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李喜爱

18、逃跑

　　18逃跑
　　陈悬晚几分钟坐在了后面，没有回头叶明媚也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恶狠狠地，像是要透过目光杀死她一样。
　　她就更加不敢回头，虽然很想瞧瞧他到底有多狼狈，可就是挺着，挺着，甚至还直直了后背，劲儿劲儿的。
　　那股劲儿气的陈悬想直接扬起巴掌照着她的后脑勺就甩过去，可是最后他只是从后面把那件黑色的帽衫扔过去，正好盖在了叶明媚的头上，“想哭就哭吧”声音好没有力气。
　　叶明媚却在这个时候转过了头，一抹温柔的微笑，让陈悬吓了一跳，“你又没惹我，我干嘛要哭？”
　　“我是没惹你，我惹你干嘛？吃饱了撑的？再说我中午都没吃饭，我哪有力气惹你？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嘟嘟囔囔的，最后一句话居然说出了气音，委屈的好像快要哭了。
　　叶明媚从书桌里摸出了一个塑料袋扔过去，一个面包，一盒牛奶：“饿了吧？快吃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你会算命？”
　　“什么呀，”叶明媚指指陈悬桌上的钱包，“我看见你中午忘记拿了，饭卡在钱包里，我知道的。”
　　“你这么了解我啊。”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欣喜。
　　“我说陈悬你是不是傻？”午睡的刘李阳终于不堪噪音抬起了头，“全班同学百分之九十都把饭卡放在钱包里，她那只是猜中了概率！概率你懂不懂？”
　　陈悬才不懂，他突然就忘记了数学里那个熟记的概念，大口的咬着面包喝着牛奶，像个地主家里的傻小子，呵呵的笑着，翻了刘李阳一个白眼，“我乐意！关你屁事，快去睡觉！”

　　那是叶明媚和陈悬第一次平心静气的谈话，就在顶楼的天台，陈悬在放学后固执的拉着叶明媚的胳膊，眼神真诚的让她说不出拒绝的话，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天空中飘了雪，不大，却盖住了刚才两个气血方刚的男生搏斗的痕迹，陈悬站在叶明媚的身旁，深深的呼出了一口白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叶明媚，眼神很深邃，叹了口气，才平静的说：“我想通了。”
　　“嗯？”叶明媚装着糊涂。
　　“我想通了，你可以喜欢别人，那是你的事，我也可以喜欢你，那是我的事。”他又叹了口气：“叶明媚，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叶明媚的声音就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
　　这算是表白吧，她有点脸红，可是又有点喜悦，她抬起头，微笑着：“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眼前的少年竟然湿了眼眶。
　　“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是说，现在还不能，因为，因为，我也搞不清我的心”叶明媚低下了头，却听见陈悬轻轻的笑声。
　　“没事的，”他揉着她的头，像是在安慰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真的没事的，我会让你搞清的。”
　　“你哪有那么厉害？”叶明媚居然还有心思和他抬杠，“你又没谈过恋爱，你怎么懂？”
　　陈悬继续揉着她的头：“我虽然没谈过，可是我脑子聪明啊，一学就会！”
　　叶明媚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是这么无所不能，就考个全年组第一给我看看！”
　　“我考第一你有什么奖励？”
　　“喂，你是不是小学直接升高中啊，这么大了，考试还要奖励，你能不能考上还难说呢！“
　　“你让我做的事，哥什么时候没做到？”陈悬眼睛闪亮亮的，“我考年组第一，你陪我出去玩行不行？”
　　“好吧，”叶明媚想起了他每次勉强及格的作文成绩，歪头一笑：“你要是考不了第一，你就要穿女装跳热舞！”
　　陈悬吸吸鼻子：“走吧，太冷了，”他的头发上已经落了一层薄雪，黑色的帽衫此刻正躺在叶明媚的书包里，她想回家洗干净缝好了再还给他，突然想起他只穿了薄T恤和羽绒服，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里，不冻死才怪。
　　虽然她还是想问问他是怎么想通的，在那么短的时间里，看着他流出的鼻涕和发白的脸，忍了下去，转身就走。
　　“唉！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扶着点我。”陈悬不要脸的喊着。
　　“你不是不用我扶吗？”叶明媚并不打算放过他，“你早上还甩我了，你还甩我了呢”语气竟然有了委屈。
　　陈悬慢慢的走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狠狠的甩了一下书包：“我用！”还小声的：“对不起，我又犯浑了。”
　　叶明媚没有听清他的话，她只是盯着地上露出了不怀好意的微笑，没想到她的问题这么快就有了答案。
　　陈悬忘记拉书包拉链，甩书包的时候一本书掉在了地上，粉红色的封面写着几个黑体加粗的大字，《如何赢得女人的芳心》，叶明媚弯腰捡起来，翻开，第一章第一节“我爱你与你无关”。
　　叶明媚把书塞进陈悬的书包，扶住他的胳膊，还不忘说一句：“学的很好。”
　　关上铁门的时候，叶明媚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陈悬，眼泪都要流出来，一天的纠结和不安烟消云散，只是陈悬那张脸越来越别扭，瓮声瓮气地说：“你到底走不走？”
　　叶明媚笑着说：“走啊，来，我扶你。”
　　一抬头，看见了林晓萌，拎着水桶站在楼梯下面，仰着头，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透着凶恶的绿光。
　　没错，就是凶恶，像一只狼，叶明媚觉得她随时都能冲下来咬死自己。
　　心里哆嗦了一下，真是没出息，叶明媚对自己说，没事没事，大不了反咬她，手握着陈悬的胳膊不自觉就加重了力道。
　　经过林晓萌的时候，叶明媚根本不想停留，也不想和她说话，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居然清楚的看见林晓萌的手一松，水桶落在了地上，咣当一声，然后整个人像后面倒过去，脑袋狠狠撞在了墙上，身体慢慢的顺着墙滑下去，坐在了一滩水里。

　　冬天真是个愁人的季节，叶明媚站在那里想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虽然棉鞋湿透了，快要冻成冰，可她还是在林晓萌喊出阿姨的那一瞬间，想也不想，撒腿就跑。
　　就好像灰姑娘，短暂的光明，在12点的钟声之后，依然被打回原形。
　　到底是没有公主的命。
　　叶明媚确定林晓萌是故意找茬，可是又不仅是找茬那么简单，她的脸上透着狠劲儿，是自己怎么都学不来的。
　　叶明媚的鞋几乎湿透了，顺着裤腿滴答滴答的掉着水，狼狈不堪。
　　“叶明媚你没事吧？”林晓萌继续在那坐着，捂着后脑勺，应该也真的是很疼。
　　只是那张虚假的脸让人咬牙切齿，却又说不出来什么。
　　“她不是故意的。”陈悬解释着，“你，没事吧？”他在问林晓萌，脸上的关切也不像是装的，他居然没有注意到叶明媚也湿了棉鞋。
　　“她不是故意的。”陈悬又说了一遍。
　　可是，为什么不说“不是她”，或者，“她不会这样不小心”。
　　叶明媚抬起头，突然发现了一个现实，那就是，陈悬他是个男生，是男生！
　　女生之间的小心思和明争暗斗，他根本就不懂！
　　“林晓萌，你是不是有病？自己扔的水桶，你在怪谁呢？你这戏演得也太过了，都可以去当影后了”叶明媚从不知道自己是这么话多的人，可那些话到底说给谁听，她也不清楚。
　　林晓萌居然哭了，一抽一抽的，瞬间眼泪就爬了满脸：“叶明媚，我没怪你”
　　声音像极了林妹妹。
　　叶明媚很想冲过去扒开她的手，看手里面是不是握着一瓶眼药水，可是下一秒，她却落荒而逃。
　　正在哭着林晓萌拨开围过来义愤填膺的几个女生，怯生生的喊了一句：“阿姨。”
　　叶明媚回头，陈悬的妈妈站在半层楼下面的楼梯上，默默的看热闹。
　　叶明媚想也不想，拔腿就跑，顺着走廊跑到尽头，从堆放的杂物的小楼梯跑下去，扬起了一片灰尘。
　　她揉揉眼睛，还是什么都没有。

　　雪依然在下着，傍晚六点多，天黑透了，整个教学楼也安静了，没有一点声音。
　　叶明媚认命地在路上走着，后面远远的跟着李烈。
　　没错，就是叶明心羞涩的介绍是“姐夫”的那个男生。
　　半个小时前，叶明媚顺着小楼梯走下去，却发现楼下的小门上了锁，楼道里堆砌了一堆大扫除时才用到的工具，不小心碰到了一排拖把，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来，最后一个狠狠的砸在了她的头上，疼的甚至喊不出来，捂着着头蹲了下去。
　　不是说天无绝人之路吗？这路怎么就绝了呢？
　　可是眼睛里还是没有掉出来所谓的，眼泪。
　　她一直觉得自己不爱哭是个优点，突然发现眼泪也能作为武器，让仇者痛。
　　身体的不适最能让人清醒，脚底的麻木终于传到了神经末梢，叶明媚缓缓地站起来，跺了几下脚，一滴水也没有落下来，早就融进了棉鞋里，就连袜子都湿嗒嗒的。
　　大概也躲了半个小时，叶明媚起身，缓缓地向上走去，走廊里果然已经空无一人，那个水桶还无辜的躺在地上，也没人收起来，下楼去找叶明心，她正在上晚自习，好像在补一节落下的语文课，叶明心低头在写着什么，很专注，可是也并没有在听课。
　　叶明媚听见自己的心里轻微的叹了口气，不能打扰姐姐，转身，看见了李烈。
　　他居然在抽烟。
　　隔着不远的地方就是教导处。
　　躲在一楼的楼梯下面，烟头一闪一闪的，看见叶明媚也并不惊讶，还兀自吐了个烟圈。
　　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剪了，黄毛不见了，只留出一点点露着头皮的毛茬，叶明媚想起叶明心的恶狠狠的那句话，忍不住轻笑起来。
　　李烈揉揉脑袋，不好意思的说：“你姐说了再不剃头就杀了我！”说完又懊恼的问问：“是不是特丑？”
　　叶明媚诚实的点点头，是很丑。
　　行动够快的，一个下午就完成了从帅哥到丑男的完美进化。
　　叶明媚站在那里，李烈继续抽着烟，她从来不会寒暄没话找话，幸好李烈也没再搭理她。
　　她甚至站到李烈抽完烟，看着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的踩了一脚，自言自语了一句：“真他妈冷。”
　　“为什么蹲在这里呢？”叶明媚不解，楼道里并没有供暖，对着敞开的教学楼门，跟外面没有两样。
　　“我得盯着你姐，”李烈很坦荡，“那个小白脸总是粘粘糊糊的，我得让他知道叶明心是我的人！”
　　我的人！
　　听起来格外顺耳呢。
　　叶明媚小声的笑笑，转身离开，姐姐还有一个小时才下晚自习，再说，已经有人在等了，好像也不是很需要她。
　　脚上又疼又痒，每走一步像是踩在了针尖上，第一步踏进雪地的时候，叶明媚忍不住的龇牙咧嘴，胳膊却突然被狠狠的拽住，李烈大惊小怪的声音又响起：“你的鞋，怎么了？”
　　叶明媚低头，鞋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怪不得会这么凉。
　　可是眼泪是怎么回事？霹雳啪嚓的掉个没完，仅仅是一句还算陌生的人的“你怎么了”？
　　叶明媚大哭起来，像是突然堵塞的泪腺一下子通畅了，活脱脱把自己变成了自来水龙头。
　　李烈吓了一跳，后退两步，胳膊还举着：“我我可没欺负你啊你可不许跟你姐告状啊”
　　叶明媚低着头，不在乎的用袖子擦了擦鼻涕，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凄惨的微笑：“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李烈忍不住：“我靠，你们姐妹怎么都一个德行，怎么第一次都跟我借钱啊，你家是不是特穷？”
　　是很穷的。
　　依稀记得秦忠武刚去世的那一年，班级组织春游，要交50块钱的车费，那时叶珍没有工作，日子过得很苦，吃了上顿没下顿，原来也并不是只在社会新闻才出现的事情，收钱的小班长是个挺泼辣的小姑娘，总是梳着两条翘起来的马尾辫，穿着鲜艳的红色连衣裙，到了叶明媚，她用我不去了代替那句我没有钱，小班长嗯了一声，转过头却轻轻的留下两个字，穷鬼！
　　叶明媚坐在出租车上却没有对李烈说这些。
　　她只是边哭边说出了林晓萌的诬陷以及陈悬的误解，还有自己对陈悬妈妈的喜欢和害怕，说着说着自来水龙头就又打开了，袖子早就被鼻涕洇湿了一片，脏兮兮的。
　　李烈却歪着头问她：“那个陈悬，你喜欢？”
　　重点不是这个好不好？
　　叶明媚却低下头：“我我也不知道”
　　抽了什么风，竟然对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坦露心声，可是又觉得他不是很陌生，像是，姐夫？
　　叶明媚下了出租车，趴在车门对李烈说：“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姐姐”
　　李烈抬起头：“我刚刚都发短信告诉她了啊”表情特别无辜。
　　叶明媚狠狠的关上了车门，玻璃都震了几震。
　　刚想抬起腿狠狠的踢一脚，玻璃车窗摇了下来，看到她抬起半空中的脚，李烈笑了起来，然后举起手机屏幕给她看，叶明心的短信，“谁敢欺负我妹妹，看我不揍死她！”
　　那个喜欢穿红色连衣裙的小班长因为丢了全体同学春游的车费，被老师痛骂的一顿，哭的几乎昏厥，可那些车费第二天又明晃晃的出现在了她的书桌里，交给老师的时候换来了一句“怎么这么粗心，这么点事都做不好”，小班长的眼睛又红了。
　　叶明心在放学的路上很坦然的告诉叶明媚是她做的，其实也并不难，那些钱就装在一个破信封里，胡乱的放在桌子上，去上体育课也没有收起来，叶明心就“好心”的帮她塞进了桌子的最里面。
　　“你说她是不是傻？”叶明心笑着说，“钱不见了不赶紧找找，急着去跟老师诉苦，还以为老师真的各个都是天使，会说一句没关系，然后把钱垫上？”
　　“真天真。”叶明心补了一句。
　　“可是为什么不把那些钱都拿走呢？”叶明媚不解的问她。
　　“你也傻了？”叶明心敲敲她的头，“都拿走我就是小偷了，我才不要做小偷，教训一下就够了，总得给人留条活路。”
　　那些话叶明媚当时还听不懂，她只记得小班长骂她穷鬼的时候恰巧路过自己班级的叶明心脸冷的像是挂了霜，还记得姐姐把她叫出来，看着她湿了的眼眶，无端的抱了抱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啊，姐帮你教训她。”
　　姐帮你教训她！
　　还好，还有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