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李喜爱

13、期中

　　13期中
　　期中考试叶明媚并没有创造奇迹，全班第二十名，不好也不坏，数学和物理依旧是拖后腿科目，满分150分，她看着上面60几分的卷子，无奈又坦然。
　　陈悬居然考了第一名，全年组第三，这让叶明媚有点意外，在她看来，陈悬上课的时候除了睡觉，就是发呆，除了物理笔记记的格外工整，丝毫看不出有考第一名的潜质。
　　她还偷偷的问了刘李阳，刘李阳切了一声，你也太不了解陈悬了。
　　叶明媚才知道，他们居然是初中同学，刘李阳说，他也不明白，成绩一向很好的陈悬为什么要来这个高中，他本可以去省实验高中的，但是完全知道林晓萌为什么来这里，她的成绩也好，这次是第二名，英语居然得了满分，刘李阳说，林晓萌总是要跟着陈悬，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
　　叶明媚轻声的笑了起来，其实看看自己的成绩她不想笑的，就是怎么都忍不住。
　　刘李阳还瞥了一眼正在后面睡觉的陈悬又看了一眼前面被女生围住的林晓萌对她小声的说，天才嘛，总是有不同凡人的地方。
　　陈悬的物理考了满分，数学只减掉了两分，对于及格线以外的叶明媚和刘李阳来说，的确可以算是天才了。
　　其中考试的大榜已经出来了，叶明媚跑去看，她并没有看高一，反正也不会有自己，她去看了高三的，不出意外，叶明心考了第一名，她知道，姐姐不会来看的。
　　她给叶明心发了个短信，姐，你又是第一名。
　　几秒钟后，叶明心回她，嗯。
　　一个字，简单利落，干干脆脆，或许她还会觉得，本来就该这样，一直都是这样，叶明媚惊讶个什么劲。
　　叶明媚笑笑，还是莫名的为姐姐感到骄傲，抬头，看见了苏南方，他站在大榜前面，有点凝重。
　　叶明媚偷偷的看过去，48名，尽管已经很好，可是和叶明心的差距还是有点大，考上一所大学非常困难。
　　叶明媚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她回到教室，坐在那里，无聊的翻着卷子，突然就澎的一声把头埋在了卷子里，砸在了桌子上，正在睡觉的陈悬被吓得坐直了身体，莫名其妙的看着叶明媚摇晃着身体，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什么，看起来像是一条蠕动的虫子。
　　陈悬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居然觉得虫子也是挺可爱的。
　　他微微的叹了口气，走到叶明媚旁边坐了下来，费力的从她的脸下抽出了卷子，叶明媚的脸又嘭的一声砸在了桌子上，她龇牙咧嘴的，看起来很疼，也很丑。
　　陈悬重重的叹了口气，他不敢相信叶明媚数学和物理的最后两道大题居然都得了零分。
　　他觉得自己的物理笔记算是白借了，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
　　他用手点点试卷批评她，我的笔记都记了这个题型，还画了星号，你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照着写过了吗？
　　叶明媚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写过了，可是，只是写过了而已啊。
　　写过了又不是记住了，理科嘛，还不是得理解才行，她为自己争辩着，虽然声音越来越小，可就是不甘心这么被数落。
　　陈悬不放过她，你看看你姐姐，物理满分呢，数学也满分，多厉害。
　　叶明媚终于低下了头，她依稀记得自己的初中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数落她，你怎么这么笨，你看看你姐，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你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说话的时候，还用手指点着叶明媚的额头，每点一下，叶明媚就不能控制的向后仰仰头，顺势找到一个正确的角度来躲避那个中年女人像喷壶一样飞溅的口水。
　　明明有很多同学比她考的还差，可到头来挨骂的只有她。
　　她的确不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每天都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因为怕花钱，班级的活动从来不参加，上课的时候低着头发呆，考试从来都是倒数几名，虽然班主任总是骂她，可她居然还不怕，有时候还会突然的就瞪起眼睛，看得那个中年女人的心里隐隐的害怕。
　　叶明媚陪叶明心去取高中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碰到了自己的班主任，她正坐在办公室里和其他老师闲聊，炫耀着自己的假期要带着孩子去海边玩水，叶明媚和叶明心站在一边等着老师把录取通知书翻出来，并没有搭理她，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叶明媚很怕她会说出讨人厌的话来。
　　她的确有这个本事。
　　她翘着二郎腿，不紧不慢的说，哎，考了那么多次第一名有什么用，关键时刻没考一名都白费。
　　听着是惋惜，其实是讽刺，还有点幸灾乐祸。
　　叶明媚眼见着叶明心的脸从红变白，额角还冒出了小汗珠，她一手接过录取通知书，一手拽着叶明心快速的退出来，可是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躲在了楼梯上，隔着小小的缝隙观察着走廊，十分钟后，班主任老师扭着屁股走出来，走进了卫生间，叶明媚和叶明心尾随着进去，把事先准备好的拖布把准确的插进了唯一关着门的隔间的把手上，半分钟后，听见了越来越响踢门声和呼救声，她们拉着手，心满意足地走下楼。
　　陈悬在叶明媚的眼前挥着手，问她，你怎么了？
　　叶明媚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没什么。
　　陈悬在她面前甩甩卷子，你还笑得出来？
　　已经考成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叶明媚没出息的回答。
　　哈，陈悬使劲的呼出一口气，才忍住想给她两拳的冲动，其实，他心里有微微的后悔，拿叶明心和叶明媚做比较，不是故意的，不小心就伤了人。
　　他稳定了情绪问她，你哪里不懂，我给你讲，他的眼睛掠过前面同样惨不忍睹的选择题，马上转换了口气，算了，我今天晚上有事，，明天我们开始补习吧。
　　叶明媚懵着一张脸点点头，安静了几分钟，陈悬突然问她，你怎么一点不关心我，不问问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叶明媚的语气依然听不出丝毫的关心。
　　可是陈悬毫不在意，扬着声音说，我要给我妈妈过生日呢。
　　哦，和爸爸一起？
　　陈悬暗淡起来，小声的说，叶明媚，我也没有爸爸了。
　　咬牙切齿。

　　那天放学的时候，陈悬像一阵风一样嗖地一下就从后门窜了出去，叶明媚不紧不慢的，收拾着书包，等到同学都走的差不多，才叫醒昏睡着的刘李阳，看着他揉着眼睛，嘴角挂着口水，默默的说了一声，真恶心。
　　刘李阳含糊的回她，叶明媚，你睡觉不流口水啊？
　　叶明媚很认真的回答，我不流的，我睡觉一点声音都没有，像公主一样。
　　说完，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为什么要提到公主呢？她从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凌乱的头发，不算白的皮肤，还有松松垮垮的校服，真是跟公主一点也不搭边，可是可是，她又在心里默默的为自己辩解，每个女孩子都渴望成为公主的，遇见自己的王子。
　　想完，觉得酸酸的，那些台湾小言里颠倒黑白的情节，她居然有些向往。
　　刘李阳一边拉起书包往前走，一边继续嘟囔着，公主？就你？你要是公主，可苦了那些王子
　　也明媚紧跟着，抬起了自己的右脚对着刘李阳的屁股踢过去，可是，居然落空了，踢到了桌子，脚趾头传来一阵疼痛。
　　刘李阳头也不回的笑她，说了错话是要遭报应的。
　　叶明媚龇着牙走在他后面。
　　去车棚取到自行车，慢慢的推出校门，远远的看见陈悬站在那里，刚想打招呼，却发现他冷着一张脸，旁边站着不停说什么的林晓萌，还有一个陪着笑的女人。
　　那女人真漂亮，其实叶珍也美，但有点庸俗 ，充满了风尘味，叶珍的审美也有问题，总是喜欢大红大绿的裙子，活脱脱把自己穿成了交通信号灯。
　　女人穿着黑色的呢大衣，里面是件高领的白色毛衫，瘦瘦的，高高的，画着淡妆，头发随意的披在肩膀上，笑着，应付着，带着不易发觉的不耐烦。
　　真的是不耐烦。
　　经过他们的时候，叶明媚听见林晓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说，阿姨，我跟爸爸说过了，这个新项目给你们公司，爸爸最宠着我了，肯定会答应的。
　　那种语气跟她看着叶明媚时一模一样。
　　叶明媚发现女人的不耐烦更重了，但还是隐藏着，笑着，却什么话也没接。
　　林晓萌也不在意，她的视线被驶来的一辆宝马车吸引着，挥着手，车停在了她前面，林晓萌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对着女人说，阿姨，我们去吃饭吧，爸爸妈妈都到了，她还说，阿姨，祝你生日快乐啊，说完，她和陈悬挤进了女人车子的后座，叶明媚看到，女人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笑容终于消失了，她还微微的叹了口气，步履缓慢的坐进了驾驶的位置，好像她并不想过这个生日。
　　甚至是被逼无奈才去过生日一样。
　　车子经过叶明媚身边的时候透过车窗她看见了陈悬，他也看见了她，并没有摇开车窗打招呼，而是迅速的低下了头。
　　几秒钟后，叶明媚的手机响起了震荡，陈悬写着，你都看见了啊。
　　叶明媚还没来得及回他，陈悬的短信又来了，我妈妈是不是很漂亮？隔着手机屏幕，叶明媚也能感觉到他满满的骄傲和得意，她真心的回他，嗯，真的很漂亮呢，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漂亮的女人。
　　陈悬紧接着问她，你可不可以帮最漂亮的女人的儿子做一件事，甚至还发了几个傻兮兮的笑脸。
　　叶明媚居然答应了。
　　她否定了自己是在抽风，还煞有其事的给出了正当了理由，姐姐要在学校自习，叶珍整天不着家，自己回去了，也是一个人，怪无聊的。
　　她摸出手机拨打了刘李阳的号码，她说，喂，你在哪？
　　不远处传来声音，在你后方三十米，叶明媚转过头，看见了慢吞吞的刘李阳，她觉得有些奇怪，你怎么比我还慢。
　　刘李阳还是不紧不慢的，急什么，反正回家也是被我妈唠叨。
　　叶明媚觉得自己拯救了他，脸上还带着悲壮，她拉着他去了蛋糕店，刘李阳充满惊喜的问她你请我吃蛋糕啊可不可以吃巧克力味的我不太喜欢吃奶油呢
　　叶明媒很没礼貌的打断了他，指着那个草莓蛋糕下面220块的价签说，可不可以帮我付下钱？
　　刘李阳气的冒了烟，觉得有两股火正从耳朵里冒出来，很炽热。
　　两个人掏光了口袋里所有的钱，差了八块，店员有点为难的样子，叶明媚可怜兮兮的，小姐姐，就卖给我们吧，妈妈今天过生日，我们想给她个惊喜，可是，我和弟弟只有这么多钱了说完，还眼巴巴的盯着那个面相上超过了三十岁被她叫做小姐姐的人，刘李阳差点吐了血，弟弟？他是的确没有叶明媚高，大概才差了那么两厘米，可这个称呼，也太损人了，他很想打她个七窍出血，可是最后，他却和她一起把那个草莓蛋糕送到了陈悬家楼下的收发室。
　　那是叶明媚第一次知道陈悬住在哪，离学校很远，骑车的话大概要一个小时，是片很漂亮的河景公寓，开窗就看见这个城市唯一的一条河流淌的样子。
　　叶明媚很羡慕，因为她家的阳台一开窗，就能看见对面那个大肚子的中年人在边抽烟边炒辣椒，有时候不小心对视，男人还会不怀好意的冲着她笑，好几次，叶明媚冲着男人竖了中指，看着男人举起铲子快要扔过来时，及时的走开了，最后的一次，在叶明媚刚出现的时候，男人像是等了很久一样，竟然要脱下自己的内裤，叶明媚赶紧关上了窗户，趁着夜黑，把窗户上都糊上了报纸，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有一天放学的时候，看见楼下围着人，人们议论着，对面的那个男人死了，说是早就离了婚，一个人过，喝了酒，在床上抽了烟，后来睡着了，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床上，着了火，活活被烧死的，叶明媚撕下了报纸，后来又糊上了，她有点怕，对面的阳台到了晚上黑洞洞，她总是隐约看见有个模糊的人影，像鬼一样，隔了几天，她听见楼下那些妇女议论，原来那间房子真的住了人，是个老太太，性格有点古怪，晚上也不开灯，一个人在房间里游荡，再后来，那个老太太也死了，心脏病，死了几天才被发现，那间屋子里再也没住过人，大家都说闹鬼，叶明媚家阳台上的报纸也再没有撕下去过。
　　叶明媚和刘李阳慢慢的骑着车，正在骑过一个小巷，路灯忽明忽暗的，一个人都没有，她突然神经兮兮的问刘李阳，你怕鬼吗？
　　刘李阳嗞的一声捏紧了车闸，大声喊着，叶明媚，你是不是想死？
　　叶明媚骑着车，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这个哪有鬼，都是自己吓自己的。
　　叶明媚甚至没有对自己承认过，其实那个男人死了的时候，她长舒了一口气，有一种轻松的感觉，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很邪恶，可是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