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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倾城 从此之后的 ...

  •   那日之后,和端王一案有关的一干人等,皆被依次判刑。
      端王全府上下都以谋逆罪判斩。费弘毅、慕容高群和赵飞盎被判斩立决,三人府上和此事有密切关系的人等也同处此刑;和此案关系稍远的女眷被判了流放。
      至于曾提,他也被判斩。云怀烨跪于皇宫之外三日,皇上终于下旨赦免了曾杨歌的死刑。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曾杨歌被发配边境,而且还是漠北的极寒之地,终生不得再入京。
      曾提曾是皇帝信任的武将,因而才会将整个京城和皇宫的安危托付。被这样的人背叛,想必皇上也是痛心疾首的。能留下曾杨歌,云怀烨已经付出很多了。

      此案了结之后,皇上调任原本的都察院御史慈仁继担任丞相,并由在都察院耕耘多年的英赢接任御史。内阁继续由韦达大学士统领。司浩涆出任吏部尚书,慕元洲出任刑部尚书。皇上调回了原来驻守滇南的宁伟博,担任九门提督一职。
      针对在此案中做出重大贡献的大臣,皇帝也一一表彰:王景被提拔为镇南军统帅,浩封镇南侯,接替宁伟博执掌镇南军;顾舒霁也接替了年迈的东南大将军,掌管东南军各部。任齐瑞和季宣宸官升两品,仍在内阁留任。
      其它各项惩处和阿离关系不大,她也就没有用心记了。

      被端王家牵连的人不在少数,京兆尹吴学是端王的亲家,但皇上感怀吴学忠心,能够及时划清界限,因此并未对这层关系再做过多追究。
      慈仁继大人由都察院御史被擢升为当朝丞相,也算是为慈家再一次光大门楣了。慈仁继是皇四子的外祖,虽然在此次事变中,皇四子失去了刑部的支持,但换回来的丞相明显好用多了。
      韦达大人的职位不升不减,表面上皇长子还失了当初端王的支持,但若不是前一年他被圈禁,恐怕这次事败也会被连累。这么想了,皇长子反而有些庆幸。从目前的局势来看,工部尚书孔霖是皇长子的岳丈,吏部尚书司浩涆是顾舒霁的岳父,这些都可以统统算在他的麾下。再加上舅父韦达在内阁的势力,要和皇四子平分秋色并不难。

      经此事后,曾家就算是败落了。云怀烨娶慈尤,也只能算是将将保住了曾家上下的性命。事情刚爆发时,曾家还闹出过个大大的丑闻。曾富予的小妾们怕死,连夜里卷走了曾家的金银珠宝,甚至连放在库房里的季鸣凤的嫁妆都被抢走了不少。这些女子普遍都有些姿色,带走了银子,却扔下了孩子。等到季鸣凤早上起来的时候,满院子只剩些嚎啕大哭的奶娃娃。
      国公府看着兴盛,但这些年来,不过是由曾提在辛苦维持。曾富予作为曾家唯一的嫡孙,很多家势早就被他败光了。为了维持这一大家子的开销,为了解决曾富予惹回来的一屁股烂事,曾提才被逼登上了端王他们的这艘船。
      但曾富予这小子直到今天还不知悔改,守着悲痛欲绝的老国公骂骂咧咧,一会说曾提有辱国公府威严,一会儿骂曾杨歌怎么不早点儿跳上顾舒霁的床。老国公被曾富予气得几乎吐血,才终于醒悟过来,自己到底把这个孙子纵成了什么样子。

      云怀烨可怜舅父,亲自将曾提的尸首送回来。虽不是全尸,但也是皇上开恩了。经过此难的曾杨歌,几近疯癫。云怀烨守着这一屋子老的老、烂的烂、残的残的人,毫无感觉。既没有心灰意冷,也没有厌恶至极。他没有任何感觉,好像一颗心被放在了冰窖里,只是冷眼旁观着这群人,叫骂,哭泣,追打。
      夜深了,曾提的棺材前竟一个人都没剩下了。
      云怀烨面对着曾提的棺材,很想问舅父一声:值得吗?
      为了这样一群人,值得吗?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吹灭了点在灵堂里的蜡烛。
      老人们都说,点在灵堂中的蜡烛可以给死人魂指一条回家的路;若真如此,还是别让舅父回来了吧。

      端王一派被连根拔起,盘踞在皇帝心中多年的郁结终得以纾解。皇上龙心大悦,又想起之前对左妃多有亏欠,因此特地选了左妃生辰之日在皇宫里大摆宴席,以示恩宠。
      季陆离作为左妃亲封的郡主,为了答谢左妃娘娘的恩情,向娘娘讨了个节目表演。

      消息传回静安寺,一众人等皆是不懂。
      季陆离自小就对歌舞没有兴趣,难道要当众表演做菜吗?
      自从见过吴卓雅之后,季陆离的日子似乎恢复了正常,虽然每餐饭仍然吃的不多,但好歹已经不像之前那样。阿离也不会再守在院里,巴望着那个再不登门的人。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从前。
      但一切又好像不一样了。

      季陆离让三石拆了秋千架,本来还想砍了柿子树,但老太太觉得可惜,也就罢了。
      大家都以为四小姐是放下了才会如此决绝。
      可她屋里的丫头们总是能在早晨的时候发现小姐枕头上的湿润。
      还有,从八月开始,季陆离就睡得不好,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季陆离跟老太太请示,要从京城最好的歌舞坊里选一位师傅,还有搭配一位弹琴的乐师。季陆离还从鼎轩阁请了最好的师傅来,按照自己的要求定做了一套舞衣。
      想着阿离能找个营生分散注意力也不错,老太太按照离丫头的要求安排好了一切。
      跳舞的配乐是季陆离哼出来由乐师记录的。乐师觉得四小姐的作曲好听得来还很是新颖。谱曲完成之后交给季陆离听,她很是满意。
      编舞季陆离不懂,只能交给歌舞坊的师傅。师傅听了季家小姐的曲,又问她是否有词。当年这首歌季陆离很喜欢,华灯初上的时候不知道听哭了多少次,歌词早已烂熟在心。凭着记忆把歌词写下来,结果更加惊艳了师傅。

      师傅从歌舞坊里找了个歌喉最好、情感又丰富的歌姬来和季陆离搭配。
      季陆离身子骨硬,没练几天师傅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好在师傅经验丰富,懂得如何采用避重就轻的障眼法来达到扬长避短的效果。
      编舞完成的效果也让阿离挑不出任何毛病。
      当下,就只剩自己苦练而已。

      接下来的练习阿离当真做到了没日没夜的地步。
      老太太一睁眼,阿离已经在院子里练上了;等到老太太睡过一觉,起身如厕的时候,离丫头还在院子里练着——最后的这些日子,都不知道这个丫头到底睡过了没有。
      不过,也因着这些大运动量,季陆离的身形更加苗条,脸上的轮廓也更加清晰。虽然老太太不想承认,可还是不得不说,瘦下来的阿离简直美得不像话。
      表演当日,鼎轩阁的师傅一早就来给季家小姐试衣服。
      这套舞衣主要是突出季陆离的身材妙曼,多一寸显累赘,少一分又无法达到飘飘欲仙的效果。季陆离选了品红色来做舞衣的主色调,这么鲜艳亮丽的颜色,别说阿离以前从来不会穿整套,就是真的用了也不过是点缀而已。
      但是,当季陆离将整套舞衣都穿在身上的时候,当真是惊艳了院子里的所有人。
      老太太看着阿离有些不安。这样出众的样貌,今夜之后,不知道要为阿离招惹多少事端。
      阿离看出老太太的不安,俯下身来,拉着祖母的手,哀求道:“祖母,只今夜让阿离放纵一次。”
      老太太不明白“放纵”一次指的是什么,但看着阿离可怜,还是同意了。
      一切准备就绪,阿离带着乐师、歌姬还是歌舞坊的其他人先往宫中去了。因着天气冷,所以出门之前,老太太又给阿离罩上了一件衣服,嘱咐了两次“万事小心”。

      季陆离的节目被安排在当日庆典的中间。季家小姐并非专业出身,未免学艺不精惹了笑话,像这样来历不明、未经检验的节目一般都被安排在中间的垃圾时段。参与宴会的人开始互相走动、互相敬酒,还有些身子不舒服的也可以退席稍作调整。很少有人还会关注舞台上发生了什么。
      看了节目单之后,歌舞坊的众人都有些不满。不说他们,单就季四小姐这段时间花的功夫就值得更好的时段。可眼见四小姐一句话也不说,他们也不敢作声。
      季陆离并不在乎,她来,不过是想跳这段舞、唱这首歌给一个人听罢了。

      她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慢慢地在脑袋里预想今晚将会发生的一切。
      终于,左妃的生辰庆祝开始。
      皇帝对娘娘果然不同,一开始就放了五十发礼炮,惹得与会的达官贵人们一阵惊呼。可若是想到,这五十发礼炮是拿着二皇子的命和八公主的幸福换回来的,不知道这些人还高不高兴得起来。
      季陆离站在后台,往宴会现场眺望。
      云怀烨的身边坐了慈尤。
      她心中苦涩,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假装了这么多天,结果还是一下就破了功。阿离强忍下泪水,命令自己不能再看了。

      节目一个接着一个,有唱戏,有杂耍,这两种类型比较讨巧,得到的喝彩声也多。歌舞类节目曲高和寡,有兴趣的人并不多。
      酒过三巡,参加宴会的官员开始三五成群。朝堂动荡刚结束,他们迫切需要收集更多的消息;女人们交谈的目的则更加单纯,她们被困在自己的府苑里,只有趁着这样的机会才能交换下别人的八卦。
      不偏不巧,这个时候,就轮到季陆离了。

      褪下老太太给自己罩的外衫,她缓步上台。歌姬和乐师分别在舞台两边站定,后面伴舞的人也已经在台下准备好了。
      云怀烨所在的位置离舞台很近。
      他没有心思和其他人寒暄,此刻仍然坐在座位上。
      乐声响起,季陆离的衣袖也舞动起来了。

      云怀烨觉得错愕,这首曲子太熟悉了,他听季陆离哼唱过无数遍。
      惊愕地转过头去,站在舞台中央起舞的人不是季陆离又是何人。
      他瞪大了一双眼睛,可舞台中央的人却好像被一层雾气挡住了。
      歌声响起,云怀烨第一次听清了这首曲子的词,这首都快被阿离哼烂了的词:

      热情就算熄灭了
      分手这一晚也重要
      甜言蜜语谎话嬉笑
      多给我一点不要缺少
      话题尽了也不紧要
      吻我至凄冷的深宵
      繁华闹市灯光普照
      然而共你已再没破晓
      红眼睛幽幽地看着这孤城
      如同苦笑挤出的高兴
      琼楼玉宇倒了阵型
      来营造这绝世的风景
      传说中痴心的眼泪会倾城
      霓虹熄了世界渐冷清
      烟花会谢笙歌会停
      显得这故事尾声更动听
      ……

      云怀烨胸腔里实在是震动得厉害。
      这一颗他以为已经死了的心,此刻就像是被撕成了两半那样疼。
      今夜,除了要给左妃娘娘庆祝生辰之外,皇帝还要宣布云怀烨和慈尤的婚事。
      今夜之后,云怀烨就将真真正正、永永远远地失去阿离。
      他贪恋着舞台上的人儿,可越看心里就会越痛,越痛就会越戒不掉。
      等到此曲完毕,云怀烨望着空空如也的舞台,低下来头,眼泪再也止不住。
      来敬酒的臣子觉得九爷有些奇怪,云怀烨只得笑着抱歉,说是要去处理一下。
      一个人走到湖边吹风,心里却堵得更加难受。

      以前阿离总说,人的心是认主子的。能让它开心、难过、幸福、悲伤的人才是它的主子。
      若是这么说,那云怀烨的这颗心,就是属于季陆离的。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九爷吉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怀烨几乎就要立刻转身了。
      抓紧了自己的衣角,他逼着自己站在原地。
      “四小姐也好。”
      “四小姐”,这是云怀烨最不喜欢称呼阿离的方式。
      “九爷觉得阿离刚才的曲子如何?”
      这首曲子云怀烨之前一直觉得悲伤,虽然听不懂歌词,但他就是不喜欢这首曲子。
      云怀烨沉思了片刻。“听不清词,但曲子不错。”
      季陆离继续问:“那阿离舞得如何?”
      “四小姐如斯美人,自然舞得极好!”云怀烨言语轻佻,佯装不在意的样子。
      季陆离低下头,他面前的人,连回头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样的人,是如何做到抛下她的?

      “云怀烨,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阿离穿着红色的舞衣而来,声音几近哀求。
      云怀烨心下不忍,那是他多年来都捧在掌心里长大的丫头啊,他怎么舍得让她哀求。
      他控制着步伐转身,很是冷漠地看着眼前人。
      “看了,如何?”
      季陆离并不在乎云怀烨的冷漠,她知道这根本不是他。
      “云怀烨,你看看我,我是足够美的,这宫里内外的人加起来,都不会比我更美,是不是?”
      云怀烨心中暗潮涌动,季陆离的美,他最是清楚。
      “那又如何?”冷着一把声音,凉到彻骨。
      “如果你今日放开了我,你定会在往后没有我的日日夜夜里都后悔今日的决定。”季陆离咽下不争气的眼泪,“云怀烨,我现在给你机会反悔。”满眼泪光地看着面前人,“如果你现在反悔了,我就会到你身边去,不论生死,决不食言。”

      抓着衣角的手,还是忍不住颤抖。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云怀烨转过了身。
      “阿离。”他沉着声音呼唤。如此叫她,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跟你说过,我最坏的结局就是,‘既无前路,也无退路’。我现在就是这样。”
      “我也说过,我愿做你的退路!”阿离急忙开口,却只换来云怀烨惨淡的笑声。
      “怎么办呢,你给的退路我并不想要。”
      云怀烨垂下眼睛。阿离给的退路,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要不起。

      “阿离,你知我为何要在静安寺住下,又要接近你吗?”这段过往,云怀烨曾想要带到棺材里去的。
      季陆离盯着云怀烨的背影。
      “因为你是季老太太最疼爱的孙女,老太太又是盛侯爷最尊敬的长姐。舅父跟我说,若是得了盛侯爷的支持,还能和王景建立联系,一举多得。我这才费尽心思到了静安寺。”
      季陆离嘴唇轻颤,眼泪止不住。
      “阿离,我没你想得那么好,我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你就别再逼我了吧。”云怀烨的背景几近惨淡,如水月光中,季陆离仿佛都能看到他背影的颤抖和无力。“若是连慈尤我都娶不成,曾家人就没有活路了。”
      云怀烨一向骄傲,能说出这些话来,他已经不再是原先的那个云怀烨了。
      云怀烨自嘲,没想到人可以变得这么快。
      这是第一次,季陆离知道云怀烨当年的别有用心,怪不得,他一开始就会对她那么热络。
      可那又如何。
      过去的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季陆离怎会分辨不出云怀烨对她是真情还是假意。

      因而,在云怀烨转身离开前,他又听到了阿离的话:“云怀烨,我给你的三次机会只剩了最后一次。”
      握紧拳头,咬紧牙关,云怀烨才将将能抽身离去。
      这个傻丫头。

      小太监看到云怀烨回来了,赶紧通知皇上身边的人,赐婚仪式可以开始了。
      赐婚仪式有一套流程。首先是皇上发言。
      皇上龙心大悦,赞美了九皇子勤勉好学、很有长进,表扬慈尤贤良淑德、貌美如花,认为两人真真是天作地设的一对,今日是个良辰吉日,特赐婚于你二人,希望你们日后和和满满、多为皇家开枝散叶云云。
      接下来,就是云怀烨和慈尤叩谢皇恩,感谢皇上恩赐这门美满良缘。
      云怀烨跪在皇上、慈安皇后和左妃跟前,低下头去,好久都没有再抬起来,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谢父皇恩典、谢父皇恩典”。众人看着奇怪,还是左妃亲自上前,将云怀烨亲自扶了起来。
      “九皇子看来今日真是开心,喝了不少酒。”左妃心善,给云怀烨打了圆场。眼前的九皇子,刚刚分明是流了泪。
      身后的皇子大臣簇拥着上前,要向九皇子道喜。搭上了慈家这条船,原本破败不堪的云怀烨也算是获得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云怀烨来者不拒,有时还要连喝三杯。
      此刻,他多么希望自己是醉的。从此之后的每一刻,他都希望自己再不用清醒。
      没了季陆离,万物于他只剩悲苦,清醒了又有何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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