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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颈王篇(下) 啖毒王既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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啖毒王既死,由彼罪业,堕落阿鼻地狱,受于无量剧苦,不可称数,暂无间断,久经年数。受此报已,于释迦牟尼如来涅槃后,因以自心供养圣观世音菩萨功德,复生人中,转生摩诃毗黎耶国,为大国王,名:青颈王。毗黎耶国在南天竺,近普陀洛迦山观世音菩萨宫殿,故其国土,历朝皆奉祀观世音菩萨为国土守护尊,设大莲花王精舍,供养观世音菩萨像,太子受灌顶职、新王即位、国有大事,必于精舍之中作大供养,祷于大士,感应道交、每有灵应。
青颈王十四岁即承王位,容色超胜,大力勇猛,身量广博。然心性乖戾,多瞋多疑,酷好骄奢,荒暴喜淫,既嗜女色,又喜男风,唯以举国之力,悦己一人之心,由是因缘,国渐凋敝,人民多苦,朝臣不安,界内不宁。青颈王素于三宝无有净信,年十九时,乃依宗法,入大莲花精舍,祷福于观世音菩萨前。
尔时,青颈王既入精舍,谒菩萨像,但见其像宛然如生,仪容伟丽,光华灿然,面如净月,目若青莲,手持宝花,身覆白缯轻衣,以龙王为交络,具足七宝,天冠璎珞,而为严饰。王见像已,心中忽生无比爱乐,竟于圣观世音起不净之欲,亵以淫艳绮语,群臣皆惊,制之。王便大怒,向观世音菩萨像曰:“世人皆云汝甚灵应,能观听十方世界所有音声,能救度十方世界所有苦厄。若果有灵,当入我宫中,常侍奉于君王左右,共享无边欢愉。若不尔者,我将日杀三万人,以彼血肉涂污此伽蓝。菩萨既称大悲,忍见众生受此苦耶?”
发是愿以,大地震动,天作血色,霹雳崩坠,灼燃天火,万民惶恐。众臣跪地,向菩萨求哀忏悔。帝释天、大梵天、大自在天、阎魔天、罗刹天、毗沙门天、日天、月天、地天、水天、火天、风天等护世十二诸天悉皆震怒,聚于大莲花精舍顶上,各与无量眷属围绕,即欲降诸灾厉、刑罚,致祸其国。是时,观世音菩萨亦在虚空现身,放大威光,敕止诸天曰:“承足红莲下,众生皆平等。彼王由发恶愿,寿命已损。况其国中黎庶有何过咎?”
诸天顶礼观世音菩萨双足已。大梵天合掌语菩萨曰:“大士!汝观此恶王,有善根焉?”
观世音菩萨即告梵天:“彼于佛法,实无因缘。”
帝释天恭敬问曰:“若无因缘,云何教化?”
观世音菩萨言:“汝等各还宫中,无需思虑此事。”诸天依教奉行,不敢违越,退返自宫。
经七日,王出城外狩猎,径逐一鹿,撇诸臣下,独入深林。忽见一九色鹿王,众色鲜明,光明晃耀,体修而健,超世稀有,疾驰如飞。王不胜喜,遂舍前鹿,急纵快马,欲取九色鹿王。鹿王速疾,王不能获,所行愈深,未知所经途程几何,不觉至一洞天。王异之,乃入洞中,但见珍异花草,遍地而布;又有诸树,修条密叶,花果掩映,颜色可爱,其味香洁;石壁皆生香萝香藤,各吐珠花瑶葩,壁上瀑流间错,水声清越。又有灵泉数支,俱如玉带,汇入灵池一方,池水清冽,色莹琉璃,如甘露泊,池中生紫晶树、白银树、白珠树、帝青树、琉璃树、玛瑙树、珊瑚树,大小有致,荣色光曜,彻透无瑕。
宝树之间,水光之中,恍惚有人影微动,似于水中涤浴。王情不能禁,近前端详,池中浴者是一少女,妙臂修长,肤如皎月,面似芬陀利花,世所稀有;姿容与大莲花王精舍中、观世音菩萨圣像等无二别。王大喜,以和悦之貌,柔语问曰:“卿何许人?为人耶?为仙耶?为神耶?为龙耶?为药叉耶?为罗刹耶?为阿修罗耶?名字云何?缘何独在斯处?”
女子答言:“我为此山中顶生仙人之弟子,名曰:月焰,幼时即随彼仙人学四吠陀、习星曜数术、修禅定门。顶生仙人寿命三万岁,三年前命终,上生色究竟天。而我独居是处久矣。”
王问之曰:“独居山中,甚为凄寂,世间繁华,卿曾见否?”
月焰曰:“我出生已,即遭父母弃掷山中,蒙顶生仙人恩养,乃能活命。今我年岁已十七,未尝离于山林,更不曾见世间之事,未知其事云何?为苦耶?为乐耶?愿君为我说之。”
王便执其手,更以柔声言:“世间乐事,不可胜数。我乃摩诃毗黎耶国之大国主,今我意欲携卿同归宫中,令卿亲见世间之相,受五欲无穷之乐,愿随往乎?”
月焰闻是语已,眼中流泪,面泛赤色,环臂搂王之颈,复吻王面,泣曰:“我止山中一十七年,毕竟无人对我说如是之语。君此盛情,何能报哉?愿随君往。”
王不胜喜,抱月焰身、离于池中,吻彼唇上,淫躬抚摸,百千逗弄,恣生亿万风情。月焰自生即处山林,心性至淳,未曾通晓斯事;今既遇之,只觉乐处无穷,又其天生风骨,超越俗伦,王更难自持,以爱火遍焚二人之体,横陈无限,勾牵绕缠,若两蛇相交,满室淫靡,不可具陈。
次晨,青颈王梦觉起身,整理衣服;月焰亦醒,取叶衣覆身。王既见已,即解自身宝衣与之,为其蔽身,携手同出于洞。月焰既出,回身而跪,面向此洞稽首三礼,随王策马离山,回王宫中。于当日中,王召群臣,于大臣中,册立月焰为其王后。群臣莫不骇然,乃至多有以死为谏者,然青颈王一向恣意孤行,目空众臣,即语谏者言:“汝若欲死,即便自死,我当送汝六亲眷属与汝同聚地下。”遂无敢谏者。
初时,众人皆视王后为不祥之人、妖孽之辈,宫中妃嫔采女、文武群臣、百姓黎庶,俱窃传言王后将亡此国,王不以为意,但宠月焰一人,不复再乐余诸色相。一日,王后不着华服,不戴璎珞,但衣素麻之服,行至王前。王见之不悦,心生惊疑,乃问后曰:“吾妻今日何故不着无价宝衣,而取粗鄙之服?”
后曰:“宝衣之物,为谁所作?为谁所献?”
王答之云:“宫殿之中,养诸匠人,专为作也。”
后复问曰:“养诸匠人之财,及所用之物,复从何来?”
王曰:“从我国中人民处来。”
后即告王曰:“如今大王无心治国,不念民生,国渐凋零,人民苦痛,不得安宁。长是以往,国之将覆。当尔之时,我等身命尚危,何论宝衣宝物、种种欲乐?”
王闻是语,如梦方苏,生大惊怖,遍体流汗,问后言:“如妻所言,当何所解?”
后曰:“大王若回心治国,正其心念,常行正道,勿履邪道,爱护万民,即能令此摩诃毗黎耶国复前之盛势。大王既为王者,应知何谓君王过失,何谓君王功德,云何能令王业增胜,云何能令王业衰损。若大王远离过失,善行王道,毗黎耶国即能人民富足,王于诸国。”
王言:“如何名为君王过失?”
月焰即告青颈王曰:“大王当知,若诸国王,立性暴恶,猛利愤发,恩惠奢薄,受邪佞言,所作不思亦不随顺仪则,不知差别,忘诸恩义,纵任专行放逸,如是皆为君王过失。”
青颈王复问月焰:“此等过失,其事云何?”
月焰语王曰:“云何名为立性暴恶?大王!若有国王,随于一处,现行有少不如意事,乃至极微之事,即面对群臣类、侍从、后妃、奴婢、庶民等发粗恶言,摈黜彼等,颦蹙竖目,咆勃忿恚。或虽当面不起瞋相,而于背后摈辱。或虽不当面黜骂,亦不背后摈辱,但心内存恼害怨恨之心。如是国王,是为立性暴恶。大王!若有国王,诸群臣等有小愆过,或有少违越,便削其封禄、夺其妻妾,乃至并诛其眷属,或以重罚而刑罚之。如是国王,名为猛利愤发。大王!若有国王,虽于群臣、侍从常怀善念,却少有慰喻,或以微劣软言慰喻;亦少有颁赐、爵禄、酬赏,于赏赐之物,或损耗已、或稽留已、或怨恨已,然后方与。如是国王,名为恩惠奢薄。”
王闻后语,心中不安。后见王神色不宁,复近前曰:“大王!若有国王,其诸臣子实非聪睿,贪名及利,各营私党,投王所好,谗佞媚上,或怀谋叛,不修善政,而其国王唯听信如是之辈。如是国王,名为受邪佞言。大王!若有国王,不能究察诸务,亦不过问诸务;不能思择,亦不过问思择之事,不能任用贤能,不能如实赏罚,不善安处先王仪则,不能安抚臣心、令得稳固。如是国王,名为所作不思亦不随顺仪则。大王!若有国王,于诸大臣、辅相、国师及群官等,不能了知其忠信、伎艺、智慧、贤能之差别,以其不能辨明,故不能各尽所长、委任贤良、摈诸邪恶。如是国王,名为不知差别。”
尔时,后见王默然无语,再报曰:“复次,大王!若有国王,其诸臣等年耆衰迈,王知其无势、无力无勇、神思衰竭,遂不敬爱,不赐爵禄、不酬其赏,设被凌蔑,舍而不问,亦不为护。如是国王,名为忘诸恩义。大王!又诸国王,沉沦五欲,耽着行乐,放逸无度,而废国事,此等名为纵任专行放逸。大王,如是名为君王过失,若国王堕于此等过失,纵有府库充盈、贤臣辅佐、军众无量,亦难得人民归仰。”
王听是语已,生惭愧之心,执后之手,殷切问之:“我已深堕过失陷坑,如人迷失道路,亦如深
陷泥沼,亦如沉于暗渊。今闻吾妻之言,如梦醒之人,汗流浃背,心中恐怖。依汝之言,当何所解?”
后曰:“大王宜应广行恩泽,宽待诸人,修养民生,减其赋税,德被四野,聚万民之心。宜应分辨观察、统御群臣,知臣下种种善恶品行,晓其专长,任人唯贤,各取所专,听取明谏。宜应勤于政务,勿行放逸,勿贪乐受。宜应远离奢靡,奉持勤俭,以丰库藏。大王自身亦应遵行纲纪,勿坏法度,常修善行,广植福田。”更教以诸事。
青颈王怪叹无量,问曰:“妻常居深山,云何能知如是之事?”
后笑而答曰:“顶生仙人广通世间经论,我曾多有听闻。今欲使王业坚固,能长享安乐,故以告王,亦为报念大王深恩。”
从是以后,王专听其言,竭思竭力,专图治国,不行放逸,不贪欲乐,而月焰能以无量善巧方便为导。后常着白衣素服,去诸繁饰。王喜伎乐,月焰即仿天人供养诸佛之轨则,制天舞乐,以吉祥清净之音、柔善庄严之舞,令王心归善道、不起邪思。经三年,摩诃毗黎耶国渐转丰饶,内外安稳,兆庶安乐,朝堂上下,清明和顺,贤良无数。举国众人,皆感戴王后恩德,尊为圣者。
经十五年,青颈王暴薨。时值春初,苑内诸花正欲待放,王于夜分之时,在王后寝殿,与月焰共语,无疾忽殁,年三十七岁。后怀抱王尸,默然抚之,目中莹莹似有珠光。后既着侍从通报群臣已,群臣来集殿中,痛哭涕泣,拜别先王,而后已不知所踪,遍寻不见,问及宫中诸人,皆云未有见者。自此月焰一切音迹,悉皆消泯于世间,无有纤毫,仿佛世间曾无此人,如梦如幻,似假似真,宫中之人莫衷一是。后有人言,后舍家弃欲,隐去修行;又有言后已以身殉王者,皆不可考。而国主位,由青颈王之幼弟承嗣。
青颈王命终之后,神魂入于幽冥界中,魂魄终日游于冥河之畔,不入轮回,似有所待;鬼卒亦不以阴律论处,放任其行。经八千年,王之神识已作冥暗,见闻觉知悉皆无存,仍于冥河岸前痴荡,不知所待,亦不肯移去。又八千年,王之精魂将散,于其岸上化为木石。
俄尔,普陀洛迦山清净宝莲池内,有赤色莲花一朵,忽然痿瘁,旋即陨落。此事三界皆奇之,而大士寂然,终无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