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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被挟持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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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博涉见季陆离脸上的神色并无可惜,也知道自家媳妇的为人。
“我知道,你们都不喜欢她。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姐儿都不喜欢她。”云博涉突然为吴卓雅打抱不平起来。“可你们谁真正了解过卓雅,嗯?”
云博涉瞪着一双眼睛,几个小丫头都是低下了头。
云博涉突然指着阿齐和玉致,“你们两个,出去给我找人去,能找到谁就算谁,就说我劫了你们家小姐,让他们赶紧来人!”
云博涉此举,是不打算再逃了。这么多日,他真的是躲累了,也躲烦了。
阿齐和玉致不肯走,她们担心云博涉会对小姐不利。
阿离冲她们扬了扬手,眼看着云博涉吩咐丫头们:“小王爷还要拿着我谈些交易呢,他不会伤我的,你们去吧,快去快回。”
虽然得了吩咐,但这两人还是走得很慢。
云博涉有些着急。
“你们这两个丫头,再回头看我就砍了你家小姐。”
云博涉的怒吼吓怕了阿齐和玉致,两人赶紧往山下跑。
“你这两个丫头倒是不错,就是墨迹了点儿。”云博涉看两个丫头跑远,才坐下来,重新和季陆离说话。
“你说吴家小姐,到底是怎么个人?”
反正时间还早,季陆离待着也无聊,就和云博涉聊两句。
面前人,若被抓走,估计就只得一种下场了。
“她和吴卓益并不是同母兄妹。吴卓益的娘亲是嫡母,死了之后,吴大人才抬了卓雅的母亲。”云博涉简单描述着吴卓雅成长的环境,但凡在后院里生活过的人,大概都可以想像吴卓雅曾经过的生活。
“卓雅的母亲虽是姨娘,却很受宠爱。不过姨娘性子软,容易被人欺负,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怎么告状、怎么反抗。日子久了,越是得宠,受得侮辱反而越多了。”云博涉眯着眼睛回想,当年打听来的事。
“后院的女人怕给姨娘身上留伤,让吴老爷知道,就想了些不会留下伤的法子来折磨姨娘。姨娘没有娘家的势力,又怕卓雅跟着她受委屈,所以那些骇人的手段她都忍下来了。卓雅就是跟着这样的母亲长大的。你让她如何像你们这些金枝玉叶一样,斯斯文文、不争不抢?”云博涉抬眼看着季陆离,眼睛里却都是痛惜。
阿离抿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金枝玉叶,但也不需要为后院争斗发愁。
吴卓雅小小年纪,就要保护母亲,还要和后院里的这些恶人缠斗——有些人或许真的不是生下来就恶的,而是被这世道逼得不得不恶。
“后来,姨娘怎么样了?”季陆离小心翼翼地询问。
云博涉惨淡地叹了口气。
“被抬了夫人没两年,就疯了。”
季陆离有些动容,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卓雅,她也不需要你们的可怜。”云博涉看着阿离感慨,反而补充道。“我知道,有很多人可能都经历过这些个磨难,他们还能堂堂正正的长大。我只是想说,卓雅的所作所为未见得正当,但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云博涉是个这么清明的人吗?季陆离从来没听任何人这么评论过。但刚才的这席话,却真真改变了她对云博涉的印象。
他冷眼旁观世俗人的可笑,看着他们用自己的标准擅自去衡量别人的好与坏,却丝毫不考虑那些人所行所言背后是否有自己的原因。
人和人的交往,何时寡淡到了这种地步?
季陆离等人,又是如何认定了哪些人一定是坏,哪些人一定是好呢?
云博涉看着季陆离眼睛里似乎有些欣赏,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头,还是那副冷笑的表情。
“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聪明。你别这么看我,和不要你的那个人一样,我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压抑了这个把月,此刻在云博涉眼中,季陆离倒是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吴大人要去王府抓人之前,找机会给卓雅送了封信进来。姨娘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吴大人舍不得。让卓雅钻到一个特殊的柜子里,第二天随着下人出府。她不过是个刚嫁入府的王妃,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季陆离看着云博涉的样子变得疑惑,据她所知,王府的漏网之鱼只有小王爷一人。
难道……
“没错,我骗了她。前一天晚上,她跟我说,我们两个人躲在一个大一点的柜子里,两个人一起逃。我表面答应了她,心里却想着,两个人怎么能逃得掉。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躲到原定的柜子里,逃出了府。把她一个人扔下,还带走了她的嫁妆。可惜啊,她的嫁妆都是名贵的东西,卖不掉。”
季陆离看着面前人的表情变得复杂,她到底应该如何理解云博涉。
“怎么样,我够烂吧?”云博涉舔着一张脸,询问季陆离。
这么多日来,他都很想让人骂一骂自己。
可季陆离愣在他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要是觉得我不够烂,我就再跟你说几件事儿。”云博涉靠在椅背上,跟季陆离絮叨。
“我这一个月一直在京城四周转悠,我根本没担心我媳妇,要不是没机会,我恐怕早跑了。我怕死,离了京或许就能保住命。可是后来我又担心,我从小锦衣玉食、阔气惯了,怎么能去吃那些粗茶淡饭、去穿那些粗布麻衣,我命金贵着呢,过不了那种日子。所以我就不逃了。”
云博涉冲着季陆离笑,但这笑容在此刻的阿离看来,却有几分说不清楚的释然。
“季家丫头,你骂骂我吧,骂我不是人,骂我对不起卓雅,骂我猪狗不如。”
季陆离说不出口,就连站在一旁的两个小丫头,听完了云博涉的话,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小王爷今日来到我这院子,虽是阴差阳错,可也应该不只是为了给我讲个故事吧。”季陆离想要转移云博涉的注意力。
云博涉点头。“你叫季陆离,是皇上刚封的离郡主。我有件事求你。”
“这郡主只是个虚名,小王爷应该知道。”季陆离回答。
“我知道。”云博涉拿眼去瞅离丫头。“我也知道,你家老太太很有人脉,这个封号是她给你求来了的。”
季陆离正起身体。“你今日是为了老太太而来?”眼神变得不善起来。
云博涉摆摆手。“抓谁都一样,能帮我了了这件心事,抓谁都一样。”
阿离的眼神还是不放松。
“要赦免端王,季陆离自问没那么金贵的命。”
云博涉了然地点头,“不为父王,也不为我。我既然让你的丫头去叫人了,就没想着要再逃。”
云博涉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季陆离,把刀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季陆离是个能让他把话说完的人,他不需要再威胁她。
“我求你,你去求求你认识的人,帮我保住吴卓雅。”
说完这句话,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就这么跪在了季陆离的面前。
“吴卓雅嫁给我不过一年,父王筹谋此事最少三年以上。她对父王所做的事真是全不知情。季陆离,我求求你,帮我救下她。”
季陆离心里颤抖得厉害,就连手都微微抖了起来。
之前她以为云博涉对吴卓雅一片丹心,可他却在危难之际抛下了她;待到阿离以为他是个自私自利之人时,他又说自己唯一所求就是救下吴卓雅。
季陆离真是看不懂了。
只是,人性本来反复,又岂是三言两语、三件事两件事能够看得清说得破的呢。
不过,阿离还是有些感动的。这样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后想到的是救下自己的媳妇。
吴卓雅也不算是完全看错了这个人。
季陆离起身,玉兰和阿嫦赶紧走过来扶着。
阿离冲她们俩个摇摇手,几步路而已,她走得过去。
她站在云博涉面前,想要扶起他,可云博涉却不愿意起来。他还没听到季陆离的答案,他不愿意起来。
阿离半跪在他面前,允诺云博涉。
“我认得王景将军,或许他说的上两句话。”
云博涉听闻,向季陆离磕头。头碰在地面上,长跪不起。
季陆离在上面,似乎能听到云博涉低低的哭声。
季陆离扶他起来,跟他说,做王爷总该有个做王爷的样子,别人瞧不起你,你总不能自己也瞧不上自己。
阿离吩咐着小丫头去打水,然后丫头们又服侍着云博涉净面、梳头。
别院里没有男人的衣物,小丫头们只能就帕子替云博涉将衣裳脏的地方蹭了蹭。
云博涉很感激。他知道,自己没有求错人。
等到阿齐和玉致带着王景的人马回到静安寺的时候,云博涉已经梳洗完了。
将其将云博涉押走,他一句话没说,只是回头,用满是哀求的目光看了季陆离一眼,然后便被带走了。
王景很久没有到静安寺了,这件事反而把他吵来了。
“真是巧。”季陆离站在院子口,送完了云博涉,才回到院子里,坐了下来。
“是巧。我在京兆尹府里查问云博涉的事,就看见了你家丫头来求助。”
王景这些日子都在四处查找证据、询问证人,大部分时间都不在京城。
可京城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和季陆离有关系的一切,他都是知道的。
刚开始被皇上吩咐这件事的时候,他还没认得季陆离。
等到认得了,明白了自己对阿离的心意,这件事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知道这件事的结局一定会伤了云怀烨;伤了云怀烨也便伤了季陆离。
他想过要停下,甚至想过要把云怀烨和曾提从这些烂事里面摘出去——就算是要让云怀烨放弃季陆离,他也从没想过要用这种方式。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阿离,哪怕是自己也不行。
但是慕容达求娶之事让一切都过早地摊在了阳光下。
而且,自始至终,都不只有王景这一派势力在调查这件事。
皇上设计了个死局给端王,差别只在于其他人谁会受此事所累罢了。
“云博涉跟你说了什么?”
看着眼前这张消瘦的脸,王景不忍。
他好几次都想要来看季陆离,却不知道来了应该说什么。
他送了很多名贵药材进来,但季陆离吃一点吐一点,也没什么用。
“他求了我一件事。”季陆离直起身子,认真地看着王景,“他求我,帮他救下吴卓雅。”季陆离盯着王景,双手合十,向他行礼。“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你现在还有心思去帮别人?”王景看着季陆离,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自己都是明明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闲事。
不过说完,王景就后悔了。
季陆离倒是不以为意。“我管不了自己的事,只能管管别人的事,聊以慰藉。”
还晓得打趣自己,想来这些日子小丫头是想开了些。
也不是这些日子,不过是刚才的云博涉,让季陆离多看清了些。
王景叹了口气。
“吴大人在皇上眼里一直忠心耿耿,皇上并没想过要置王妃于死地。你可放心。”
季陆离欣慰地点头。虽然自己没帮上忙,好歹没负了云博涉所托。
王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季陆离。
刚才听说离丫头被挟持,王景握着马缰的手都好像在颤抖,心脏更是慌得根本没有节奏。
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当年亲眼目睹母亲被杀之时,和妹妹逃难到死人堆里之时,就算是在战场上九死一生,他都从没有像刚才那么害怕。
他生怕自己晚了一步,会从此失去了这个丫头。
刚才策马的瞬间,王景终于认了命——自己这辈子怕就是栽在这个丫头手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