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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小胖子的初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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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等着他的回答,这一刻无论田麒说出任何要求,方言觉得自己都会一口答应。
可是田麒沉默了一会,只是问她:“你冷不冷?”
刚刚没觉得,田麒一问,方言身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山里本来就阴冷,再加上仓库里采光不足,寒气很重。方言又只穿着内衣光脚踩在地上,当然很冷。
她把两只脚并在一起蹭了蹭,“你躺在地上更冷吧,能坐起来吗?”
田麒拱起上身尝试着坐起来,但是不好发力,又躺了回去。
这次他干脆用背部蹭着地面,一点一点挪到方言身边。
“来,能蹬到我吗?”田麒说着露出他的背来,方言用脚蹬在他背上,他一发力坐起来。
“要命,还挺累。”他靠在方言的椅子腿上,喘了两口粗气,伸出手攥住了方言垂在地上的脚,“冷吧?你刚刚踩在我背上的时候,脚凉得像冰块。”
方言下意识地想把脚伸回来。
田麒两手抱得更紧了,他把方言的两只脚小心地放在自己肚皮上。
“捂捂。”他说。
方言脸烧起来,低下头,看着他乌黑的头顶,脑袋顶上还有两个旋儿。
田麒的肚子很热,平时看着有点肌肉线条,接触起来却是软软的。
方言心跳加速,身上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样,一阵阵的有些哆嗦。
她抖抖精神,盯着田麒脑袋上的两个旋儿,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方言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要绑架我?”
田麒靠在椅子腿上沉默了一会,他说:“我知道你有机会肯定会问我这事。但该怎么说我没有想好。”
田麒说着抬起头看方言。
那一脸血污加红肿,看的方言心痛。她立刻软了,回答道:“那,你再想一会吧。”
田麒果然又低下头思考起来。
方言想伸手摸摸他脑袋上的旋儿,但是她克制住了这种冲动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怎么会来?”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田麒扬起脸来看着她,“我跟着王哲过来的。当时那是什么场面,他们要杀你吗?”
方言简单地给他讲了讲她们是怎么发现货箱后面挡着的另一个气窗的,又是怎样从窗子里钻出去的。
“那个女孩是谁?”田麒问道。
方言又把自己怎么在街上遇到那个女孩在,怎么跟她一起被抓到这里,以及绑匪说让自己杀了女孩都说了一遍。
“照他们的意思,他们是跟这个女孩有私仇?”
“你不认识她吗?那就奇怪了。看到你和王哲,我怎么觉得他们还是冲我来的。”方言压低了声音说。“不过这姑娘要是能跑出去,是不是警察就能找到我们了。”
田麒摇摇头,“这个仓库早就作废了,上山的路断了一截,我要不是跟着王哲,钻了些荒草掩映的小路,真的找不到这地。她惊慌失措地只怕会迷失在山里。”
“王哲认识路,又踹你的膝盖了,他难道跟他们是一伙的?”
田麒点点头,“现在看来是这样。”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方言疑惑道。
田麒又沉默了,这件事涉及方言的身世,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件事一旦揭露,任谁也会觉得有些崩溃。
而且眼下这个状况已经够糟了,他实在不忍心让方言再受打击。至于离开这里之后怎么解释,他觉得应该由莫嘉欣跟方言好好聊聊,把打击降低到最小。
从时间、地点和自己身份来说,怎么看,现在都不是最好的时候。
他耸起肩膀说道:“好冷啊。”扬起脸,从满脸污糟中,露出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
方言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力,“那怎么办?”
她把脚从田麒怀里抽出来,“你哪里冷,你要不嫌弃,我用脚帮你搓搓?”
“别走,就胸口最冷,”田麒又把她的双脚抱回怀里。
方言羞红了脸,低头看他胸口,这才发现他的左胸上纹着一个条码。“你的纹身好特别,是一个条码?”
“嗯嗯,你读一读条码下的数字。”田麒露出自己的胸口。
方言弯下腰,仔细辨认着数字,一个一个读出来。
读着读着,方言突然发现这串数字自己很熟悉,“为什么是我的身份证号?”她看着田麒的眼睛问。
“重新遇到你之后,我去纹的。意思是,如果以后你不来刷这条条码,这颗心都不会再为别人打开了。”田麒的眼神温柔得像金黄的蜜糖,要不是他的脸青一块红一块的配着这情话有点搞笑,方言分分钟钟就要溺死在这蜜糖里。
“什么叫重新遇到我?”方言震惊之余还是抓到了问题的核心。
怎么去解释自己和她的缘分呢。田麒也就迟疑了三秒,立刻决定要全部坦白。
“我小时候很胖的,脸上肉嘟嘟的,所有显得眼睛也很小。”
方言被他这莫名其妙的开头弄得很莫名其妙。“所以你不会要说,你小时候就遇到过我吧?”
“我是想说,我小时候的外形很挫,很难给女孩留下什么印象。但是我确实遇到的过你。”
“哈?”
方言觉得这是除了自己会被绑架之外,最离奇的一个故事了。“什么时候?在哪里?”
“其实我们做过同学的。”田麒想要伸手挠一挠脸,结果碰到了伤口,他嘶了一声,又接着提示:“你是不是去上过美术班?”
这倒是没有错。方言看向前方似乎想从记忆的长河里,舀一瓢美术班的水,在这水里找找关于小胖子的回忆。
田麒却记得很清楚,那时候暑假美术班没有多么正规,就是听说有个中学老师要在自己的画室里开一个,他当时很胖又不爱动,于是在足球队和美术班里选择了那个比较静态的。
去了美术班才发现,这个老师就是把他们所有人放在一个房间里,摆上几个水果,就让他们画一天,明天再换新的水果。这个班里从小学生到初中生,什么年纪都有,老师有事就让几个大的孩子维持纪律。
那一年的田麒只有10岁。
班里有个姐姐,梳着两个辫子,每次背着画板来画画,看起来总是很有架势,但是画得画简直太丑了。可是她还能坚持每天都来。要知道这是暑假啊,总有学生因为要去游泳、看电影这样的事情,请假或是干脆这天就不来了。
只要家长不问,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松散管理着。
田麒是不爱动,他每天来每天都能见到那个姐姐,她有时候跟着一个短发嗓门很大的小姐姐一起,有时候自己来。
这一天,气温达到了这个夏天的顶点,本来就稀稀拉拉的美术班,今天大家都找了各种借口请假,只来了一个带眼镜的小男孩,田麒和那个小姐姐。
老师进来布置了今天的作业,就去了隔壁画室,他正在画一幅大作,希望冲击某项美术奖项。
田麒刚勾勒出苹果的轮廓,旁边的橘子就只剩橘子皮了。一只手正从画板后面伸出来,揪了一颗葡萄,又缩回画板后面,没有几个来回,眼见着葡萄串就要秃头了。
田麒匆匆画了几笔,想要把握住葡萄的轮廓,可是光秃秃的葡萄梗实在太难画了,他画画的速度又比不上那支偷吃的手。
“老师!”眼见着最后一颗葡萄消失在葡萄梗上,田麒大叫起来,“老师!她偷吃画具!”
小姐姐回过头来:“别瞎叫,”她拿过旁边的卫生卷纸,扯了一段擦擦手,然后拉开一长截卫生纸威胁到,“这是我们的秘密,谁敢告密,我就用这卫生纸勒死他。”虽然她说得恶狠狠的。
但是谁都知道卫生纸勒不死人。小眼镜甚至噗嗤地笑了出来。他就一个二年级的小豆包,老师一出门,他就掏出了包里带着的玩具玩了起来,画不画画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家长只是要找个托管的地方。
田麒虽然一开始只是不想去踢球才来画画,但是画了几天,老师夸他很有天分,正在兴头上。此刻听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姐姐说出如此搞笑的威胁居然不知道怎么反击了。
就在这时,咔嚓,方言拿起台子上的花牛苹果又咬了一大口。
“你都吃了,我们怎么画?”田麒继续表示抗议。
“水果放一整天就会打蔫,不好吃了,早上吃最有水分。”不用问她怎么这么有经验,可见这些天消失的水果都是她吃的。
“那你要我怎么画啊?”田麒撅起嘴来。
“这个好办,画水果我早就画腻了,要不这样好了,你先站在前面,我来画你,等我画完了,你再画我好了。”方言点点头,感觉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田麒还有点犹豫。
方言又接着说,“我听说被卫生纸勒死的人,鬼魂会附在纸上,再用来擦屁股,哎呀,”她用手扇扇鼻子,“惨啊!”
田麒已经10岁了,当然不会被她这番离奇的话吓到。小眼镜倒是“啊”地叫了一声,补充道,“那得臭死啦!”
“哈哈哈哈”,小胖子田麒还是没忍住,被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逗得大笑起来。
那天田麒当了一天模特。
方言照着他画了一幅特别丑的画,比她画夹里的其他作品更难看,还大大方方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送给了田麒。
父母关系紧张,母亲进了医院疗养,一直用暴饮暴食缓解焦虑的田麒,在这个暑假终于遇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人,虽然他还是没有朋友,但是这个偷吃画具的姐姐让他有了很多欢笑。
那时候他会从家里拿上水果带到画室,在老师来之前,把这个小姐姐吃掉的画具补上。
这个小姐姐为了表示感谢,又给他画了几幅画像,每一幅都很丑。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方言。
后来小胖子努力瘦身,抽条成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少年,画也画得越来越好,他却再也没有在美术班见过这个小姐姐。
小姐姐对于美术爱好的三分钟热度显然是过去了。
直到后来,田麒因为莫嘉欣又重新遇到这个叫方言的小姐姐。他跟她的缘分似乎很浅,却又总是扯不断。
这一次再遇上,他要让他们之间不再是缘浅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