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兆寒年》甜甜的小星星

3、第 3 章

　　尽管吴优在午饭时间占到了口头便宜，但俗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到了下午的班会课班干部选举票数统计，吴优和孟晴阳的班长之争，前者以两票之差败北，“屈居”副班长之位。

　　孟班长新官上任，总得要烧上三把火，当即决定放学后召开班干部会议，安排工作细则。

　　“宋瑞，你不是要我陪你去话剧院嘛，你又不认路，非常需要我的，对不对啊？”吴优试图开溜，朝宋瑞拼命挤眼睛。

　　宋瑞心里偷笑，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偏偏不配合：“没关系，你留下开会吧，我自己过去也没问题。”

　　“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吴优走上前来，勾住宋瑞的脖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去呢？一想到你要一个人独自走在冷风中，我这心呐……”说着还抬起另一只手捶了捶胸口，一脸担忧不舍的样子。

　　他这样子，宋瑞见多了，以前在兴趣班，每回老师要收作业了，他总有一堆奇怪的理由来搪塞。宋瑞没打算跟他多费口舌，正好看见凌寒已经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了，连忙喊了声“凌寒，等等我。”趁机猫腰逃开吴优的钳制大步跟了上去。

　　凌寒听到宋瑞的声音，在门口停住，等他过来。

　　吴优一看挡箭牌要走，马上改变方针：“凌寒！你是学习委员，你也要留下开会的！”既然我走不掉，那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我跟班长请过假了，有事先走，你们有什么安排明天通知我就可以。”凌寒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

　　吴优不可置信地看向孟晴阳，却看到她肯定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对，我就是放他走了不放你走，你能怎样？”吴优大怒：“凭什么他能走我不能走啊？”

　　孟晴阳理直气壮地回击：“凌寒是学习委员，他只要好好学习起到表率作用就可以了。而你，身为副班长，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还想翘班干部会议，想得美！”

　　两人争论间，引发这场争端的凌寒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凌寒见宋瑞跟着自己出来了，想起来刚刚听见吴优说的话，心想如果是他家附近那个话剧院的话，那就正好顺路，于是就问了一句“你要去话剧院？”，跟宋瑞确认一下。

　　“嗯”宋瑞笑着点了点头，“向阳路那个，我妈妈在那上班，我去接她。”

　　那就是了，凌寒接着又问“刚刚听吴优说你不认路？”

　　宋瑞又点点头，这次却是哭丧着脸。他从小跟着妈妈在话剧院长大的，耳濡目染，对于面部表情的运用自然娴熟自如。看在凌寒眼里，却觉得新鲜有趣。

　　“我家在那附近，正好顺路，一起走吧！”凌寒顺势发出邀请，虽说是礼貌性地客套话，可他说出来却隐隐有些期待宋瑞这次会露出什么表情来。

　　宋瑞第一次从学校去话剧院，只知道个大概方向，确实不认得路，原本约好的要带他去的吴优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出现一个愿意带路的，当然一万个乐意。原本还耷拉着的嘴角，马上又高高扬起，露出一排亮白的牙齿，笑眯眯地又是一阵点头，嘴上还应着“好啊好啊”，声音甜甜糯糯的，还带着些许孩提时的稚气。

　　真的很有趣，凌寒在心里偷偷给他下了定义，微笑着指着车棚的方向问他：“我去推车，你呢？”

　　听到他说起自行车，宋瑞的脸色又是一变，皱着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我新买的自行车在开学前一个礼拜被偷了。”

　　刚说完，宋瑞忽然想到，凌寒如果要骑车走，而自己又没有车，那岂不是刚到手的活地图就要跑了？那可不行！

　　“那你可以载我吗？或者我载你也行？额，还是你载我吧！”宋瑞急忙又补充一句，语速飞快，生怕凌寒反悔，不带他去话剧院了。

　　“我没有骑车载过人”凌寒说的确实是大实话，他虽然初一就自己骑车上学了，但还真是没有载人的经验。

　　宋瑞嘴巴一扁，这回连肩膀都塌下去了，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说话的声音都没有精神：“好吧。”

　　虽说他现在看起来实在可怜，但凌寒却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逗得在心里暗暗笑了好一会。“咳咳”凌寒轻咳一声，掩住自己的笑意：“我可以陪你坐公交，或者，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试试骑车载你。”

　　果然，宋瑞听完又多云转晴了，“啪”的一声双手合十举到额头前面，做拜托状，语气里满是期待：“骑车吧骑车吧！”

　　凌寒微笑颔首，生平第一次骑车载人就这样奉献给了宋瑞。

　　可等到真的上路了，刚刚还无比期待的宋瑞却紧张到语无伦次。

　　“有车，啊不是，是有树……我们会不会撞到树上？别慌别慌，慢慢骑就好。”

　　其实凌寒很想回他，我不慌，你自己别慌才是。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把住龙头，更加努力地把车骑得更平稳些。

　　忽然，“扑啦”一声，一群白鸽振翅飞起，吸引了宋瑞的注意力，“凌寒，快看！是鸽子啊，哇，好大一群啊！”

　　凌寒正在骑车，当然没办法抬头看，不过是受到他那欣喜的语气感染，也跟着附和，“嗯，我看到了。”

　　多亏了这群鸽子，宋瑞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哼起歌来。不成调的曲子，也不知道在哼些什么。凌寒仔细听了会，才听出唱的居然是“我不害怕，一点儿也不怕。”这下凌寒真是绷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忍不住还是问了：“宋瑞，你既然害怕，干嘛还非要我骑车带你呀？”

　　“怕归怕，喜欢归喜欢啊！骑车多舒服呀，我们是在风中自由穿行的少年，分花拂柳而来。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帅！”宋瑞拍了拍凌寒的书包，“而且我现在不怕了，你骑车，我放心。”

　　从学校去话剧院的马路两边种着垂柳，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难免有几株没有修剪好的朝着两个少年伸出热情的枝条。凌寒常常需要压低身子或者偏离轨道去躲过他们，几次下来，宋瑞对他的车技已然十分信任，甚至敢大胆的张开双手，感受风从指间穿过，顺手还从迎面拂来的柳条上摘下了一片柳叶。

　　车子骑到了十字路口，恰好遇到红绿灯，凌寒刹住车，单脚点在地上支住车子。宋瑞一扭头正好看见马路沿上设置的拐弯观察镜，镜子是凸面的，两人在里头的成像显得头大身子小，腿还格外短，样子有些滑稽。

　　宋瑞像是发现宝藏一样，扯着凌寒的书包带兴奋地说：“凌寒凌寒，你看我们，大头娃娃，哈哈哈哈！”

　　凌寒也跟着看过去，入眼就是宋瑞的恣意飞扬的笑脸。他的五官本就生得精致好看，笑起来更是生动，唇角翘起好看的弧度，眸子亮亮的盛满了欢喜，仿佛装进了整个春天。

　　这样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凌寒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他是个早熟的孩子，身边玩伴不多，像宋瑞这样爱笑的男孩子，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想到这个他每天放学都会经过的寻常角落，居然也能让人如此惊喜又开怀。

　　路口的红灯还在倒计时，宋瑞看镜子的乐趣已经过去，开始把玩着手上的柳叶，忽然又想起来什么，语带笑意地问：“你上午说见过我，在哪啊？”

　　凌寒想起来那次陪弟弟去看童话剧，舞台上有一只没有台词，只需要坐着卖萌的小兔子，他穿着毛茸茸的连体套装，转过身去时还能看见屁股上粘着的小圆尾巴，头上戴着个兔耳朵，两只杏仁大眼忽闪忽闪的，像极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小白兔。

　　想到这，凌寒低头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宋瑞倒是慌了，心想这是在哪见过我啊，难道是自己出丑的时候？

　　“你笑什么呀？到底是在哪见过我啊！”宋瑞急忙追问。

　　正好赶上绿灯亮起，凌寒抬脚一蹬踏板，等过了十字路口才悠悠地答复说：“在动物园，嗯，可能还是在菜市场见得多一点”。

　　“不可能！”动物园？菜市场？那都是自己五年内没有出没过的地方了，凌寒是上哪去见得到他？除非他见的是假宋瑞，这么一想宋瑞就明白了，“哦，你是不是见过跟我很像的人！”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原本以为是一只软萌可爱的乖兔子，结果是单纯傻气的呆兔子。

　　凌寒忽然转移话题，宋瑞还没细想，下意识就回了句：“你和我想的还不一样呢。”说完才来得及分析自己说的话，没错啊，就是不一样，本来以为是不善言辞的学霸，可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很会说的样子，就是平时不愿意说而已，哼，典型的装酷星人！

　　宋瑞还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急促地拍了拍凌寒的书包，说：“停车停车”。

　　还没等凌寒停稳，宋瑞就跳下车往路边的小广场跑去，边跑边说：“我很快回来，你等我一下。”

　　小广场中间有个喷泉，常年不开，倒是有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总是会带着些鲜花在那儿卖。宋瑞跑到这老太太跟前，连说带比划的，捧走了她花篮里所有的花。

　　花虽不多，但颜色杂乱，估计都是别人买了剩下的不大好的。可宋瑞看起来还是很开心，以至于凌寒这么远看过去还是能看出来他在笑，笑着接过那些花，笑着付钱，甚至笑着从里面抽出来一朵又递回给老太太。

　　凌寒看不清老太太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恐怕也是很吃惊，愣了一会才把花接过去。宋瑞这才跑回来，在自行车旁边喘着气笑得一脸灿烂，“凌寒，你看，我妈妈肯定会喜欢这些花的。”

　　“嗯，不过颜色好像有点太丰富了，而且还有……额，菊花？”凌寒看清楚他手上的花后，颇感无奈地说道。

　　宋瑞倒是半点不在意：“阿婆说，她就剩下这些了，我买完她不就能早点回家？”

　　凌寒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简单的白色棉质T恤，袖口有黑色滚边，没有什么花样，只是在心口的位置绣了学校的校徽，裤子则是襄着两条白边的黑色运动裤，加上一双白底黑面的帆布鞋。

　　分明是素雅至极的打扮，可他看上去却比他手上的花要好看百倍。凌寒这才发现，宋瑞真的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样，这个少年，远超出他想象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