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花开尽》偶尔在线

72、初见盛明若 不得不说，

　　腊月二十六日，下雪了。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早，到今日已经下过很多次了。
　　阿离早上给老太太请完安之后，就缩到了老太太的榻上。靠着老太太，暖和暖和。

　　季鸣凤回了曾府之后，阿离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大好了。
　　老太太有些怜爱地看着阿离，小丫头回到季府这几日长上去的肉因着这场病又都消下去了。
　　老太太盘算，要趁着过年这段时间给阿离好好补补，也忘了前面是谁嫌阿离胖，不给她加餐的。
　　因着曾富予的事情完结，阿离的心情逐渐恢复，才渐渐有感觉，又是一年年关将近了。
　　自从搬去了静安寺，阿离已经好几年都没在季府中过年了。

　　静安寺里临近年关也是忙碌，可和季府的这种忙年的氛围不同，静安寺里是要准备各位达官贵人年初的祭祀。
　　季陆离身体刚刚恢复，状态不佳，老太太心疼她，并没给她安排活计。
　　此刻，季陆离正懒懒地躺在床上，啃着手里的大黄梨。
　　梨是昨天王景送来的。将军听说老太太生气上火有些咳嗽，所以送了些清咽利喉的大黄梨来。
　　结果却都便宜了季陆离。从昨个晚上到今早，阿离已经吃了五六个梨了。
　　正寻摸着要再拿一个的时候，前院的小厮来报：盛侯爷和盛家二小姐到了。

　　阿离一个扑棱从老太太的床上下来，生生把立在床边守着梨的袁嬷嬷吓了一跳。
　　“我的乖乖，你这是要干什么！”袁嬷嬷惊魂未定地数落季陆离。
　　阿离知错，讨好似地看着袁嬷嬷：“可不能让侯爷看到我这么没有规矩。”阿离解释。
　　老太太摆了摆手，让阿齐陪着离丫头回去收拾收拾，刚才在榻上蹭的，阿离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等到阿离再回到敬岚堂正厅的时候，盛侯爷、盛明若已经坐下了。
　　一起来的，还有最近常常见的王景。
　　这王景回京还真是舒服，感觉都没什么正事，每天就是守着老太太和盛侯爷转悠。
　　玉致和玉琴端着茶盘站在阿离后面，看着前面的阿离不动弹，才在后面小声的叫了下：“小姐！”
　　阿离回头，看着两个小丫头朝着自己努嘴，才赶忙跨进了正厅。

　　对着坐在老太太下位的盛侯爷，阿离恭恭敬敬地叩拜：“阿离给侯爷请安，祝侯爷身体康健，万事如意。”阿离认真说着吉祥话。
　　转而，又冲着坐在盛景赟旁边的盛明若也拜了拜：“给二小姐请安。”

　　盛景赟看着阿离很是亲切。他也是有两三年都未入京过年了，和阿离也是几年都没见了。当年才刚到他腰间的小丫头，现在已经长高了许多。比之当年还透着小孩子稚气的四丫头，如今的阿离多了少女感，又灵动又漂亮，让人眼前一亮。
　　可盛明若却没什么反应。阿离面向她俯首，她看也不看，理也不理。还是自顾自地跟盛侯爷、老太太说着话。袁嬷嬷的脸色有些难看。
　　还是阿齐长眼神，从玉致手上接过茶盘，站到了阿离身旁，“小姐，该给侯爷上茶了。”
　　阿离微笑，并不在意盛明若这番不合理的反应。从阿齐的托盘上托起茶碗，放到了盛景赟的旁边。
　　老太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也并没作声。

　　阿离从老太太嘴里听到过几次盛明若的事情，在老太太的描述中，盛二小姐应很是可爱懂事，而且自小贴心。和眼前这个高傲的嫡女似乎并不是一个人。
　　阿离端起另一杯茶，款款放到了盛明若旁边。“二小姐请用茶。”
　　盛明若看着她，眼睛里是毫无善意的嘲讽。

　　不得不说，盛明若长得也很好看。
　　她五官轮廓长得十分深邃，一张小脸真的只有巴掌那么大，似乎比同样都是小脸的季鸣央还要小上不少。桃花眼上的睫毛如扇，即使不画眼线都比一般人的眼睛要深邃很多，鼻头粉翘，樱桃小嘴上略施粉黛——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还生出些异域风情来。
　　本来这幅面容会让阿离生出不少好感来，毕竟从以前到现在，阿离都很喜欢长得好看的皮囊。
　　可这双眼睛射出来的眼神实在有些不友善，阿离往后退了些，仍然冲着盛明若礼貌地笑。

　　盛景赟此次进京，带了不少宝贝，大件的东西已经分几次送进了敬岚堂，今日只是带着几件新奇的小玩意儿要来送给阿离。
　　其中一件是一块玉佩。侯爷去年收了件羊脂白玉，不仅质地细腻滋润，而且几近无暇。侯爷将此玉一分为二，一份给了盛明若由她自己决定要做些什么；还有一份则是命能工巧匠刻了个“离”字，要送给阿离。
　　阿离知此玉价值不菲，看了看老太太，见老太太点了头，才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而后，又是冲着盛侯爷拜了一拜。可刚低下头去，就听见坐在旁边的盛明若小声嘟囔了一句“假惺惺”。堂上的老太太没有听见这句话，不过堂下的侯爷和王景的脸色都是一变。
　　王景端起茶碗，又摆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四丫头，你不是还给二丫头准备了件礼物吗？快拿出来给大家瞧瞧。”
　　回季府之前，季陆离求着云怀烨替她在鼎轩阁打了四件首饰。一件给季望舒的，一件给澜姐儿，一件给初次见面的盛明若，本来最后一件是要留给阿离自己的，不过认识了慕丝芙之后已经给了她。
　　阿离称是，刚才重新装扮回来，阿离已经让阿嫦拿着那件东西了。

　　阿离给盛明若准备的是金镶碧玺翡翠瓶花蝴蝶纹簪，图样是阿离自己画的，样子新奇小巧，鼎轩阁师傅的做工精细，配在一起，相得益彰。给慕丝芙的发簪送出去时，还获得了小小姐的连番赞叹。
　　可这礼物递给了盛明若，她连盒子都没打开，就放到一边去了。

　　阿离院里的小丫头们脸色难看的很。一共打了四支发簪，自家小姐一支没留全都送出去了。别人还这么瞧不上，心里都憋着火。
　　不过阿离却面色如常。
　　这几个回合下来，阿离怎还看不出来盛明若今日就是来找茬的。
　　不过盛家小姐这样也挺好，最起码不藏着掖着，让人白平无故去热脸贴了冷屁股。

　　盛明若几番挑衅，季陆离都好像没看见一样。盛二小姐毕竟没有京城中这些官家小姐那么沉得住气。几个回合都碰了软钉子，当下就决定要正面进攻了。
　　“四小姐若是答应了曾家公子的婚事，恐怕就不用眼巴巴地盯着我父亲的礼物了吧？”盛明若的语气轻巧，眼睛却在诉说着不屑。
　　阿离轻笑，并没有理会。

　　盛明若一只手端着茶碗，握着茶碗盖的那只手多用了些力。
　　老太太坐在上位，看盛明若的眼神已经有些动摇了。盛景赟则更加坐立不安，不知道他的这个好女儿到底要说什么。
　　盛明若自小就没有娘亲，跟着盛景赟在军营长大。盛景赟对她多有亏欠，后来盛明泽有了儿子，盛明若还以姑姑的身份担起了部分照顾盛家第三代的责任，盛景赟和盛明泽觉得对她亏欠更多了。
　　这种歉疚感让他们对盛明若的所言所行多有放纵。盛明若聪明但却十分骄傲，尤其是对季陆离这种她看不上的庶女，更是半分面子都不会给的。

　　盛明若看阿离还是没有反应，索性就把话讲得更难听：“四小姐身为庶女，能嫁给国公府的公子做小不也是一桩美事，何必要这么矫情，还惹得老太太这么难为？”
　　王景将盛家三人接入京城后就到处奔波，盛明若多番探听才知道是为了季陆离。

　　老太太和盛景赟的脸色都是变得很难看。
　　可老太太看阿离，却一点没有慌张的神情。再看向阿离身后的王景，景哥儿的表情有些玩味，似乎在等着看戏。
　　阿离面向盛明若，勾起嘴角，眼睛带笑。这份模样反倒让盛明若慌张。

　　“正如二小姐所言，季陆离不过一个庶女，才疏学浅，老太太担心我配不起曾家公子，白白给季家的名声抹黑、还要拖累长姐，才有些着急。”
　　停了片刻，看向盛明若的眼神更加坦然，“我人小不懂事，倒是不晓得，嫁得好的标准就只是对方门第高吗？”她的脸上透着小女孩般的乖巧，说出来的话却是反将了盛明若一军。

　　王景心里觉得痛快，伸出手来堪堪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
　　盛明若看到王景的反应，心里更加气恼。
　　“难道不是吗？”挑眉看着季陆离，“如若不是，我怎么听说季二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上赶着给别人做继室做继母呢？”
　　盛明若话音刚落，盛侯爷已经将茶碗拍在了一旁的小桌上。“你放肆！”

　　茶碗自然是碎了。那可是一套上好的金胎绿珐琅嵌红宝石茶组，即使是鼎轩阁烧制，也只有一成的成功率。平日里阿离和袁嬷嬷都不舍得用这么名贵的茶碗，只是今日盛侯爷来了才拿出来而已。
　　茶碗被拍到小几子上的那一刻，阿离似乎都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叹了口气，招呼玉琴和玉致一起来收拾。
　　袁嬷嬷上前也瞧了瞧侯爷的手，所幸并无大碍。
　　等到东西收拾好了，场面一时之间陷入尴尬。老太太的面色不善，可也没有说话。盛侯爷更是阴沉着一张脸，只盛明若脸上似乎有挑衅获胜了的快感。
　　季陆离叹了口气。

　　“大爷发妻因难产而死，本就不是大爷的过错。妻子过世后，大爷身兼母职，悉心照料小公子，实属难得。二姐姐能够看到大爷的好处，不理世俗之言做出下嫁的决定，难得不是更加难能可贵吗？”阿离声音清朗，听在一众人耳朵里都觉得心悦诚服。
　　盛明若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眼见自己父亲的眼光不善，嘴巴动了动，也没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