，就知道跟你们说你们铁定笑我。一个翻身，背朝着段亦宏把头蒙进了被窝。
　　生气啦？老段半是好笑地询问。
　　段哥你该安慰我才是。
　　哦，那明天等收工了我请你吃饭去。
　　我要红烧蹄膀！被窝里的声音顿时精神百倍。
　　好好。段亦宏不禁忍俊，敢情这孩子是拿失恋这筹码来换取肉食大餐来的？
　　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还有咱的戏呢。
　　被窝里传出来一声，嗯。不再出声。其实李宸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如果我一直陪着她，我哪有时间认识你。
　　而之后的这一夜，段亦宏独自沉浸在少年李宸的烦恼中做了梦。
　　在梦里，所谓的“明天”是铺满了地球的斋日。城里所有的饭店、摊位只提供素食。于是段亦宏不断地在人群里、店铺里、菜场里、街道里穿梭，遍寻不到李宸小爷钦点的红烧蹄膀。
　　而另一边，李宸小爷一手拿锅，一手持铲，当当当地敲地直响。
　　段哥，你竟敢骗我！
　　一夜恶梦，只为了李小爷心心念念的那红烧蹄膀。段亦宏醒来觉得多少有那么点不值。

　　杀青的那天剧组聚餐，边角料演员段亦宏和李宸自然坐在位于边角的桌子上。礼节性地敬了导演等几位大佬之后，大可自管自地在一边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酒过半巡，李宸凑到段亦宏耳边。段哥，你可得说话算话啊，我们永远是朋友。
　　段亦宏愣了愣，八成是李宸这个小子喝高了，永远是朋友的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戏里头的梅英说的。
　　段亦宏本着不跟小孩儿计较和不跟喝醉的小孩儿计较的双重原则，应了李宸的话。
　　嗯，我会记着的。
　　于是耳侧那张红扑扑的脸上绽开了满意的笑，段亦宏在一刹那的光景里觉得就像看到了一朵染成红色的向日葵。
　　又于是在下一刻，段亦宏意识到八成自己也喝高了。哪有向日葵是红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