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一只夏夏

6、第五章

　　待她身体调理的差不多时我又去看她。
　　已是深秋，若是在外面已经可以感受到凛冽的寒意。
　　陈浅意一个人坐了亭子的凳子上，披着狐裘，怀里甚至都抱上了暖炉。
　　她变得比以前更瘦，巴掌大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更大，可惜却无甚光彩。脸色略显苍白却又是显现出妖娆之色，美丽的惊心动魄而又惹人怜惜。
　　她看见我，眼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笑来。
　　我不懂她见了我为什么要感到开心，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我害了她。在她犹豫不决自己是否该踏入那无边地狱时，正是我在她身后推了一把。
　　是我把她推了下去。
　　“十三姑娘，”她笑开，眼里也有了些许的光彩，“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看来你的身子养的差不多了。”
　　一阵风吹过来，陈浅意再度紧了紧领口，脸上挂着清浅的笑：“嗯，王爷请了名医，用了不少贵重的药材。”
　　她明明是在笑，这笑里却让我感到一种悲哀，那是一种黑暗里找不到一丝光明和希望的悲伤绝望。
　　巨大的，吞噬一切的。
　　接着她又叹了口气，“可惜身子到底还是落下了个畏寒的毛病。”
　　我看一眼她身上的狐裘和怀里抱着的暖炉问：“这是龙屹辰送来的？”
　　“嗯。”她淡淡的应了一声，并没有欣喜的模样，然后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我一直都是那么的爱他，如今他也终于是如此爱我。可我们却是再不能有一个孩子了。”
　　她说这话时是难得一见的脆弱。
　　陈浅意是铁打的，可就算是铁打的她也不过是一个女人。
　　一直想着能与自己心爱的执手白头，子孙满堂的女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难得的脆弱只是一瞬，她又马上抬起头来，脸上也重新挂上了笑，“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报应？不过也好。若是有了孩子我倒是该犯愁怎么安置他了。”
　　“世间总是不能有太过完美的事物存在的，你说对吗？十三姑娘。”
　　她双眸弯弯的看着我，眉宇间不经意散发着勾人心魄的媚，那是被妆定了型的一张脸，美丽的背后是飞速流逝的生命。
　　我再不能从眼前这个人身上找到她当初的模样了。
　　我说：“是，这世间是没有完美这一说的。”
　　完美的事物总是招人妒忌，所谓的完美，不等诞生就早已被人扼杀了。
　　人心如此不堪，又怎会有完美？
　　我拐回正题：“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听到这话，她吃惊的看我：“十三姑娘为何要离开？”
　　“你的心愿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你当时向我许的愿是要龙屹辰此生只能爱你一人，现在，他确实是只爱你一人了。”我顿了顿，继续道，“帮求愿人了解了心愿之后，我便没有什么理由与求愿人纠缠不清了。若是再与你们有牵扯，指不定又乱了谁的命数。”
　　她沉默了许久，直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的时候她问，“那我们何时能够再见？”
　　再见？
　　我皱了眉看她：“再见？你还是祈祷此生不要再见我的好。”
　　她不解：“为什么？”
　　“因为再见，就是你命丧之时。”
　　陈浅意伸了手去接一片落叶，似是带了笑意的声音传来：“如此，那我们再见怕是不用多少时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