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李喜爱

17、姐夫

　　17姐夫
　　半个小时后，叶明媚站在了陈悬家楼下，看着手里那个哭笑不得的短信，是陈悬发的，他说，你上楼来接我，我脚疼下不去。
　　脚疼？
　　叶明媚想起了他昨天跑着的样子。
　　可是下一秒，她还是走进了公寓，熟练的按了28楼，还没来得及按响门铃，门却开了。
　　陈悬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帽衫，灰色的运动裤，刚洗过头，头发还没干透，招呼着：“快进来，进来，我准备了早饭。”
　　叶明媚听话的进去。
　　两个煎蛋有点糊了，刚从冰箱里取出的土司还硬邦邦的，只有牛奶冒着热气，唤醒了叶明媚的食欲。
　　她小口小口的喝着牛奶问陈悬：“你平时就吃这些。”
　　陈悬点点头：“我妈太忙，总是出差，我就自己吃饭，懒得去外面，就简单的对付一口，”陈悬咽了一口牛奶继续说：“所以，我最喜欢上学的时候了，可以去食堂吃饭，有荤有素，还有，”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说出来却是轻轻的语气：“还有，你。”
　　“你真肉麻，”叶明媚低下头，眼泪流进了牛奶里。
　　她吸吸鼻子，抬起头很认真的对着陈悬说：“以后，我给你做顿好的。”
　　眼前的陈悬看似面无表情，可是眼睛却弯出了好看的弧度，叶明媚好心提醒：“笑吧，不然会憋出内伤的。”
　　陈悬抬起头：“你，你做的能吃吗？”可是脸上的笑容却无比灿烂，像极了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温暖好看又真挚。
　　叶明媚吞下了最后一口牛奶，洗好餐具，一回头，陈悬已经穿好了羽绒服，两个人在门口换上鞋，一起出门，走进电梯。
　　叶明媚打了一辆车，把自己和陈悬都塞进了出租车里，羽绒服紧紧挨着，摩擦出好听的声响。
　　陈悬喜滋滋的说：“哎你看，我们俩像不像一起上班的夫妻？”
　　我们俩。
　　夫妻。
　　叶明媚清楚的看见前面那个微胖的出租车司机想打的喷嚏憋了下去，一边揉着痒痒的鼻子，一边从后视镜里小心的观望。
　　像你个头！叶明媚在心里大声的喊。
　　一转眼，却又换了一副嘴脸：“相公，你路上小心啊，我等你回家啊。”
　　出租车司机那个喷嚏终于打了出来，结结实实的，口水都喷到了方向盘上，是被吓得。
　　叶明媚好像还不放过出租车司机一样，突然大喊了一声：“停车------”
　　那个车字拉了长长的尾音，伴着刺耳的刹车声和因为突然踩刹车的身体的前后摆动，那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了路边，像个无辜的孩子。
　　叶明媚从口袋掏出钱看也不看就递给出租车司机，嘴里说着：“正好28块。”然后拽拽陈悬的袖子：“下车。”
　　叶明媚和陈悬站在了距离学校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冰天雪地的，陈悬一脸的疑惑。
　　叶明媚假装解释着：“天气这么好，想散散步，再说，时间也来得及。”
　　她只有28块，本来是可以坐到学校的，可她低估了早高峰的威力，出租车走走停停，表上的数字看的她心惊胆战的，却还是庆幸在最后一刻及时看到喊了停车。
　　陈悬看看自己脚腕上的绷带，摆出一张即将发飙的脸，可是下一秒，他却也由衷的说：“嗯，天气真的好，散散步也真的好呢。”
　　叶明媚抬头看着陈悬，此刻，她正钻进他的胳肢窝里，让他把肩膀搭在自己的肩上，手犹豫了几秒钟，放在了他的，腰上。
　　叶明媚甚至完整的感觉到，他的后背莫名其妙的僵硬了，身体的重心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却又小心翼翼的，生怕把她压倒。
　　周围有同学陆陆续续的经过，可是并没有人关心他们，两个人就那样默默的走着，陈悬头发上好闻的洗发水味让叶明媚觉得踏实。
　　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问：“陈悬，你说，一个人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吗？”
　　陈悬着急的脱口而出：“我可没朝三暮四”然后突然闭了嘴，看着叶明媚那张迷惑的却又认真的脸。
　　她说的不是他。
　　是她自己。

　　陈悬脱离开叶明媚的搀扶，一个人闷声闷气的走着，一脚踢开了路边冻着的冰块，皱着眉头吸着冷气，腿疼了。
　　叶明媚的胳膊又伸了过来，陈悬想也没想就推开了，听着她在旁边大喊：“你抽什么风？”他也还是没有看她。
　　不敢看。
　　那张脸上写着认真，迷惑，诚恳，不知所措，就像是他在物理练习册上看到一道超纲的大题，拼命想解开，可是又一头雾水无从下笔，因为他没学过，他不会。
　　她不会。
　　可是，她也不明白，陈悬为什么就突然冷酷起来，挣扎着自己走到学校，还上了楼，坐在座位上的时候，摔了书包，甚至抬头冲着吵闹的教室吼了一句：“都他妈的闭嘴，还上不上自习了？”
　　叶明媚没有回头，她总觉得他是在怨自己却拿别人撒气。
　　可是为什么呢？
　　她不觉得她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她总是认为他能解开无数难题，肯定也能解开她那点小心思，只要告诉她是或不是就可以了。
　　可他为什么？
　　为什么？
　　叶明媚想不通，最后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慢慢的捋顺，得出的结果居然是，他脚不疼了，他过河拆桥了，他不需要自己了有点委屈，可是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了头，想问问他想吃什么，她帮忙去食堂打回来，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他起身，憋着一口气一样冲出后门，一瘸一拐的。
　　她去找叶明心。
　　高三的语文老师拖了堂，叶明媚站在后门往里面张望，看到了坐在第二排的叶明心百无聊赖的样子，她居然也会有这副模样。
　　然后，看见了苏南方，坐在倒数第三排，低着头，并没有写什么，看起来很没精神，头发也乱乱的。
　　语文老师一句下课让安静的教室瞬间就沸腾起来，紧接着，叶明媚听到一句大喊。
　　“叶明心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一个刘海快要盖住眼睛染着黄毛的男生冲进教室。
　　叶明媚看到叶明心站了起来，背对着，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一种大事不好的感觉迎面而来，她不自觉的就从后门冲了进去，的确是在冲，撞翻了两个正要出来的同学，她张开双臂护在叶明心前面，因为太紧张，肩膀在抖，可是还在嘴硬的喊着：“不许欺负我姐姐！”还偏过头对着叶明心说：“姐！姐！你快走！”
　　黄毛居然笑了，好久，才问：“叶明心，你从哪捡这么个妹妹？”
　　叶明心也笑了：“不是捡的，是我妈生的。”
　　叶明媚慢慢的放下双臂，因为举得太用力，有点酸，她晃了晃肩膀，回头看叶明心，她笑盈盈的却也还是不忘问黄毛一句：“你刚才跟我吼什么吼！”
　　语气里有责备有娇嗔，居然还有点做作。
　　黄毛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我以为你中午不跟我吃饭，还是要见”
　　“见什么？”
　　“小白脸！”说着说着黄毛又要炸了，声音也大了起来，眼神还瞥向了后面，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苏南方依然低着头坐在那里。
　　叶明心居然伸出了手，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帮一只小狗捋着毛，看着叶明媚说：“李烈，”停了一下继续说：“你姐夫。”
　　李烈？
　　姐夫？
　　叶明媚觉得信息量太大，有点接受不了。
　　暗哑的声音在后背响起：“麻烦让一下”有气无力的。
　　叶明媚欠了欠身，苏南方从她后面走过来，想也不想叶明媚就伸出了手想拽住他。
　　校服的衣服太他妈滑了，叶明媚在心里憋出了句脏话，眼巴巴的看着苏南方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

　　黄毛，哦不，姐夫，哦不，是李烈，正在打饭，叶明媚坐在叶明心的对面，她还在回想着刚才从教室出来的时候，叶明心帮李烈拉好衣服的拉链，正了正领子，浑身都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此刻，就剩下她们俩，她终于忍不住：“李烈，他是不是缺母爱？”
　　叶明心愣了一下，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她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轻轻的说：“是我，”她说：“是我，缺少父爱。”
　　李烈很会打菜，红烧排骨，香菇油菜，蔬菜沙拉，牛肉汤，他和叶明心坐在一起，说起话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不时地冒出几句我靠，还对着电话吼：“他们要是再敢得瑟，打断他妈的狗腿！”
　　叶明心一副处变不惊习以为常的样子，小口小口的喝着牛肉汤。
　　叶明媚不太喜欢李烈，总觉得这个男生太扎眼，扔到人堆里总能一眼就看见他，除了一头黄毛，还有那件都是破洞的牛仔衫，和周围清汤挂面穿着校服的人对比鲜明。
　　可是叶明媚也注意到，李烈居然把排骨的骨头剔出去才把肉夹给了叶明心，汤也是放凉了才放到叶明心面前，叶明心喝水的那个蓝色保温杯，是李烈去他们班门口喊的时候就提在手里。
　　“好像是个外糙内细的人呢，”叶明媚隔着厕所的门板对叶明心说。
　　叶明心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就是那一头黄毛”
　　“他周末再不去剃了，我就杀了他！”叶明心恶狠狠地，不像是在开玩笑，可即便是恶狠狠地，却也很顺耳，居然带着一丝丝蜜意。
　　为什么不是苏南方呢？
　　这句话直到和叶明心分开叶明媚也没有问出来，她当然记得叶明心倔强的说“谁说我不喜欢苏南方”“只是我们现在还不能在一起”，在滑旱冰的时候他们羞涩的牵手，舍不得妹妹走可是又很想很想和他在一起独处那些都不是装的，都是实打实发生过的，叶明媚旁观羡慕，如今也只能是唏嘘。

　　叶明媚跟着苏南方的背影不自觉的就走上了顶楼，很冷，西北风呼呼的刮着，像小刀一样割着脸。
　　她就站在苏南方后面，他也没有回头，可是她知道，他知道的。
　　她慢慢的走上去，看了一会儿苏南方一抖一抖的肩膀，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后背。
　　苏南方转过头，冷冰冰的：“你别管我！”
　　语气比呼呼刮着的西北风还要冷，脸上还挂着泪滴，都快要结冰了，叶明媚又伸出了手，想帮他擦擦眼泪，可是苏南方没有一秒钟的停顿，狠狠的推了她。
　　因为太用力，还因为顶楼的天台上有冬天的太阳怎么都照不化的雪，叶明媚脚滑，顺着惯性，狠狠的就摔了出去，甚至能听到，额头咚的一声触地的声响，顺便还沾了半脸的雪。
　　她张张嘴想说你别这样眼前气冲冲掠过的身影像只发狠的斗鸡。
　　虽然还一瘸一拐的，但拳头落下去的力量倒也是丝毫没减，嘴里还嚷着：“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苏南方毫不客气地回了一拳：“要你管！”
　　要不是叶明媚挣扎着站起来去拉架，她觉得这两个人会闹得天翻地覆，虽然谁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她是从后面直接抱住陈悬的，一边抱还一边往后撤，到最后，她跌坐在地上的时候，那两个人又纠缠在了一起。
　　你给我一拳，我推你一下，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却像小学生。
　　叶明媚闭着眼睛大喊：“都他妈的给我住手！”
　　飙脏话谁不会呀？
　　就连风都变得安静了。
　　叶明媚睁开眼，看到苏南方流了鼻血，陈悬的帽衫撕开了线，两个人呼呼的喘着白气，一个表情是愧疚，一个表情是怒其不争。
　　叶明媚轻轻的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就像后面根本没有人一样，头也不回，还不忘狠狠的踢了一脚铁门，撒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