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呦鹿鸣》天行有道

33、危机

　　或许那对折耳根来言是很重要的人吧……阿呦在记忆里细细搜寻了一阵，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像，他害怕道士，或许是因为那人形象丑怪的缘故。但仔细想来，那人长得大抵是不差的，脸面也有几分俊秀，就是太腌臜了些。

　　洗洗干净也许能看。

　　折耳根听完阿呦费力的描述，却陷入出神的沉默中。

　　他向来喜欢高谈阔论，阿呦甚少见到他这样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折耳根摇摇叶子，有些怅然道，“你别害怕，我想他是不会再来的。”

　　那人不慕荣利，怎会与恭王这等贵胄扯上干系，躲都还来不及。

　　但其实他巴不得那人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见一见他。只是一面就好。

　　*

　　沈岐晚上洗漱了进房，小妖怪已经盘腿坐在床上，认真研读起那本佛经——这辈子他也没见过这样的经文，跟清心寡欲一点都不沾边的。

　　沈岐松散着胸前的纽子，顺势坐到床边上，本意是想让阿呦见识见识他健硕俊美的身体，谁知阿呦一眼不眨的盯着书，对他完全不感兴趣，似乎完全把这件事当成了课业。

　　沈岐轻咳了咳，提醒他自己的存在，阿呦这才醒过神来，仰头道：“你身上好香啊！”

　　“抹了点香膏，好闻吗？”沈岐有些不自在的道。

　　昨夜毕竟是太仓促了，早知道小妖怪这般肯配合，他就该做好充足的准备才是。因为沈岐盥洗之后，特意擦了点香粉，还稍稍敞露出结实的胸膛，借以达到“色-诱”的目的。

　　阿呦坦诚的点点头，“挺好的。”

　　他仍旧埋头下去，俯卧在床上，两只白白嫩嫩的小脚丫高高翘着，让人忍不住想捉在手里细细把玩。

　　沈岐又咳了两声，他觉得嗓子里都快冒烟了，“你看了这么久，可看出些什么门道来？”

　　阿呦合上书页，头也不抬的说道：“今天咱们换种姿势吧！”

　　虽说要成大功难以速成，但既然已经知道修炼的法门，他自然想速速长进。

　　沈岐古怪的看着他，小妖怪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害臊的，还这样自发自觉？他犹疑的道：“你做得来吗？”

　　沈岐对这本书可谓吃得透里透，早在阿呦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已经翻过百八十遍了。倘若他没有瞧错，那后头的姿势动作可谓一步难似一步，怎么着也得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阿呦信心满满的望着他，“没事，我的身子很软。”

　　这还是沈岐昨夜形容他的，如今从阿呦嘴里说来，却是清清白白，不沾任何欲念。

　　罢了，到嘴的肉不吃才是傻子。沈岐眉心跳了跳，微微俯身下去，轻唤道：“张嘴。”

　　小妖怪乖觉的伸出红艳艳的舌尖，口腔里如同张开一朵惑人的花。

　　沈岐已经身不由主，含住那软嫩的舌头细细吸吮起来，只觉其中有无限妙味，令人不能自持。

　　不知过了多长功夫，阿呦有些喘不过气来，小脸也憋红了，沈岐这才将他松开，“好受吗？”

　　当然是不难受的，何况是与自己的恩公裸裎相对，阿呦除了全神贯注，更有一种心愿得偿的快慰。

　　他开始解下身上短衫，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小腿，肉乎乎的脚指头也尽数露在外面。

　　他已经很像个人了，就是肢体比之常人更加温软、富有韧性。

　　阿呦朝着沈岐张开双臂，字正腔圆的道：“沈岐，抱我。”

　　他是照着经书上的图案按部就班来做的。

　　虽然很怀疑小妖怪的领悟力，沈岐还是轻笑一声，抬臂将帐钩放下，低低说道：“这是你邀请我的。”

　　绵密的纱帐内，喘息声渐渐响起。

　　*

　　初始生涩，等熟习了，沈岐的胆子放大了些，他抱着阿呦软和的身子，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再来一度？”

　　沈岐正在血气方刚的年纪，难免食髓知味，意犹未尽，至于阿呦，他干脆一心向往大道呢。

　　两人的出发点虽然不尽一致，末了却是殊途同归。

　　床帐重新哼哧哼哧的动起来。

　　次早醒来，阿呦首先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有没有发生变化。但其实进度哪有这样快，修行并无速成之道，总得日积月累，才能量变产生质变。

　　沈岐哄着他，“没事，咱们有的是时间。”

　　他巴不得和小妖怪待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是一生一世。

　　自从有了沈岐的吩咐，府里的丫鬟仆婢对待阿呦的态度也不一样，没谁再敢将他看做小厮，竟是当成王爷的半个房里人等同，些微粗重一点的活计都不让他插手——其实从前阿呦也没怎么累着，他生的乖，又秀气讨巧，众人见了岂有不爱的，如今只是搬到明面上罢了。

　　入冬之后，皇帝犯了旧疾，终日里缠绵病榻。沈岐身为尤得器重的第七子，不止要在床前尽孝，朝政大事亦得分担些许，帮助减轻几位兄弟的劳乏。只是这么一来，他留在府里的时间少了许多。

　　阿呦无所事事，除了精心照料花圃里的那株小草，余下的时间便用来钻研经书上的图案——他觉得画这本图谱的人真是天才，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省力更舒心的修炼方法了。

　　便是小荣姑娘整理床榻时偶尔瞧见，也立刻面红心跳的心跳，同时双手合掌：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他二人也太大胆了。

　　不过毕竟是别人闺房间的乐趣，小荣姑娘也不会故意问起煞风景的。

　　这一日天气晴朗，阿呦在房中认真的练习写字。他老早就羡慕沈岐那一笔工整遒劲的好字，但是轮到自己，写出来往往和鬼画符似的。好在也不必着急，他才刚开始接触人世间的种种，大可以慢慢研习。

　　人世间的夫妻是如何过日子的呢？阿呦想到沈岐昨日给他念的话本，觉得那里头的故事十分遥远。

　　小荣则两手叉腰，两道柳眉严厉的竖起，正在罚两个偷懒的小丫头清扫院中积雪，不然王爷回来，万一摔一跤可怎么好——虽说不用侍疾或许是好事，不过晚上……小荣想到纸片上的图画，脸上又有些热辣辣的起来。

　　檐下的风铃忽然叮咚作响，清清脆脆撞成一片，小荣正纳闷哪里来的怪风，就听到一阵突兀的叩门声响起。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时节怎会有客前来？

　　小荣狐疑的上前开了门，就看到一个破衣芒鞋的道士杵在门口，腰间挂着革囊，手里擎着布幡，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还以为是稀客，没想到竟是要饭的。小荣没好气的道：“道长请往别处化缘罢，我们这里不提供斋饭的。”借着就要将门关上。

　　道士轻轻抬手一拦，那门框便怎么也阖不上，他轻轻巧巧的说道：“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是为化缘，而是来捉妖的。”

　　“捉妖？捉什么药？我们这里没有妖。”小荣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越发觉得此人是个招摇撞骗的妖道，她连连挥手，“去！去！还不快离了这里。”

　　这道士却毫不在意礼数，即算主人家不欢迎他，他也仿佛没听见似的，兀自拍门而入。

　　小荣气得直跺脚，“你是哪来的混账无赖，怎么敢闯门哪？”

　　她恨不得将这臭道士的帽子揪下来，无奈手伸过去，明明近在眼前，触碰到的却是一片虚无——这道士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一飘一闪，便轻轻松松的躲过了。

　　小荣惊疑不定，就看到他立在院里环顾一周，直奔恭王殿下的卧房而去。

　　疯了疯了，这人真是疯了！

　　小荣气急败坏，忙招呼几个得力的小厮，准备一齐将此人赶出来。

　　但是道士的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快，眨眼功夫，已经到了廊下，似乎有一种对猎物敏锐的直觉，他想也不想，顺手推开阿呦所在的房门。

　　阿呦仍在提笔练字，虽然听到院中的动静，但是并不敢出来。他自知不是此人敌手，只盼着能躲过不被他发现。

　　谁知道士想也不想便自进来，阿呦浑身的血都凝住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努力装出一副惊愕的模样来——两人虽在庙里见过，但生长王府的家仆是不会将一个破道士放在眼里的，他要是立刻认出反倒不自然。

　　道士却认得他，眸中泛出犀利的微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巧合。

　　恰好小荣于此时进来，阿呦沉住气皱眉问道：“他是谁啊？”

　　“谁知道，比要饭的花子还霸道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荣撇了撇嘴，一面拉起阿呦的袖子，“小公子，您随奴婢去厨房瞧瞧，晚膳该准备些什么食点，免得王爷怪罪起来，咱们可承受不起！”

　　这句话是在暗示阿呦在府中的地位非凡，劝那道士莫要以下犯上。

　　阿呦乖乖由她牵着，到了廊下，却听小荣悄声说道：“你快走！先出门避避风头，等王爷回来，再让殿下过去接你。”

　　她眸中一片焦急的赤忱。

　　阿呦先是一愣，继而便会过意来：原来小荣早就在疑心他的身份，倒不如已经有了七八分的肯定，亏自己一直瞒着她，她却也不计较……

　　阿呦不免感到心情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就见小荣飞快的朝他甩了甩手，意思是耽搁不得，自己却朝着道士凶狠的嚷嚷开来：“你最好快些滚出去，不然等恭王殿下回来，仔细他将你送交官府，那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

　　道士无所畏惧，那几个护院武功虽好，面对邪道妖术却也无力施展，竟是奈何他不得。

　　阿呦知道他非走不可了，但是一时叫他往哪里逃呢？他在这偌大的京城就没个熟人，唯一能想起的只有九皇子沈峭，可他连沈峭的宅邸在哪儿都不知道。

　　慌乱之下，阿呦便如小兽一般原地打起转来，忽见那道士眸光一凝，快步向这边过来，阿呦的心便凉了，暗暗叫苦：我命休矣！

　　谁知一睁开眼，却发现道士的目标并不在他，而是直勾勾的望着花圃里那株碧草，冷声问道：“这株草是哪来的？”

　　阿呦吞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道：“我从山上挖来的，听医馆的大夫说可以入药。”

　　“那好，这株草已经长成，今日我便收了。”道士干脆的扔下一锭银子，便将折耳根连根拔起，还不忘带些根茎边上的泥土。

　　谁稀罕一个臭道士的银子？这下连阿呦也忍不住想翻白眼了，他想或许是道士识穿了折耳根的身份，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沾染了他的妖气，先时才那般疑心。

　　虽说如此就能撇清自己，可阿呦也不愿自己的好友被人捉去，他正要出言呵斥，谁知就见被道士盘曲在掌心里细细打量的折耳根，竟悄悄朝他挤了挤眼睛，意思是不用管他。

　　他好像一点也不怕这道士，还很享受与此人亲近似的。

　　阿呦摸不着头脑，凭他的实力想救回好友也是妄想，说不定连自己都得赔进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道士将折耳根带走，一人一草越过门槛，快步向长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