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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任齐澜来道谢 “怪不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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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落叶,院子里铺了一地金黄。
七公主和林瑜的婚期定了十一月份。公主出嫁并未寻常之事,需要时间筹备。
皇帝给七公主新封了府邸,七公主新婚后便会和驸马爷生活在那里。皇宫里规矩多,七公主盼望了很久这份自由气息。
林瑜也将因着这门婚姻,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以前别人总会说他是好运气的养子,未来他们会形容他是享尊荣的驸马爷。
会更好一点吗?
别人对林瑜的评价,似乎都不来自于这个人本身。
但偏有人把这些评价看得无比重。
在被任渊收养之前,林瑜受过很多欺辱。后来即使被任大人收养,入宫成了太医,幼年时的记忆还是去除不掉。他太想要出人头地了。太想将当年欺负他的人踩在脚下。这所有的恨意掩盖了太多东西。又或者说,他为了报仇,愿意付出的东西更多。
和七公主的婚事宣布之后,季望舒就再没见过林瑜。
她把林瑜送的东西一件件理出来,才发现,三年来,两个人之间的联系竟连一张桌子都铺不满。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想来也并不多。
后来,季望舒将这些东西一把火烧掉了。冲天的火光中,没有人看到季望舒脸上的泪痕。
季望舒从小性子清冷,看事情总是隔着两分的屏障,很少让自己置身其中,虽然不容易受伤,却也不容易真的快乐。只放松了这一次,就让她伤得彻底。
老太太寄给王景的信总算收到了回复。
王景在信中诚恳地向任家致歉,说他耽误了澜姐儿青春年华,说自己才疏学浅,配不上澜姐儿。末了,他还让任家提出退婚,理由就是多年来都无法信守承诺、与澜姐儿完婚。为了说服任家人,王景还在信中提到,自己常年都在边疆驻守,京中的那些闲言碎语是传不到他耳朵里的;但澜姐儿还要在京城里生活,左右思量,王景觉得这样才是更好的办法。
这封信让任齐瑞大为感动。
朝堂之上、京城之中,自私自利的人他看得多了,像王景这样的,确实少见。
怪不得连老太太都对他赞不绝口。王景的所言所行都让任齐瑞心悦诚服。
任家很快退了婚。澜姐儿已经耽搁不起了。
京城之中虽然也涌起了闲言碎语,甚至有人还取笑王景一介武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奈何王景人不在京城,诸位看官看不到主角听到这句话的反应,这些传闻也就慢慢平息了。
因着任齐澜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即使有风险,任家和吴家还是将婚期定在了明年二月份,文定已经下过了。
饶是多方保密,两家定亲的消息还是传了出去。京城统共就这么大的地方,哪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传出去,又掀起了一轮对王景的恶意中伤。不过还是那句话,主角不在京城,传闻是都少了一些劲爆。传着传着,最后都没了下文。
那一阵子,任齐瑞每次到静安寺都会夸赞王景,说王景料事如神,信中已经预言了这些流言蜚语;王景一再劝诫任家人不要发声,这些事情自然就会平息。
许是季陆离之前看的腹黑学太多了,她总觉得王景不会这么简单。一个二十几岁就能在马背上闯下一片天空的人,又岂会只是大度这么简单。
阿离曾当着任齐瑞说过一次,也许王景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索性就用面子来换了任家一个人情。京城中嚼的舌根子对于远在边境的王景确实没什么伤害;以此反倒是得了个任家欠下的人情。
听完季陆离所说,任齐瑞对离丫头对人性所持的悲观态度深感痛心。谴责了她两句之后,就进屋继续跟老太太赞美王景去了。
季望舒在府上深居简出,一段时间里连静安寺都不来了。
季陆离想过要去看她,结果帖子送出去都被退了回来。
二小姐并不想要别人的怜悯,在事情没有过去之前,别人的安慰于她也是徒劳。
感情的事,除非自己放下,不然就是画地为牢。
阿离正在院子里看着季望舒退回来的帖子发愣,三石就来通报,任家大小姐来了。
任齐澜?她来干什么?
季陆离只是在任齐澜的及笄礼上远远地看过她一眼。两个人实在说不上有什么交集。
不过礼数是不能少的。
季陆离起身的片刻,澜姐儿已经带着家奴走了进来。
她是任家嫡长女,阿离是庶女,理当行礼。她刚要委身,就被任齐澜托住了。
“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用这么多礼数。”任齐澜面容上带着真诚,大家闺秀气派十足。
季陆离当年见到任齐澜的时候,离得实在太远,并没有看清楚任齐澜的长相。如今她就在自己面前,才看的更加清楚了些。
任齐澜不算是相貌出众的女子,不要说与季鸣央相比,就连跟季望舒比恐怕也是不如的。但不知为何,任齐澜宽大的脸庞上自然就带了几分长姐当家的气势,让人不禁心生敬畏。即使她脸上挂着笑,季陆离也不敢有半点放松。
“大小姐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要来寻老太太?”季陆离站定,看着任齐澜问道。
澜姐儿和善地笑,吩咐下人将带的礼物拿进来,一样样地摆在院里。
季陆离只歪头看了一眼,有些疑惑。
任齐澜是上门来送礼的?
“我和吴卓益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特地来向老太太道谢。”任齐澜谈及此事,并没有寻常女子那般的娇羞,从头到尾都是稳重大气。
这个女子,当真是和季陆离见过的大部分女子都不一样。
许婧弗从小在军营中长大,谈及婚事也是害羞避讳的;季望舒更不用说,读圣贤书长大的她就算是提到心爱人的名字都会觉得害臊。
季陆离还认识的很多女子,谈及婚嫁哪怕不觉得害羞,面上也要表现出脸红的样子。
任齐澜,确实与众不同。
季陆离甜甜一笑:“大小姐在这儿稍等片刻,老太太刚才在睡午觉,我去看看此刻是否醒了。”她刚要转身,就看见老太太的房门打开了。站在门口的袁嬷嬷冲着四小姐点了点头。
季陆离放下刚刚提起来的裙摆,“大小姐,老太太已经醒了,你请。”
季陆离走在前面,任齐澜跟在身后。
任齐澜一边走着,一边也在观察着这个季家四姑娘。
刚才在她面前摆了那么多东西,季陆离却一点都不好奇自己都准备了什么,比之家里那些庶女的做派,季陆离算得上非常敞亮。
走在自己前面,不慌不忙,也不卑不亢;和自己并不熟识,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季陆离今年不过十岁,为人处世已有这样的分寸感,任齐澜在心里已是高看了她两分。
阿离把任齐澜引到老太太的屋里,就和小丫头们一起去备茶点了。
任齐澜先是端正地给老太太行了个礼,然后才在老太太的下位坐下。
“老太太和我祖母交好,我早就应该来看看您的。”任齐澜说着场面话。
季老太太虽然和任老夫人交好,但出嫁之后,因着夫家之间并没有联系,关系也就随之远了些。
老太太慈蔼地看着任齐澜:“澜姐儿不必这样客气,你的好意,老太太心领了。”
任齐澜坐在下位,打量着面前和善的老人。
季陆离和老太太在长相上并不相像,老太太面容英朗,早年时估计也是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季家小四的长相更加柔和,没有攻击性,笑起来的样子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不过两个人眉宇之间都带了几分气定神闲,有些神情还是颇为相似的。
任齐澜和老太太这一来一往间,季陆离和阿齐已经端着茶点进来了。
今日冲泡的是武夷山的大红袍。入秋之后天气有些冷,喝些红茶整个人会暖和些。茶果阿离配的是奶酥糖,小小的,甜甜的。
袁嬷嬷接过茶碗,放在老太太旁边的小几子上。
阿离将另外一杯放在任齐澜旁边的高几上。任齐澜向她点头道谢。
季陆离回以微笑,然后就退了出去。
任齐澜来的用意明确,估计也没什么好听的。
守着这个不熟悉的大家闺秀,她待在那儿也是别扭,还不如出去。
果不其然,任齐澜是来跟老太太道谢的,还有就是任老夫人约老太太没事到任家去坐坐,两个老姐妹也好好聊聊天。
老太太都尽数答应了下来。
季陆离唯一好奇的一个问题,就是老太太会不会也问任齐澜,推了王景的婚事,澜姐儿会不会后悔。
不过转念一想,老太太是肯定不会自找没趣的。
任齐澜根本就不了解景哥儿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怎会后悔?
这婚事退都退了,要是老太太还问这个问题,不是故意给任齐澜添堵吗?
若是真的错过了什么好东西,便要希望自己终其一生都不知那东西的好,这样也便不会有遗憾。
最让人遗憾的,恐怕就是曾经拥有那样的好,但最后却永远失去了。
季陆离正在感怀,就感觉身旁突然坐了一个人,想也不用想,一定是云怀烨。
“你今日倒是得空了。”阿离往旁边挪了挪,才转头去看他。
皇帝把给七公主筹备婚事的差事交给了云怀烨。云怀烨对于成亲的礼数皆是一头雾水,却也不敢怠慢了七公主,只能硬着头皮去啃这块儿硬骨头。
离着成亲的日子越近,云怀烨就越忙——他已经好几日都没回静安寺了。
转头去看他时,季陆离发现九爷似乎比离寺时瘦了些,眼眶也更深了些,脸上带着浓浓的倦意,不过眼睛还是亮的。正看着离丫头好看的笑。
“刚才去看小七的府邸,总算收拾好了。”七公主对新府邸的要求很多,为了满足这个妹妹的要求,云怀烨几乎跑断了腿。
云怀烨的额头上蹭上些灰,阿离无奈,只能从腰间抽出帕子去帮他擦。“累就回去休息,跑到这儿来干嘛?”
离丫头撅着小嘴的样子,在云怀烨眼里放大。
看到季陆离,九爷的疲惫感好像都少了很多。
不过,这样的话云怀烨是不会说给季陆离听的。
“来看你有没有偷懒啊。”
只要云怀烨不在府上,阿离的描红作业就一定不会写。
云怀烨太了解季陆离了。
果然,小丫头听到这里,就露出了讨好般的笑容。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整吃的。”每次说到这个话题都要逃,偏偏每次云怀烨都让她得逞。
谁叫云怀烨就是拿她没有办法呢。
此刻离着吃晚饭的时间还早,季陆离就端了碗冰糖雪梨银耳羹出来。秋天到了,喝这个最是润肺降火气,刚刚听着云怀烨的声音有些沙哑,阿离又往汤羹里多放了几块雪梨。
大师傅欣慰地看着离小姐,才短短三年,小姐做的某些吃食已经青出于蓝了。
季陆离才刚把羹汤摆在云怀烨的面前,老太太的房门就打开了,袁嬷嬷将任齐澜送到门口,澜姐儿示意不需再送了。
看着院子里的季陆离和云怀烨,任齐澜反倒不认生地走了过来。
“大小姐可是和老太太谈完了?”季陆离冲着任齐澜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任齐澜好脾气地笑笑:“是。”转而面向云怀烨,端正行礼:“给九皇子请安。”
云怀烨认得任齐澜,冲她也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这个可是离丫头做的?”任齐澜行完了礼,也不急着走,指着摆在云怀烨面前的银耳羹问道。
季陆离有些惊讶任家大小姐对自己的亲你称呼,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大小姐可是想尝一尝?”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澜姐儿自顾自地坐下了。
阿离只得吩咐阿齐再去厨房里取。
“没想到,季家四小姐竟然有这么好的手艺。”任齐澜尝了一口,就赞叹连连。
季陆离只得理解成任家小姐是给足了自己面子,毕竟只是一碗普通的羹汤,实在担不起这么大的赞美。“用这羹汤招待大小姐,我才是不好意思。”
云怀烨听着小丫头的客气话,有些好笑,也不搭话,只是自顾自地挑着碗里的雪梨。
云怀烨不喜欢吃银耳,如果此刻只有他和阿离两个人,小丫头一定会逼着他一点不剩地将整碗都喝下去的。不过现在任齐澜就在旁边,季陆离是绝对不会发作的。
云怀烨心里盘算着要趁着任齐澜在的时候速战速决,没成想竟然在此刻听见任齐澜说:“怪不得我家瑞哥儿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
季陆离突然有些愣神。此处提到的这个“瑞哥儿”应该是任齐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