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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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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沙洲冷。
却起胡笳。
声声慢。
男人走得有些踉跄。
他只是醉了。
醉得深浅脚步,映着天光,刺眼的寒。
醉得远了草原,山行去。
笳声依旧,人呢?
男子停下了脚,仰首。
天,深得没有答案。
耳边又响起那梦魇般的音:
文嗣道,你是我契丹的子民。
嗣道,为师望你卫我道宗,亦守得这汉家大统。
二师兄,淤口关的那边到底有什么呢?
文儿,不要忘记……
“不要忘记……”喃喃的入了梦。
梦里,他,谁也不是。
醒来的时候,已是数日后,身在泰山观日阁。
不明白,他自然不明白,怎个好端端就从关外入了鲁地。
但只一瞬,当他看到走入房间的颀长身影时,已然忆起。
文嗣道死了,龙虎一战,所有关联皆已灰飞烟灭。现在不过是名为萧文的落寞剑客,负着刺杀柴文翰的使命。佯做被人追杀,巧遇柴家。
没了萧胤王又如何?狗,还是狗。
“你醒了?”来者正是观日阁主柴文翰。
“啊,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萧文没齿难忘。”
“萧兄何必客气,毒患已解,放心在观日阁住下便是。”言罢,柴文翰似又想起了什么趣事,笑道,“情丝,情丝,真个痴情的毒!”
文嗣道也不言语,只怔怔的目送柴文翰离去。情丝难解,胤王爷,这是你留给我最后的枷锁吗?生死契丹子,去留心自知。所以还是回到故土,还是接受了死令,还是做回了刺客。
灯火摇曳,那一夜,红蜡流尽。
借着躲避仇人的名目留在观日阁后,化名萧文的文嗣道很快将柴府上下打点熟透。柴文翰生来风流潇洒,与萧文更是三杯成友,五盏知交。其间,文嗣道也结识了平日主管柴府的钟离玥。
一位外似平常,内不可测的女子。
女人总是可怕的,越是平凡,越是难以捉摸,越是无从下手。因为平凡的女子便是无处不好,无处知其好。文嗣道尚且记得胤王生前言此之时,目光别有深意。
纵然看不出柴文翰对自己是否怀疑,文嗣道却知道,这个钟离玥对萧文是一百个不放心。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统统无懈可击。她怀疑什么?
待明白的时候,剑,抵背寒。
因中情丝后无法使用地煞元气的文嗣道自然不是观日剑法的对手,但凭借着惊鸿,依然强力支撑。
“萧胤王是你什么人?你是谁?”女子冷冷笑道。
惊鸿,辽国萧家传世之剑,史载为江南红颜赠与萧氏先祖。
萧胤王之于他?
主上,敌人,或曰……
文嗣道不答,反问,“因何怀疑?”
“提及萧胤王时你的眼神。”
“眼神?”
又是一招杀。
冷汗夹背。
但闻隔墙烟火起,人声交杂。
文嗣道心中一动,欲使个幌招,却不料前剑后刀,没了想头。
他知道,柴文翰,也来了。
埋伏在柴府的同党们恐怕已凶多吉少!
由不得他,不去杀。
情丝之解,不过是毒上催命,更添情丝。
本没了存生的念头,那剑,也就没了寄托的倦。
只见长空下布衣飞舞,仿若惊鸿照影,招招回环兼绕,去而还留。
剑成狂歌,自问,此身为谁?
人皆错愕。
一剑穿心的钟离玥却仿佛再一次看到了那温柔的眼神,“是的,是的,就是那……”,那种柴表哥注视尚姑娘的眼神。
泪,就那么,无声的,落了。
手持惊鸿的男子,却笑了。
转身,对上绝世的刀法。
从今以后,没了文嗣道,没了萧文。
他只是,
当年,苍穹下,为君独舞的惊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