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莫离》山居老客

9、怒火 二人

　　　二人抱头哭了许久，柳莫离这才感觉到不好意思。祖母年纪大了，她不该招她哭的。柳莫离掏出手帕，轻柔地为柳老夫人拭去脸上的泪水。
　　“我不哭了，祖母也不哭，好不好？”满是小女儿家的娇态。
　　看着粉妆玉琢的小人儿做出这般姿态，柳老夫人的心都快融化了。她惯是个女强人，没想到今天却为着这个小人儿当众哭了这么久。不过，她甘之如饴便是了。
　　“好，祖母不哭，囡囡也不哭。”
　　一句“囡囡”招得柳莫离又想落泪。她没想到她又听见这个熟悉的称呼了。
　　其实这是柳老夫人在中国旅游时偶然的机会下学会的，她觉得这个词很有意思，特别适合柳莫离。这样想着，便唤出来了。
　　怕二人又开始掉金豆子，柳老太爷赶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祖孙俩一直哭像什么话。莫离也累了吧？不如你先陪着你祖母回房间休息。”
　　“好的，祖父。”
　　“清志，你跟我来。”
　　柳清志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得跟着父亲进了书房，一边庆幸父亲没当众训斥他。

　　不说柳哲也那边是怎么教训柳清志的，陪着柳老夫人回房间的柳莫离正和柳老夫人培养感情。从柳莫离的衣食住行直到学业等，柳老夫人皆是一一详细询问。而柳莫离也不嫌麻烦，有问必答，她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祖母的，更何况她也没这个义务，不是吗？估计柳夫人这会还抱着一丝侥幸－－她这个怯懦的女儿不会敢在柳老夫人面前告状吧！告状什么的，不是柳莫离的作风，但是让祖母知道她的委屈，才能更疼她，不是吗？这种小事，柳莫离早已在前世的训练下驾轻就熟。
　　果然，尽管柳莫离全程没有讲过柳夫人的半句不好，但还是让柳老夫人听得火冒三丈。特别是知道当柳莫离掉落池塘后发高烧却没被送往医院或者接受家庭医生的救助时，柳老夫人恨不得甩那蠢女人一巴掌。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竟也能做到这种地步，也只有那个女人了吧！幸好她的囡囡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度过了，不然她绝对要那个女人好看。柳老夫人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柳莫离早已离开了人世，留下来的只是一缕孤魂。所以，柳莫离是希望柳老夫人出手教训柳夫人的。她虽然善良，但不圣母，毕竟真正无辜和可怜的是那个还来不及感受人世间种种美好的孩子。
　　莫离，即便你离去了，还是有疼爱你的亲人为你心痛，为你落泪，为你遭受的种种的不平愤慨，这样，你是不是能在天堂安息了？
　　无暇顾及柳莫离的悲伤，此刻的柳老夫人沉浸在浓浓的自责中。当初正是因为她和柳美雅的矛盾和冲突，才导致柳莫离一出生就被自己的母亲不喜。她本以为随着她和丈夫的离开，柳美雅会对这个孩子好些，没想到她竟会迁怒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些年来让柳莫离在柳家受尽冷眼和苛待。她，必须要有所行动，绝对不能就这样放纵下去了。
　　“囡囡，陪祖母一起去看看你的房间，好不好？”柳老夫人摸了摸柳莫离的头，温柔地问道。
　　“好呀，祖母。我带您去看我布置的茶室，可好了。”柳莫离自卖自夸。
　　“好，好，祖母这就去看。”柳老夫人轻拍着柳莫离的小手，笑得温柔。这是她许久以来笑得最为真诚的时刻。这个小人儿真是可人疼啊！

　　二人缓缓走向柳莫离的房间。期间，柳莫离全力逗趣，惹得柳老夫人笑声连连，心里更疼她几分。只是，柳老夫人越走心里的怒火越大。柳莫离见了便不再言语，只安静地牵着柳老夫人的手。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边是客房吧？自家人却要住客房，还真是“好母亲”啊！
　　“祖母。”柳莫离怯怯地喊道。她是不是错了？毕竟，比起教训柳夫人，她更在意柳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前世她的祖母便是年轻的时候没有好好保养，年纪大了后便百病缠身，常年需要在邺城外的温泉庄子里修养。如果不是这样，当时嫡母又怎会找到机会算计她们母女？
　　“祖母，这边的房间可大了，又清净。您知道的，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而且在这，我还按着自己的心意布置了个茶室，每天读书品茗，可美了。祖母，您别气了，气多伤身，阿离会心疼的。”
　　孙女真诚的话语和浓浓的孺慕之情压制住了柳老夫人愈演愈烈的怒火，她的怒火不该朝着宝贝孙女的。“好，囡囡的布置一定很棒，祖母这就去看。”

　　“我的囡囡真棒。”如果说刚才的夸赞只是出于对孙女的维护之情，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赞叹了。柳老夫人真的没有预料到一个７岁的孩子可以做到这种地步。这个小小的茶室布置得温馨而又雅致，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是这个孩子给人的感觉一样。柳老夫人从不怀疑柳莫离话中的真实性，因为在她看来，她的囡囡本该这样优秀，而且她相信她的囡囡不会欺骗她。
　　听见祖母的夸赞，柳莫离笑得开心。
　　摸了摸孙女的头，柳老夫人想，她真的可以享受含饴弄孙之乐了。也许开始有点不情愿，但现在就算是为了囡囡，她也必须留下来好好照顾和保护她。
　　柳莫离笑得更开怀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眯成了一条缝，就像享受主人的大手抚摸的小猫一样。柳老夫人觉得被萌到了。
　　“祖母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囡囡先在房间里好好休息，好不好。”
　　“好的，祖母要注意身体，不要太操劳了。”
　　“好，囡囡乖，晚上和祖母一起吃晚餐。祖母会让人来唤你的。”
　　话毕，柳老夫人施施然离开了。

　　晚餐后，柳莫离和佐藤太太、莉子闲聊。佐藤太太和莉子谈起了柳老夫人晚餐前的举动，都不禁有点发抖。在二人声情并茂的描述中，柳莫离大概了解了。柳老夫人将柳家除了柳莫离之外的所有人都叫了大厅，柳老爷和柳夫人自然受了好一顿批。柳老太爷还顾忌着儿子的脸面，柳老夫人可不在意。柳老夫人年轻时便是一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人，她愿意捧着的，就算踩在她头上她也乐意，但那不合她心意的，就算是她亲儿子，也得给她背着包袱圆润润地离开。柳老夫人本就是这样一个混不吝的人，只是年纪渐长，这才有了几分收敛，但这些人还真当她“hellokitty”啊！
　　看着连男女主人都挨批了，柳家的管家和女佣们明白柳家的风向变了。那些尽职尽责的自然没什么惧怕的，只是暗自提醒自己以后要对二小姐更恭敬一些。而那些曾经暗地里欺辱过柳莫离的此刻都惴惴不安，因为柳家的这份工作对他们来说还是不错的，他们并不愿意就这样失业。
　　在柳老夫人的清理下，很快那些管家和女佣都被辞退了，换上了柳老夫人信任的一些“老人”，佐藤太太和莉子没被波及，甚至柳老夫人还当众夸奖了她们并给她们加了薪，所以二人都很兴奋。就这样，柳老太爷和柳老夫人的到来仿佛一阵龙卷风，柳家的一切都开始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