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
“若是你不当神仙了，那去做什么？”
“去开个铺子，听人讲故事。”女子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却能听出声音里带着笑和一股子得意劲，“我还可以听听他有什么心愿，高兴了我就帮他还愿，不高兴我就不管他把他关在门外。”
说完又兴致勃勃扭头去问身边的男子：“你说怎么样？”
那男子也不反驳，只是笑，笑的女子带了怒意瞪他，他才忍笑一本正经道：“嗯，极好。若是你店里缺少人手，我还可以去给你当个打杂的。”
男子声音温柔，声音里的宠溺即便是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都能听得出来。
女子却是被他笑的恼了，愤愤道，“我才不用你，你在门外呆着才好！”
我在一旁听得到的他们的声音，却始终看不清他们长什么模样。
最后实在忍不住想走的近一点看看他们的模样，不想才刚迈出一步，却是一脚踩空一般惊醒过来。
入眼是绣了大片曼陀罗的床幔，而室内一地破碎月光。
又是梦。
刚才在梦里我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却是记得他们的声音。然而，醒来之后连声音都记不清了，这实在叫人懊恼。
“去开个铺子，听人讲故事。我还可以听听他有什么心愿，高兴了我就帮他还愿，不高兴我就不管他把他关在门外。”
这句话竟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像是烙印在骨子里。
就好像曾经，我也曾经那样对着一个人对他说，“去开个铺子，听人讲故事。”
然而还不等我再细想，就感觉到属于陈浅意的那颗星子似乎暗的有些不对劲，那分明是寿命将尽的星象。
前不久我对她说让她祈祷此生还是别再见我的好，因为再见我便是她命丧之时。
她却说过不多久我们就会再见。
不想，却是真的让她猜中了自己的命。
昔日辉煌气派的王府已经冒起了滚滚的浓烟，府里的下人早已跑的不见踪影，然而就是在这样的火光中，陈浅意依旧坐在梳妆镜前不慌不忙的描眉。
于是我在一旁晃着腿看她。
她穿着一件大红衣裳，像极了她初嫁入王府时穿的嫁衣。
不同的是那时她还眉眼温顺，现在却是美艳张扬。
时过境迁，我们都已找不回我们当初的模样。
点完胭脂她回头冲我笑了笑，眼里竟是我从未见过的光彩：“想着今天是要去见王爷了，所以打扮的久了一点，十三姑娘莫要见怪。”
我摇摇头表示无碍。
看着我，她像是觉得很有趣一般道：“那日你说我再见你便是我命丧之时，我说我们不久就能见面。”说到这里她笑容更加灿烂，“我们两个都说中了呢。”
“嗯。”我漫不经心的答应，然后问她：“这府里的下人都跑干净了，你怎么不跑？”
陈浅意从首饰盒里挑出一个玉镯子戴上，一边端详一边回答我：“因为王爷还在地府等着我，我可不能让他等的急了。”
“哦。这么说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无非是王爷只爱我一人，如今王爷到死爱的都是我，这就够了。”看起来她不太满意手上的这个玉镯子，摘下又重新找出一个戴上，举起手来，细细的端详，“有人骂我是妖妃，迷惑王爷让他废了丞相之女，立我这个青楼女子当王妃实在是荒唐。可是我有什么错呢？我不过是爱着王爷，想和王爷在一起罢了。”
“所以我实在是想不明白，我有什么错。是我害死了王爷，还是他们害死了王爷？其实都无所谓，他能在最爱我的时候死去，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幸运。”
我没忍住，问她：“不能与他长相厮守也无所谓吗？”
“长相厮守？我可没有把握能和他长相厮守。厮守下去，等我年老色衰，就会有新的更年轻的面孔取代我。而现在，他爱我入骨，眼里心里都盛不下别的什么。到死都是深爱着我，只爱着我，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是这样吗？”听了这么多我也没听明白什么，只好放弃。
陈浅意眼里闪过狡黠的笑，仿佛一个十五六的少女，悄悄与人说着闺中秘事，“十三姑娘，你心中可是有了情？”
不等我回答，她又自顾自的道：“看来的确是这样呢。”
她说的如此笃定，甚至不容我开口反驳。
最后，她对上我的目光，语气放的很轻，声音温柔：“十三姑娘，能在最后再见你一面，我是真的，很开心。”
我坐在二里外的树桠上看着王府火光冲天，烧的半边天都红透。而里面，一个美人，随着这场大火，香消玉损。
于是，到我这里求愿的第三个凡人，最终也未能落得个好下场。
想起陈浅意说过的话，我的手抚上毫无波动的心口，说出那时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可是，我连心都没有，又何在情字一说？”
只可惜，她再也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