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路》素行风

2、追天殇

　　阴霾的天空卷着煞白的雪，横扫过荒芜的村庄。
　　满眼里只剩下污浊的泥。
　　和天边，一抹夺目的红艳。
　　渐染了这混沌的空间。
　　“我们赌一局，如何？”青衫白衣的女子倚上阑干，漫不经心的问道。
　　“什么？”
　　“今日有杀气，”女子瞥向远处，那正飞扬的红，嘴角微微一扬，“很重。”
　　少年撇了撇嘴，“我不信。”言罢，向那天边，一闪而去。
　　空气中，淡淡的，回转下血腥的滋味。
　　“不相信么，绍儿，还是——”
　　却见眼前已多了数个身影。
　　一阵怒剑狂花。
　　袭来。
　　叶竹清猛地提身，袖箭吟飞，几个起落之后，又是宁静如雪。
　　不过是些小角色。
　　对，
　　所以：
　　“不好！”叶竹清疾追而去。
　　对手的目标原本就是：
　　她的儿子叶绍，人称坏少的年轻人。
　　那夺目的红，就是来寻命的吧。
　　否则，这琉璃世界，又何来寒梅苦笑？
　　和这遍地尸身。
　　“绍儿！”
　　叶绍只是仿佛入睡般，面容依然安详。
　　但他已和天地一般，永恒的去了，纵然胸口尚有余温。
　　叶竹清心下一空，竟在那灿烂的血色中，湿润了眼。
　　“他为何不出招呢？”
　　讷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仿佛失了魂般，飘渺不定。
　　“因为你，孟西雁。”叶竹清缓缓起身，直面那个神色苍白的少女，“你应该杀的人是我。”
　　一时寒风紧。
　　“我才是杀害圣师的凶手，你若是为了替父报仇，就不该设这个局。你明知，绍儿他不会出招！”
　　那一身如子规夜啼之凄艳的红，闻言只是漠然，却又霎那间刀剑相向。
　　“不可能！”
　　狂怒的弯刀，在昏沉的天底杀向如风的青色。
　　“父亲的遗言怎么可能会听错！”
　　“你，你心疼坏少，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三刀，三杀。
　　对上。
　　三步，□□。
　　叶竹清心中一丝苦味掠过，“你是想让我品尝同样的痛吧，圣师？以毁了西雁为代价，值得吗？”

　　或许，这就是江湖。
　　什么都可以牺牲的江湖。
　　天边的云，压得更低了。
　　并着那兵马，滚滚而来。

　　“本来，圣师就想要我们所有的命。包括你，西雁。”

　　“你居然诋毁家父！”孟西雁怒不可遏，正欲挥刀，却被那鼓音马鸣惊得心冷如冰。

　　不远处，兵马阵中硕大的“秦”字旗，如她那一身红衣，在这风中轻舞飞扬。

　　“奉圣师遗命，诛杀蜀中乱党叶竹清和南越余孽孟西雁。”

　　宣旨的声音在这暴风雪中，依然清晰入耳
　　。
　　“为什么？”

　　“因为他的心中只剩下秦了。这就是江湖。”

　　“不会的！”

　　“为何不会？”就像今日命我在此等候的不正是周天甲么？叶竹清笑笑，径自向那飞扬的大旗走去了。

　　是啊，为何不会？他是高高在上的秦国圣师，将为这个国家鞠躬尽瘁；她不过是南越反抗秦国暴政义军中的一员，他们，本来就是对立的。但是，坏少不是曾对自己说，这个江湖不只是杀戮，因为江湖也有亲情，友情和爱情吗？
　　江湖，究竟什么是江湖？

　　孟西雁红肿的眼中闪过一点决然，“为什么要有江湖！”
　　纵身一跃，竟也向那千军万马中去了。
　　雪，顷刻就湮灭了那已失了魂的红。
　　静静的，只追天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