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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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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凌寒的帮助下,宋瑞顺利在话剧院接到妈妈徐方柔,妈妈果然对于儿子送来的鲜花赞赏有加,回了家都还忍不住跟两位老人“炫耀”。
“爸,妈,你们看,这是瑞瑞送我的花。”徐方柔已经41岁了,举手投足之间,看起来还是少女感十足,宋瑞的样貌可以说是完全遗传了他的妈妈,美艳动人。
“哦哟,我们乖乖也晓得浪漫了哟。”宋瑞外婆接过女儿递来的鲜花,一大捧杂乱无章的。外婆笑着把花分好,稍作修剪按颜色搭配插在不同花瓶里,一会儿工夫,就出来几瓶精美的插花。
宋瑞外公放下手中的书,摘了老花眼镜,起身走到妻子身边,看了会她插好的花,取出其中一支蓝色的绣球花,说道:“同你说过多少回了,这花大而满,与这些小花放在一起,太抢锋芒。你看,拿走不就好多了,简单舒爽。”
宋瑞外公是C城最早一批大学教授,教的是中国古典文学,年轻时候也曾是个浪漫的诗人,只知风月,不管柴盐。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娶了宋瑞外婆,外婆是个没文化的,全然不懂什么《诗三百》什么《长相思》。外公当然不满意,但外婆性子柔和,半点脾气都没有,总是依着他,顺着他,把外公哄得舒舒服服的。两人平时得空,外公就给外婆念诗,教她写字、品茶、插花。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十年,外公已经从学校退休,赋闲在家,但他仍然不知道煤气罐怎么换,也还是分不清盐和糖。
妈妈说,外公是被外婆宠坏的老小孩,可外公不同意,总是要瞪着眼睛回她一句:“我就不宠她了吗?”这时候,外婆就会出来,拍拍他的背,笑眯眯地说:“是了是了,你宠我,我也宠你。”
外婆是家里最会哄外公的人,也是最会拍外公马屁的人。
就像现在,外公只是从花瓶里抽出了一支花,外婆却满眼惊喜的感叹说:“真的哇!你真是太厉害了,老徐同志。”
外公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声“开饭吧”,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餐厅。剩下三个人在原地互相看了看,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来。
C城的老百姓生活节奏慢,晚饭往往开得早,吃得久,饭桌上,一家人各自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其乐融融的,最是安逸。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是这样的祥和之态。
凌寒刚回到家,就发现今天家里的气氛不大好,回了房间,弟弟紧跟着就推门进来,小声跟他说:“哥,我能在你这待会儿吗?妈妈又发脾气了。”
凌寒点点头,让他留下写作业。凌寒这个弟弟名叫凌霄,今年才十岁,上小学三年级,从小就不爱学习,惯会调皮捣蛋,哪里会乖乖写作业,随便拿了本书假模假样地看着。
凌寒也没管他,打开书包准备拿出书来看,一拉开拉链就看见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这是刚刚宋瑞给他的,他们在向阳路路口分开,宋瑞拿着那捧花,笑眯眯地跟他道别:“好了,到这儿我就认路了。谢谢你啊,凌寒。”说完,随手从那捧花里抽出一枝红玫瑰递过来:“送给你,今天的谢礼,把玫瑰花送给小王子,正好相配,嘻嘻。”
这是凌寒第一次收到花,没想到居然是一个男生送的,还是玫瑰花,他觉得自己当时的神态应该和广场上卖花的阿婆一模一样,惊讶地不知如何是好。
凌寒看着委委屈屈地窝在书包里的红玫瑰,就好像宋瑞在他眼前笑得两颊发红的模样,竟也跟着笑了。
“哥,你书包里有什么?这么开心!给我看看!”凌霄察觉到哥哥的异常,跑上来夺过书包就要一探究竟。
凌寒轻喝一声“凌霄!”
凌霄非但没住手,反而掏出书包里的玫瑰花,举得高高的,“哥,有人送你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下凌寒是真的生气了,强行夺回他手中的花和书包,把人推到门外,“砰”的一声把门关住,也不管凌霄在门外怎么大声哭喊。
凌寒妈妈听见动静气冲冲地就过来了,指着小儿子大声训斥:“哭哭哭,一天到晚不是惹事,就是哭!你又怎么惹你哥了?啊?老的嘛窝囊,小的嘛就不听话,一个两个的都不消停,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话显然是说给凌寒爸爸听的,凌寒的爸爸凌峰是市政厅的小科员,一辈子没什么大志向,有杯茶加一张报纸,就能过一天。凌峰这人话不多,做事温温和和的,自己的事很少去麻烦别人,但别人有什么要帮忙的,他也从不推辞,能帮就帮,是街坊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大好人。
可凌寒的妈妈张文英却是个泼辣性子,在银行做了二十几年的柜员,可能是因为工作关系,生活中也是精打细算的,能占便宜的绝不放过,典型的得理不饶人,一张嘴又厉害得能把没理的事说得有理,所以说是半点不饶人。
如果说凌寒的不爱说话是像他爸,那凌霄的牙尖嘴利就是学得他妈。
“有人给哥送花!他早恋,你不骂他,还来骂我!呜啊!”凌霄扯着嗓子一通哀嚎,这话可把张文英给吓坏了。一直以来,凌寒都是懂事省心的乖孩子,学习好,品德好,学校的老师、邻里的大人们,没有不夸他好的。
突然一下说他早恋了,张文英第一反应当然是不相信,拎起小儿子的胳膊,照着他的屁股狠狠就是一巴掌:“不听话还有理了是不是?回你自己房间去!”
挨了打的凌霄哭哭啼啼地回了自己房间,张文英这会虽没相信,吃饭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嘴。
“凌寒啊,妈妈刚刚听你弟弟说,你收到了花,能不能跟妈妈说说,是哪个同学送的噻?”
凌寒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自己的妈妈跟自己说话时,语气总是这样小心拘谨,凌寒觉得这很讽刺。
他不想在饭桌上再去和妈妈讨论关于早恋的问题,索性把筷子一放,说道:“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看书。还有,我没早恋。”
“凌寒!妈妈不是那个意思,哎哟,你就吃了这么一点,不行啊,要多吃点才好的啊,凌寒。”张文英看着大儿子冷漠离开的背影,手足无措,再看看饭桌上跟没事人一样吃得正欢的老公,一下子气上心来,往桌上一拍,生气地说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儿子的事一点都不关心!你自己的工作不上心就算啦,凌寒在学校怎么样你也不打算管是不啦?”
凌峰不说话,只是沉默,继续吃他的饭。
“凌峰!你是聋了吗?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你们都恨不得早点气死我,就早点解脱是吧!”
张文英越说越过分,气得自己眼泪都掉下来了,凌峰没办法,只好放下碗来,抹抹嘴,回她一句:“他不是说了他没早恋嘛,你还要我管他什么啊?”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张文英就更生气了:“你不用管!你什么都不用管!你只要管好你那个破科员的位置,等着养老就好了。”
“哎呀,不要说了,吃饭吧。”
“我还吃什么呀?反正都看我不顺眼,我早死,你们不是更开心?”
“怎么又都看你不顺眼了呢?”
“哦,看我顺眼你们都跟我对着干啊?让你去给张主任送礼,红包都放你包里啦,你都能给我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本来就不应该送,我说了不要,你非放进来的。”
“那怪我啦!是,你清高,就我势利眼、小人……”
凌寒坐在书桌前,听着客厅里爸妈的争吵,妈妈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吵完今天的事,又开始扯旧账,没完没了。
书桌的一角放着那枝玫瑰花,被凌寒用矿泉水瓶子养着,鲜艳欲滴,看上去和这个家却是如此地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