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星玖

4、针锋相对

　　我怀疑皇额娘一晚上都坐在监控室切换各个画面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合的就在我冲着神君的背影张牙舞爪无所欲为的时候给我打来电话。

　　“雪啊，这位是孔先生。”
　　孔先生？“孔先生”这个称呼，让我第一想到的是孔子，第二是孔乙己。我看看眼前二十七八的白面书生，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圆轮眼睛，看上去的确是有一副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先生”的模样。所以就用了这么一个称呼？
　　“孔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面前的男人抿嘴笑笑：“先生这个称呼实在不敢当。”
　　皇额娘瞪了我一眼：“什么找你，是你找他。”
　　“我找他？”我指了指自己，目光瞟向皇额娘。后者向我轻笑着微微点头，转而对着那位孔先生满意又客套地笑。孔先生也向皇额娘回笑。
　　我大致明白了，今天的聚会就是个幌子。眼前站着的这位孔先生才是今天的主角。皇额娘在监控室给孔先生当卧底，为的就是借今天这场聚会创造一个偶遇。只是我被雨菲和猫神君耽误得太久。眼看聚会要结束了，她只好亲自出面，把这位孔先生隆重地推荐给我。
　　我干笑，搞不懂皇额娘为什么从我回来就开始对我设定满满的套路，而且无一不是是量身定做。
　　“那……我找孔先生有什么事呢？”
　　皇额娘一拍腿，意为：这就对了嘛！
　　“能有什么事啊，聊聊天呗。我跟你说，别看孔先生是位医生，对文学艺术都很有见解的，我觉得你们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我“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这样吧，这个房间留给你们。我先回去休息了。”皇额娘站起身出门，路过我时还牢牢地抓了我胳膊一把低声恐吓：“你要是怠慢了孔先生以后别再想出家门。”
　　这是我亲娘？亲娘让自己闺女深更半夜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共处一室？

　　“初雪，你坐。”
　　听到“孔先生”招呼，我呆滞一顿，怎么搞的我是个客人一样，明明今天是我的场子啊……他和皇额娘果然是串通好的。
　　刚才和黎君那一战显然没过瘾，你偏偏这时候贴上来，那就不能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我起身取了只杯子。“孔先生别客气，喝点什么？香槟？”
　　“我不喝酒。”声音干干净净，不显戾气，也不留余音。男人坐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后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腿上。
　　我佯装倒酒，咧开嘴偷笑。
　　“您看，我们如今也算萍水相逢，互相不了解。既然皇额娘下令，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孔先生推了推眼镜，思考了一番，可能猜测应该也没什么不妥，便答应了。
　　“既然是相亲，那就有效率一点。我们来交换个人信息，公平起见，互相问答，孔先生有无异议？”
　　对面的孔先生摇头。
　　“那好，我就先问了。孔先生尊姓大名？”
　　孔先生头一低，膝盖头并到一起。
　　我奇怪，这个问题只是个开头，还没开始想怎么着呢。孔先生这个表情，害羞？
　　“额……鄙姓孔，贱名龙。”
　　孔龙啊~我明白了。怪不得叫“孔先生”。抬眼再看孔先生，微微低头，似有热汗冒出额角。
　　我呵呵：“飞龙在天，好名字啊。孔先生，现在该你问我了。”
　　孔先生似乎没听出来我语气中的虚伪，抬起脸露出笑。“我……没什么好问的。”
　　“哦，肯定是皇额娘都告诉你了。”
　　孔龙乖巧地点点头。
　　“那也不对啊，皇额娘记忆中的我已经是三年前的了，我在法国的三年她可都不知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孔龙又推推眼镜，故作思考的样子，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问。
　　“要不这样吧，我自我介绍好吧，也省的你问。”
　　看来我这句话是对了他心思，孔龙心满意足地点头。
　　“首先，我叫尹初雪，是尹厚识的女儿。其次呢，我还是Emilie，是里昂第三大学的学生。还有呢，虽然它只占用我生活里很少一部分，但我依然是Jeanne，作为法国某酒庄庄主的情妇。当然，实在不方便透露具体情况，所以抱歉，只能说是某酒庄。我这次回来给爸爸带的酒是我爱人的藏酒，可见他是很爱我的。当然，孔先生可能觉得做别人情妇，既没有道德，也没有羞耻心。但毕竟是在法国，我个人认为，还是很浪漫的。”
　　孔龙抿嘴笑笑，推了把眼镜说：“初雪，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意。”
　　“哦！孔先生还真是……正合我意。”我吸口气，眼前这个腼腆内敛的小男生，当真连自己绿了都不怕？
　　“好。孔先生，我们继续。既然是要搞对象，就要了解彼此的恋爱经历。你交往过几个女朋友？”
　　“高中时交往一个，上了大学就断了联系，后来学习工作忙，就没再交往。”孔龙如实回答。其实他如实不如实，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嗯。”我点头。“我初恋是在高中，然后是大学。三年前也是因为感情失利才去的法国。”我断定皇额娘是绝对不会把我出国的原因告诉这个孔龙的。“然后在法国，情人啊，恋人啊，就数不清了。不过有一个特别，因为，我唯一和他结过婚，虽然没几天就离了。你知道嘛，法国男人不靠谱，有外遇是正常的。”
　　“我会很靠谱的。”孔龙这句话接得很到位。
　　我挠挠胳膊，自己怎么挖了个坑给他填。
　　我往前探探。“那……你做过几次？”
　　孔龙也微微往前探身。“什么做过几次？”
　　我心里邪魅一笑。“哎呀，就是正常的成人生活。”
　　孔龙垂下眼帘，噎住了一样不知道怎么回答。
　　终于教我抓住把柄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过来人。你要是不好意思，那什么，你可以……”我瞥了他一眼，“脱了裤子让我鉴别一下。”
　　孔龙白嫩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眼睛眨了两眨还是没说话。
　　“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对你怎样……”
　　“初雪。”我的话被孔龙打断，他笑着看我。
　　我还没来得及挥霍笔墨你就打断我。
　　什么意思……看我是什么意思，这个眼神，半弯，含笑，难道是宠溺？！妈呀，孔先生你……正常人不应该恼羞成怒么……
　　“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什么……”
　　“阿姨说了，这么把我介绍给你，你会觉得不适，会撒很多谎，总之就是不会轻易接受我。我也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处于那个目的而已。不过，我很有耐心，会等你慢慢来认识我的。”
　　我……我还能说什么，我娘算计好了要给我找不快。果然这个圈套是量身定制的。
　　我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依旧装作底气十足：“就算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还有，”我看了眼孔龙的坐姿，腰背挺得笔直，双腿收拢，膝盖并在一处，双手耷放在膝盖上，“我认识一个男人，名叫黎君。他对男人，尤其是你这样的男人，很有兴趣，我想你们会比较合适。”说完放下杯子，摔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