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98、变天 下 前一刻还是

　　宸哥儿急忙找话宽慰离丫头。
　　“飒风说了很多对云怀烨有利的话，皇上都采信了，这次的事，是烧不到九爷身上的。”
　　饶是这样，季陆离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自相识起，飒风就像是云怀烨的影子，云怀烨到哪儿，飒风就跟到哪儿。
　　印象里，飒风从小就很害羞，经常会被云怀烨和季陆离逗得满脸通红，然后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此次飒风陪云怀烨前往监工，期间飒风染了风寒，北边条件简陋，还是云怀烨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两天。
　　皇族之中没有真情，可阿离看得出来，云怀烨是真的把飒风当成了自家弟弟。
　　被这样的人背叛，云怀烨的心里会有多痛，他以后还怎么敢再去相信别人。
　　对于云怀烨的痛，阿离似乎感同身受——而这，也是云怀烨担心的。

　　“皇上选谁不好，为什么一定要是飒风？”季陆离因为痛惜云怀烨，失了理智，说起胡话来。
　　院子里的丫头劝不住小姐，就连老太太和袁嬷嬷走出来，阿离也止不住眼泪。
　　季宣宸冲着走出来老太太摇头，示意让她们回屋。然后又冲着阿离身旁的小丫头们也摆了摆手，让她们散开了去。
　　云怀烨说了，若是小丫头想哭，就让她哭出来好了。离丫头骨子里好强，能哭出来反而是好事。
　　哭，是因为心里有伤口，能流出来，总比流回到心里面，要好的多。

　　阿离也不知道，到底是哭了多长时间。每次觉得要停的时候，都会想到云怀烨，然后眼泪就又下来了。
　　“丫头，我还有个坏消息，你受的住吗？”纵使季宣宸再不忍，也要把这后面一刀一次性捅完，不然季陆离还要再受一次苦。
　　这件事，阿离总会知道。从别人口中知道，还不如由他说出来。
　　云怀烨他自己，说不出口。他怕见了阿离，自己就会以为未来还有希望。

　　阿离抬眼，看着宸哥儿。身体有些颤抖，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季宣宸抿着嘴，即使是下了决心，要说出来，也不容易。这些年来，他冷眼旁观，太知道云怀烨对阿离的重要了。他是陪伴她长大的人，也是她的梦。

　　“和九爷有关？”阿离看宸哥儿始终开不了口，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季宣宸点头。
　　“和九爷的婚事有关？”阿离的声音沉静，但却冷得彻底。小丫头们站在阿离身后不远处，都在捏着一把冷汗听着。
　　宸哥儿还是点头。
　　“是谁？”最后这个问题，只有两个字，但却好像耗尽了阿离所有的力气。
　　季宣宸长舒了口气，终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慈尤。”停顿了片刻，“云怀烨已经同意了。”
　　阿离垂下眼帘，咬住下嘴唇。

　　“这样，九爷便没事了吧？”阿离声音细若游丝，她太累了。
　　季宣宸声音里未见得有一丝放松。
　　“对。国公府里，除了曾提，其他人也都没事了。”
　　“慈家可是有什么要求？”云怀烨现在不过是个丧家之犬，慈家不在此时趁火打劫，更待何时。
　　季宣宸蹲到阿离面前，还是怕她受不住。

　　“慈尤唯一的要求，就是云怀烨此生都不能娶你进门。”
　　季陆离听见了这句话，又好像并没有听见。不过她眼睛的慌张骗不了人。这双一直清澈闪耀的眸子，此刻竟然找不到一点神采。
　　云怀烨，你都干了些什么呀！
　　宸哥儿在心里愤恨。

　　“这个，云怀烨也答应了？”阿离怯生生地问。
　　季宣宸蹲在阿离面前，除了点头，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日还许她满天烟火的人，只不到一个月，就已经遥不可及了。
　　阿离头脑昏沉，终是昏了过去。

　　宸哥儿担心阿离。因此在静安寺一直等到阿离苏醒。
　　阿离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梦，睡着的时候眼泪也止不住。
　　几个小丫头围在阿离旁边，都是在哭鼻子。结果全都被阿齐训斥了。
　　“你们若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就都给我滚出去，别在这儿给小姐添晦气。”
　　阿齐并不是发怒，她不过是明白，此刻心中最苦的除了季陆离，还有谁呢。

　　宸哥儿看着季陆离睁开了眼，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云怀烨还等在季府里，等着听宸哥儿的消息。
　　“九爷，可是不愿来见我？”季陆离刚刚回神。还好宸哥儿还在。
　　宸哥儿咬了咬牙。
　　“他不敢来见你。”深吸口气，然后吐出来。“你知道，他放不下你。”
　　季陆离躺在床上点头。眼睛里已经噙上了泪花。
　　“九爷已经没有办法了。”
　　皇上逼他，曾妃逼他，整个曾家上下都在逼他。如果不是季宣宸是阿离的娘家人，恐怕他也会心疼云怀烨的。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子，下一刻已经坠落凡间，却做不得一个平凡人。

　　“哥哥应当骗我，说云怀烨是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季陆离挣扎着坐起来。
　　季宣宸赶紧上前去扶。
　　“我骗你，你便信了？”
　　这两个人心贴着心长大，怎么是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挑拨的呢。

　　季宣宸将季陆离的扶起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可是阿离，走到这个地步，九爷已经没有退路了。”
　　皇上从云怀烨出生开始就对他诸多疑虑。飒风就是皇帝自小安排在云怀烨身边的眼线。他这个做父亲的，子女降生考虑的第一件事不是怎么抚育他们茁壮成长，而是怎么防着他们以免背叛。
　　皇家内的人情世故就可见一斑。

　　皇帝明知道，云怀烨和飒风的感情越亲厚，待到他日背叛的时候，九爷所受的伤就会越重。但他就顾不了这么多。顾及得了天下，其它的便都要放下了。
　　皇上不知道是可怜他，还是为了掣肘其他皇子，竟然将慈家的这门婚事硬塞给了云怀烨这个落魄皇子。
　　有了慈家的帮衬，云怀烨和曾家的日子都会好过些。
　　而且，慈仁继确实在这次审理曾提谋反一案时，多次出言相助，不然曾家满门的命都是留不住的。
　　以上种种，都让云怀烨对皇帝既带着爱，也带着恨。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如果说曾妃的自残行为毁了云怀烨的一颗心，那皇帝的所作所为就是打破了云怀烨对这世间最后的美好期盼。

　　季宣宸感觉到，一滴滴热泪流进自己的脖颈里，心里明白，是离丫头又哭了。
　　季陆离抽着鼻子问宸哥儿：“哥哥，你可是能帮我带句话给他？”
　　宸哥儿点头。当然可以。
　　季陆离很欣慰。
　　“你帮我问他句话，‘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这一句是纳兰性德辞中的一句，写的出这句的人，就算心中不愿，怕是所寄盼的也已经物是人非。
　　宸哥儿依旧是点头。
　　“好，我帮你问他去。”

　　几日之后，宸哥儿屋里送了张纸条来。
　　季陆离颤抖着打开，上面的字是云怀烨的笔迹。
　　九爷的字不怎么好看，阿离一看便知。
　　纸条打开，上面写了六个字：
　　人，已经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