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晨] 关于爱》盘子

11、第 10 章

　　李宸回去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段奕宏站在晒台上目送李宸走出巷子。桔黄色的街灯下，那个拉长了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冬天里的夜风几许凛冽。老段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转身回屋子里收拾碗筷。
　　自从李宸自己住之后，每回跑到老段家蹭饭更是蹭得理直气壮。
　　借用李小爷的话说，一个人吃饭那是打混，仗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胡乱凑合着就过去了。所以吃饭是得两个人吃的。两个人一起吃饭，才能逼迫老段整出一桌子好菜来，把平时稀缺了的营养和情分一块儿补上。
　　老段边刷着碗边哼着小曲儿，待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有点诧异。
　　看着油光光的碗，和白花花的洗洁精泡沫，老段觉得他着实挺满足。只是这满足，这平淡的幸福，多少有些苟且。
　　从一开始，段亦宏就把这等光景视为突如其来的赏赐。像是未来得及用完的童年，在他匆忙长大的时候降于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馈赠。于是在纷杂的世界里，他还有一方天地可以让他丝毫不顾形象地躲藏。
　　尽管这并不属于他梦想里头的一部分。他的梦想大半关于工作，剩下的小半则是关于他的家庭。

　　段亦宏发誓，他确实从来没有梦想过要过上一段跟个小屁孩一起整天无忧无虑、没心没肺、不太深刻、不太符合他的人生审美、但很是随心所欲的生活。然而它敲过来的时候，段亦宏也欣然接受了，并且乐在其中。
　　只是那天李宸的那些玩笑话，让他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原来已经那么近，近得让他有些无措起来。
　　在相识的最初，段亦宏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被依赖者，被那个小他五岁的小子缠着，听他话痨、教他演戏、带他吃夜宵。而渐渐的，似乎他们之间达到的一种平衡。段亦宏觉得，自己对那个小子其实也有些许依赖，尤其是当他闹腾得满屋子都是阳光的时候。
　　如此的相处，让老段觉得很是惬意。就是那种知道有人在你左右，却又不是在你的生活里切得太深、处得很费劲的那种。你可以不受限制地生活，但却有牵制。
　　那是一种眷恋。
　　只是这一切，原本并不在段亦宏的人生计划之中。
　　到并不是说段亦宏是个多臣服于计划的人。只是对于不知何时来到了、又不知何时就会离开的幸福，他不敢太过奢望。
　　来到北京之前也好，四年苦读生涯也罢，再加上戏里的、戏外的，段亦宏觉得自己在动荡且不确定的生活里过得太久了，也太疲惫。他想要的不多，甚至他的梦想里不包括那个叫做成名的字眼。
　　他只是想安定而又脚踏实地地生活。

　　又一日，李宸按时来老段家报到。依然是游戏、蹭饭外加有事没事闲扯几句。
　　段亦宏洗了碗，在厨房喊了他两声，李宸儿愣是没听到。跑出去看到李小爷正猫在阳台上那阳光充足的角落里，指尖飞舞，挡敌无数。老段挺无奈，却又觉得挺好笑。
　　李宸儿啊，你说你这么些年怎么就一点不长进。
　　谁说我没长进的啊？
　　你看看，这不是整天抱着个游戏机么，还随意霸占了我书房。老段本来打算摆出个惆怅的表情来。
　　老段，你说跟你我还用客气啥。李宸儿头也不抬，秉承一贯机战嘴架两不误的作风。过几天，我带贴纸来，就把这角落贴标签为李小爷专用。
　　省省吧你。过了年这房子就得还回去了，我还得备了新房子娶媳妇儿去呢。老段顺口说着，说完自己都显得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而那边，李宸猛然从游戏里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
　　愣了那么四五秒之后，挤出一句。老段，你要娶媳妇儿了？不等老段回答，接着又一句，那恭喜啊。

　　手里的游戏机传出GAME OVER的音乐声，从某种意义上像是一种救赎。
　　李宸看了一眼手里的游戏机，跳脚起来，唉呀这关我都玩了四五回了本来这回都快过了但我忘了保存了老段都是你不好。
　　段亦宏逆着光杵着，李宸有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自顾自地絮叨着。
　　老段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真不够朋友。李宸一拳挥过去，砸在段亦宏肩上。力道不大，全然不像看起来那样痛。
　　段亦宏想人不够出名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随口散播的一些话也不怕一转眼被扭曲成爆炸性花边新闻公之于众，于是可以大胆地堂而皇之地继续捏造下去。即使那时，他并不是很确定捏造的意义，以及以后。
　　这不是因为你都忙得跟个陀螺似的嘛。
　　哦，也是。李宸之前的话痨劲儿似乎突然小了，像是被拧了一下的消防水龙头。然后有些小心谨慎地说，哪天也带嫂子来给我看看啊。
　　老段半苦着脸点点头。
　　李宸抬腕看了看表，都这个点儿啦，我得撤了，答应了老妈今天陪她吃饭的。边说着边把GAME BOY塞进包里，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又说，老段你要记得请我喝喜酒啊，我会给你备着红包的。

　　这一回，段亦宏没有到晒台上目送他离去。
　　他不知李宸是否知道，差不多每回他都会看着他从底楼的门口走出去，推着自行车或者步行，在有些窄的巷子里绕过几个弯，然后拐到大马路上扬长而去。
　　他想李宸儿八成不知道，因为每次他离去的时候都不曾回过头。
　　段亦宏对于那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并且脱口而出的娶媳妇并没有反悔，他只是无法判断这个举动的对与错，从李宸的表情，和他自己的。
　　他甚至不是很清楚他想绕过的是什么，亦不知由此以来是否已然达到了目的。
　　若是失算，他需要挽回的并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人。
　　冬季的残阳向来不够温暖，但过于刺眼。
　　段亦宏用手挡着，企图从指缝间迎着阳光看到那个发光体，却发现对着光线你其实什么都看不到。或者说，你越想看到越想看清楚的时候，就越会看不透彻。
　　他想他可能是有点自私。
　　他只是希望，他们都能在这个繁杂的世界中尤其繁杂的圈子里安稳地过活。他又希望，一切会比他以为的简单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