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任齐澜成婚 那，大概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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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盛明泽带着自家儿子、盛家第三代来跟老太太拜年。
看着刚满周岁的莫哥儿，老太太浑浊的眼底突然就涌上了热泪。当年她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弟弟撑起整个国公府时，是不敢幻想还会有今日的。
正月初十，盛明泽入季府下文定，以正妻之礼迎娶季家二女儿季望舒。婚期定在二月二十二。婚礼结束后，季望舒就会跟随盛明泽直入大漠。
选这个日子下文定，季望舒对阿离多有抱歉。整个季家上下，大概没有人还会记得，每年的正月初十，都是陆姨娘的死祭。
人，死了也就死了。
正月十六，季家五小姐季鸣凤在当年的女仕评选中拔得头筹。可惜，女仕评选的主判官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有趣、又有些胖胖的慕老头了。
因为季家要忙活季望舒出嫁的事，本来正月底就要返回静安寺的行程又被耽搁了。老太太倒无所谓，毕竟诵经念佛在家里地佛堂也可以，只是身旁的阿离一天天扒着窗户数日子，看着让人心里憋屈。
云怀烨进不来，阿离也出不去。两个人自从围猎聚会之后就再没见过。
想起来，这还是阿离自从七岁之后，第一次和云怀烨分开这么长时间。
二月初八。
阿离一大早就醒了。
今日是澜姐儿成婚的日子。她收了帖子，自是要参加的。梅花纹上衫搭配百褶如意月裙，秀丽长发梳成个堕马髻。阿离虽不喜欢这么柔弱的发型，好歹和今日的服饰还算相称。
给澜姐儿的礼物早几日已经送过去了。鼎轩阁的首饰年前阿离就打好了，想着兴许澜姐儿出嫁时用得上，提前几日就让瑞哥儿拿了过去。
最近这段时间，任齐瑞都是心情大好，身上的戾气也舒缓了很多。
阿离此行并不去任府，而是直接去了吴家。
自从上次围猎大会被季鸣央算计了，老太太就添置了一架马车，交由老黄头单独管理，作为敬岚堂内人员出行之用。
若论摆大小姐做派，谁能比得上季老太太呀。
季陆离到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了。吴府内人声鼎沸，很是热闹。婚嫁双方一个是盘踞京城多年的京兆尹，一个是礼部之中冉冉升起的侍郎大人，京城内的文武百官自然都会来凑这个热闹。不是看着新人的面子，也要看着新人父母的面子。
阿离心安理得地混迹在这来往的人群中，这么多人最好，这样才不会引人注意。
新郎官已经出发去接亲了，院子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季陆离并不认识什么人，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慕丝芙，就找了个眼界好又隐蔽的地方呆下了。今日跟着阿离出府的是玉兰，在阿离这儿，她也算是第二把手了。
任齐瑞已经到了吴府，正在忙前忙后的招待客人。脸上虽是不耐，还是硬着一副头皮。阿离躲在一旁，暗戳戳地给任齐瑞配心理活动。
“这个老家伙，烦不烦啊。一句话重复了三四遍。”
“这是哪家的小姐，不长眼睛啊。门不就在那边，那边！”
“这又不是我家，我怎么知道前厅怎么走，你去问那些下人啊！”
任齐瑞的脾气不算好，耐性就更差了。此刻被这些人缠住，还不能发作，脸已经憋得有些发青了。
阿离躲在旁边看热闹——听的真切，看得清楚，心情很好。
瑞哥儿正被一群人缠住，抬头似乎在不远处看见了什么。脸上的不郁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遮挡不住的笑意。
顺着瑞哥儿的眼光看过去，目光所及之处，正是站着一身霜色衣服的云和恩。小王爷站在瑞哥儿视线的另一端，也静静地看着他笑。
云和恩男生女相，笑起来的样子就更好看了——只有这样的男子，大概才衬得起这一身霜色吧，不显寡淡，只觉潇洒。
阿离看着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的两个人，却又觉得，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天地和万物似乎已都不在这两人的眼里。
阿离察觉到了什么，心底隐隐觉得不安。
“你还是别看了吧。”正在探究之际，她忽然听到了王景的声音。
早就说过了，王景走起路来没声音，跟鬼怪一样。
他和柳家小姐的婚期也定下来了，和盛明泽同一天。二月的好日子，除了今日就只有二十二日了。
“你现在还有空来凑这个热闹？”被王景吓了一跳，阿离没好气的说。
“婚嫁之事又不用我准备，我有什么好忙的。”
阿离很是瞧不起这样的新郎，婚嫁就应该是你的事，结果这些人却都以为只要出个人就行了——不负责任。
王景看着阿离鄙夷地撇嘴，缓缓道：“你可别这样，是允儿嫌我在家里碍事，才让我出来透透风的。”王允是个大管家性格，里里外外一把罩，不用几天就把婚嫁准备全做好了。
更何况，柳家小姐的要求并不高，很好满足。
想到这里，王景倒是觉得有些愧疚。为了准备婚嫁之事，他和王允又去了一趟柳府。柳家小姐一个劲儿地抱歉，说自己身子骨不好，帮不上太多忙。
想到那个瘦削的身影，王景就觉得心里不好受。
阿离用手在王景面前摆了摆，见王景有了反应，才问道：“为什么我不能看？”
“你对任齐瑞有意思？”王景心绪不佳，冷着声音反问。
阿离摇头。“明知故问。”
“也是，你的意思都在云怀烨身上。”
阿离皱起眉头，环顾周围，还好没人。
“做贼心虚。”王景点评。
“我从没说过我胆大。”
王景叹了口气，“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这倒是实话。
“为什么我不能看？”阿离还是放不下王景刚才说的那句话。莫不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
“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盯着大男人看，旁人会怎么想。”王景说得义正辞严。
“当真？”阿离怎么不太相信呢。
王景扭着阿离的脑袋左右转动，“你看，那儿、那儿、那儿都有人看着呢。”
王景的手指指了一圈，明明哪儿哪儿都没人。
打掉王景的手，再定睛去看的时候，任齐瑞和云和恩都已经不见了。
迟疑间，就听门口的小厮高声喊道：“慕家小姐到！”
慕丝芙来了！
两个小丫头拉着手在人家院子里团团转，王景对于二人幼稚的行径非常不齿，转头找盛明泽聊天去了。
两个新郎官，想必有很多事关单身的话要说。
“你那日可是顺利回府了？回去之后老太太说什么？你是不是又晕车了？季家的伙食是不是不太好，怎么感觉你比上次瘦了？你今日这身衣服不错，在哪儿做的？”慕丝芙见了季陆离，连珠炮似的问道。
听完这一连串的问题，阿离倒是皱起了眉头，“大小姐，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
问完，两个人都是笑了。
“你怎么又瘦了，先说这一个，是不是因为曾富予？”慕丝芙还是胆子大，敢直呼曾家公子的名字。
“嗯。”阿离诚实地点头。自己此刻能有这样的身材，确实是拜曾富予所赐。
“这个曾富予，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敢把脑筋动到你身上！”
其实远在滇南的、还怀着身孕的许婧弗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这个反应。不过声音更大了一些，差点把身旁熟睡的女儿都吵醒了。
“这件事后来怎么解决的？京城里的人只说曾富予接了你姐姐回府，怎么回的，谁下了功夫就没人知道了。”慕丝芙和阿离一样，八卦得很。
阿离想了想，“做好事的人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也不能强人所难。”言下之意，就是不能说给慕丝芙听。
慕丝芙虽然不满，也知道离丫头就是这个性格。不想说的事情，即使你打落她的牙齿，她也不会多说一句。
“你可不知道，当初听说你病了，我简直要冲到你们家去。后来听姐姐说你没事了，才放下心来。”顿了顿，“你这小丫头，也太不经吓了。”
阿离听着慕丝芙的数落，不觉得烦，反而觉得亲切。
能这么数落她的人，其实也不多。
阿离正看着慕丝芙聊天呢，就感觉到慕丝芙的目光越来越不善。
回头看，是个不认识的女子站在两人后面。
“吴家小姐吴卓雅，任齐澜以后的小姑子。”慕丝芙压低声音跟季陆离介绍。
季陆离点头。“云博涉未来的妻子。”
云博涉，因为得罪了皇十子一次，就成了慕丝芙的眼中钉。
“这位小姐是谁，看着眼生啊？”吴卓雅看着慕丝芙发问。
“季家四小姐，季陆离。”慕丝芙抢在阿离面前，开口回答。倒不是慕丝芙多想理她，不过是怕阿离一开口就漏了怯。
不知道阿离有没有感觉，慕丝芙此刻已经完全处于战斗状态。
“哟，我当是谁呢！一个小小庶女怎么也被放进来了。”果然，吴卓雅一探听完对方的身份，话就说得不好听了。
真真和那天的云博涉一副嘴脸。
不过云博涉多少对慕丝芙还有点儿谄媚，眼前的吴卓雅则势利得更加彻底。
“是我请你出去，还是你自己出去啊？这可不是你找男人的地方！”
季陆离的脸色沉下来，这些人说起话来，真是有你想不到的粗俗。
“是任家大小姐发帖子请我来的。”阿离端正地回答，直视吴卓雅的眼睛，一点也没有慌张。
这幅样子让慕丝芙都有些惊讶了。
印象中，阿离并不是个好事的人。
但是，不好事并不等于怕事。再说了，阿离也是拿着帖子走的正门，哪有无缘无故就被人赶的道理。
吴卓雅冷哼，“知道任家小姐眼界低，却不知道竟低成这样。”
慕丝芙生气，“说什么呢！那毕竟是你未来的嫂嫂！”
“是啊，嫂嫂娶进门就是为了照顾小姑子的，你不知道吗？”吴卓雅的这张嘴脸真是看了就让人生气。
慕丝芙气鼓鼓地瞪着一双眼睛，“你放肆！”
“这是我家，我怎么放肆了，再说我有一句话说错了吗？”好整以暇的看着气急败坏的慕丝芙，“难道娶她进门是要供着她的？”
慕丝芙哪儿都好，就是这个脾气太急了。当日她劝阿离不能喜怒都放在脸上，此刻阿离就想劝她能不能别被人一刺激就炸毛。
阿离按住挥舞着小爪子的慕丝芙，“同样都是姐儿，吴家小姐日后也是要嫁人的吧？”
季陆离虽然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可这张嘴她管理得太好了。
这句话一出，慕丝芙已经平息了一半的怒火。
“就是，明明你也是要伺候别人的命，凭什么看不起澜姐儿！”
吴卓雅脸色一变，没想到季陆离竟然还是个厉害角色。
季陆离不慌不忙，接着说道：“澜姐儿嫁给吴公子，两家门当户对结百年之好，可互相尊重、互相扶持，共同进退。”抬眼看着刚才还得意洋洋的吴卓雅，“吴卓雅攀上小王爷的高枝，心里怕是多有不安吧？”
言至于此，双方气势完全逆转。
“哎，到时候，也不知道要伺候人的人是谁？我可听说，云博涉小王爷可不是什么修养好的人！”慕丝芙的补刀跟得紧，却过于赤裸了。
这不，眼前的吴卓雅虽然被激怒，但怒气却不敢冲着慕丝芙去，握紧了拳头，一步步逼近季陆离。
若没有这个死丫头，今日吴卓雅是定能胜过慕丝芙的！
说起来也奇怪。慕丝芙和吴卓雅似乎是结着孽缘长大的。
吴卓雅比慕丝芙大了一年，京城那两年出生的好像也只有她们两个人门第还算显赫。京城里的人好事，明里暗里地总拿两个人比较。比较两个人的长相、学识、性格和女红。吴卓雅拼着命去学，却总是机缘巧合下败给漫不经心的慕丝芙。就连当年云博涉选妻，一开始挑中的也是慕丝芙，只是后来被皇十子捷足先登了罢了。
就因为这一出，在吴卓雅心里，和慕丝芙的梁子可是结大了。因而，今日出言羞辱季陆离，也不过是她针对慕丝芙的附带攻击罢了。
慕丝芙看出形势不妙，挡在季陆离面前。“你想干什么！”厉声呵斥吴卓雅。
“季陆离这个庶女不知尊卑，挑衅于我，我作为吴家嫡女，不堪受辱，此刻就要教训她，让她懂点儿规矩。”
被慕丝芙挡在身后，阿离并不是不害怕的。自己是庶出，身份上真真矮了吴卓雅一头。吴卓雅不能教训慕丝芙，但若只对季陆离动手，旁人也只能好言相劝。
吴卓雅离两个人越近，她那张过分狰狞的脸就显得越清楚。
阿离都能感觉到自己手心在冒汗了。
“今日是吴家大喜的日子，二小姐就不要这么激动了吧。”此处，一定要出现的，就是神出鬼没的王景。
他不过一直没走远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但凡是离了季府，小丫头就变成了惹是生非的体质，让他不能放心。
吴卓雅却没想就此放弃。
“将军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王景向来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吴卓雅还亲眼看到过，王景见到公子哥打人时选择绕道走的事。
说话间，吴卓雅已经站到了季陆离的面前，手举过了头顶。
“你这手若是不想要了，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王景阴森森的声音从吴卓雅的身后响起。“我确实不爱管闲事，但什么是闲事，由我说了算。”吴卓雅似乎能感觉到景哥儿脸上的笑意，但这份笑意却让她更加胆寒。
“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跟你一般见识！”还是惧怕不按常理出牌的王景，吴卓雅恨恨地说完，转身离开。
季陆离和慕丝芙皆是松了一口气。
慕丝芙有些歉疚地看着阿离。“我不该逞一时嘴快的。”
若是慕丝芙不补刀，恐怕吴卓雅也不会气成这样。
“你不该跟阿离道歉，应该跟我道歉。”王景也没好气，“就因为你俩，我得罪了吴家小姐还有她未来的夫婿。”王景挑眉，看着面前的两个小丫头。“你们俩，能不能安生点儿。”
阿离认错。
当年和季鸣凤冲突时，老太太就曾跟她讲过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今日之事，确实是她莽撞了。
“阿离知错了。”慕丝芙被慕丝静叫去说事情，只剩下王景和季陆离。
王景叹气。
“你还没这个本事，能掺和在这些嫡小姐中而又全身而退。”王景眼看面前低着头的阿离，“若是刚才我不在，你岂不是就要乖乖挨打？”
王景说的是事实。这是在吴府里，莫说慕丝芙压根就挡不住吴卓雅；就算挡住了、或者被别人看见了，满屋子的吴家下人也没有人会站在阿离这边。
俯下身来，王景的声音再次变得温柔。“阿离，我知道，你最不喜欢听到的一个词就是‘嫡庶有别’，但这是事实。”
看着离丫头放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王景的心里有些痛。
季陆离掩饰得再好，她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最受不了的恐怕还是这种出生标签。
只不过为了生存，不得不接受罢了。
她有很多的优点，有很多闪光的地方，却为了平凡地活着而不得不藏匿、压抑。
季鸣央一直在思索如何获得更加灿烂，而季陆离在想的，却是怎么活得更加平凡。
并不是平凡活着不好，而是季陆离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慕丝芙、季鸣央、许婧弗，甚至就连刚刚的吴卓雅，她们都可以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
可季陆离却没得选择。若想活下去，便只能选择平凡。
平凡地融入背景，平凡地躲在角落，平凡地被人忽略。
甚至，还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这一切，都不是阿离的错。
“阿离，我从小到大，见过活的最压抑的人就是云和恩。”阿离正在苦闷，忽然听到王景提到了云和恩。
“他从小在那堆小子里就格外不同，聪明，而且不是一般的聪明。别人要读四五遍才能记住的东西，他好像只要看过就能懂。才八岁，他就和夫子对答如流。皇上有一次到国子监去看望考生，见识了小王爷的厉害。但那之后没多久，云和恩就不再去国子监了。”王景叹了口气，“他不应该学得好的，他也不能学得好。他可以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但就只能那么活着。不能考科举，不能入仕，也不能离开京城。”王景拍拍阿离的脑袋，“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吗？”
阿离似乎能懂，但又好像不是完全知道。因此，阿离点头又摇头。
“这世上，每个人活着都有无奈。有些无奈大一点，有些无奈小一点。有些公平一点，有些毫无公平可言。”
“那当如何？”阿离抬起头问。
王景耐着性子回答，“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这是唯一的法子。”
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阿离在心里默念王景的法则。忽然想到，“这句话你是不是跟别人也说起过？”阿离问王景。
“嗯。”王景点头，“很多年之前，跟云和恩也说过。”
云和恩身上，不能改变的，又何止是出身这一点。
那个男子，着实是太苦了。
出了吴卓雅这个岔子，阿离此刻的心情已经不好了，乃至于看着吴卓益和澜姐儿拜堂，阿离也挤不出笑容。
不过，绕过熙熙攘攘的人群，阿离还是看到了两个笑得肆意的少年。一个娃娃脸，一个男生女相。
阳光下，鞭炮中，大红喜字里。阿离只记下了两个无双公子笑意翻飞的面庞。
那，大概就是他们最好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任齐澜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