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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回 金陵城外栖霞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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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寺便在金陵城东北的栖霞山上,与金陵城相距约有四十里。
司马承祯虽知栖霞寺的所在,却未曾去过。一路赶至山脚下,他借着月色望去,只见半山腰处耸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寺庙,心知该是栖霞寺无疑了。
司马承祯沿着山道拾级而上,隐约听到寺中僧人们诵经念佛的声音,心想:“如今天下道佛不睦,我若是径直到栖霞寺去找骆宾王,寺中的和尚定会为难于我,不如将孩子放在寺门前,我只在一旁守护,待寺中的和尚将他抱走我再离去,总算不负那小娘子的临终之托。”
打定主意,司马承祯便来到了寺门前。寺门此刻已经关了,他将孩子放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门之后便闪身躲入了山道旁的树林中。
没过多久,寺门便开了,一个小和尚探出光头来张望了一下,未见有人,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欲关门。司马承祯见状,暗骂这个小和尚不仔细,正欲现身,躺在地上的孩子却正巧醒了过来,哇哇大哭起来。
那小和尚忽然听到哭声,慌忙低头看去,方才发觉地上躺着一个孩子。他微微一愣,赶忙俯身将孩子抱起,回了寺里。司马承祯这才放心,安心而去。
到得山脚下,司马承祯却猛然想起:“我只把孩子交给了寺里的和尚,却未曾告诉他们这个孩子乃是李敬业的骨肉,更忘了吩咐他们将孩子交给骆宾王!若是由寺中的和尚抚养,日后免不了要剃度出家,那我可就对不起孩子的爹娘了。”只得转身回了栖霞寺。
他并不打算现身与寺中的僧人相见,只想在暗中找到骆宾王,告知他孩子的真实身份,而后便悄然离开。是以到了寺门口,司马承祯便运起轻功腾空而起,跃入了寺中。
那个抱走孩子的小和尚此时已不知去了何处,司马承祯只得跃上屋顶,逐间屋子的找寻,可是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也未见那婴儿,倒是见到不少光头的和尚。
司马承祯不知那骆宾王究竟是寄居在栖霞寺中,还是已在寺中做了和尚,若是骆宾王也已经出家为僧,他这一番心思可就白费了。
又跃过一间房舍,司马承祯来到了栖霞寺的正殿之上。此刻正殿之中灯火辉煌,僧人们正在做晚课。司马承祯俯下身来,掀开一块瓦窥视了一番,只见一群和尚坐在蒲团上诵经礼佛,不由得一阵心烦,正欲起身跃过大殿继续找寻,却忽听一声大喝:“大胆贼人!”司马承祯闻声一愣,颇感意外,心道:“好啊!不愧是天下三大寺之一,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倒是小觑了寺中的和尚!”
随着这声大喝,只见一人撞破殿顶的砖瓦,高高跃至半空,落在了大殿顶上。此人是个身披金色袈裟、须发皆白的老和尚,正是栖霞寺的方丈法缘禅师。
法缘见大殿顶上窥伺之人竟然是个道士,亦是一愣,双手合什为礼道:“道长深夜到访,老衲不胜荣幸!可是道长不走大门,却做这梁上君子,难道是有所图谋?”司马承祯听他言语不善,忍不住反唇相讥道:“贫道听闻佛家讲求‘万物皆空’,大师如此在意身外之物,岂不是违背了佛祖的旨意?”法缘冷哼一声,道:“老衲也听说道家讲求‘清虚自守’,如此深夜,道长不在道观中清修,却跑到栖霞寺中暗中窥探,又是何道理?”
此时,寺中的僧众也纷纷冲出大殿,有几个和尚已手执长棍跃上了殿顶,将司马承祯围在了中间。司马承祯毫不在意,冷哼一声,问道:“你们栖霞寺中可有一个俗家名唤‘骆宾王’的僧人?”顿了顿,他又道:“便是那个天下知名的大才子骆宾王。”法缘摇摇头,答道:“出家之人只有法号,没有名姓,道长若是来栖霞寺找人的,那么老衲认为道长是找错地方了。”
骆宾王确实是在这栖霞寺中隐居,只是他追随李敬业起兵讨武,更写出了一篇教天下为之震动的檄文,早已与李敬业一样被归为朝廷钦犯了。只因法缘与他乃是至交好友,方才甘冒窝藏钦犯的罪名容他藏匿在寺中隐居。而此刻司马承祯如此贸然相问,法缘丝毫不清楚司马承祯的底细,又如何敢如实相告呢?
司马承祯未曾想到此节,闻言自是一愣,诧异道:“他不在寺中吗?那么为何有位小娘子嘱咐贫道到此处来找他?还托贫道将她的孩子送来交由其照顾。”法缘不明就里,问道:“将她的孩子送来寺中?是要让孩子在本寺剃度出家吗?”司马承祯哂笑道:“什么剃度出家!那孩子还只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大师可真是收徒心切啊!”法缘气得冷哼一声。
司马承祯续道:“贫道适才将他放在了寺门前,被大师寺中的一个小和尚抱走了,大师若是不信的话,一问便知!”法缘闻言,扭头望向身边的一个中年僧人,那僧人点点头,示意确有此事。法缘便向司马承祯道:“道长请随老衲来。”说罢,转身运起轻功朝殿后飞掠而去。司马承祯也一跃而起,跃过挡在身前的僧众,追了上去。
几个起落,二人在一排房舍前停下了脚步。见屋中已经熄了灯火,法缘向房中喊道:“骆居士,可是已经歇息了?”只听屋中一阵响动,继而亮起了烛光,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门外可是法缘大师?大师稍待,老朽这便来开门。”
门开处,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走了出来,正是骆宾王。他见法缘身旁还站着一个壮年道士,不由得一愣。法缘指向司马承祯,道:“这位道长深夜到访,声称受人之托,来寺中寻找居士,要把一个婴儿托付给居士。”骆宾王闻言,有些摸不着头脑,向司马承祯施了一礼,问道:“道长受何人所托?又为何要把孩子交托给我?”
司马承祯斜睨了法缘一眼,心道:“这老和尚既然愿意让骆宾王藏在他这栖霞寺中,自然也不会向朝廷告发此事了,不然的话,他自己也要被朝廷怪罪!”便答道:“贫道乃是上清派中人,在访友的路上遇见我派的不肖弟子周兴为难一个女子,贫道便出手救下了那女子,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已是奄奄一息了。”叹了口气,司马承祯又道:“她自称是英国公李敬业之妻,临终前托付我将她怀中的婴儿交给居士抚养,待孩子长大成人之后为父报仇!”
骆宾王闻言,心中一震,暗道:“阿姮姑娘也未能逃得性命么?”凄凉之意涌上心头,不禁颇为难过。借着屋内透出来的烛光,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壮年道人,心中默念道:“上清派……上清派……”忽然,他失声惊呼道:“道长莫非是上清派的司马承祯?”法缘闻言,亦是一惊,望向司马承祯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异样。
司马承祯无意隐瞒身份,便点头道:“贫道正是司马承祯。”骆宾王见他亲口承认,不由得大喜,重新恭敬见礼,道:“老朽今日得见天下道门第一高手,实在是三生有幸!”司马承祯摇摇手,苦笑道:“居士谬赞。普天之下高手无数,贫道哪里敢称这个第一啊!”
骆宾王暗暗折服于司马承祯的仙风道骨,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既然敬业贤弟将他的骨肉托付给我,那么我便该将那孩子抚养成才。诗词歌赋我倒是可以教他,但若是武功也由我来教,那么恐怕要误人子弟了。既然眼前这个绝世高手与敬业贤弟的孩子如此有缘,我何不为那孩子求上一求?也算是对敬业贤弟有个交代了!”
打定主意,他便问法缘道:“大师,那个孩子现在何处?”法缘答道:“由寺中的知客僧抱走了,待会老衲自会命人为居士抱来。”骆宾王点点头。司马承祯插口道:“好,既然孩子已经安全送到,那么贫道也就不再叨扰了,告辞!”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去。
骆宾王一急,赶忙喊道:“道长还请留步!老朽尚有一事相求,不知道长可愿相助?”司马承祯一愣,回身问道:“居士有事尽管说便是,若是有什么能帮上的地方,贫道一定尽力!”骆宾王心中暗喜,笑道:“此刻还言之尚早。”司马承祯不禁皱眉,不知他弄何玄虚。
骆宾王续道:“老朽日后便在寺中隐居,七年之后,若是道长得闲,可再来一趟栖霞寺,如果咱们有缘再见,那时再说不迟。”司马承祯见他故弄玄虚,心中虽觉不快,但已有言在先,也只得点头道:“那好,一言为定,七年之后贫道一定再来一趟栖霞寺,与居士相见。”说罢,又欲离去。
法缘却再次拦住他,道:“原来阁下便是上清派的司马道长,怪不得敢在深夜孤身闯入栖霞寺,原来是自恃武功!”司马承祯懒得与他争辩,只是冷笑了一声,绕过法缘迈步便走。
法缘见司马承祯如此狂妄,不禁大怒,便欲与其一决高下。但终究忌惮司马承祯的武功,未敢贸然出手,只是冷哼道:“既然道长的武功如此之高,为何这佛道大会之上不见道长的踪影?”
那佛道大会司马承祯本是不愿意去的,不过泥人尚有三分火气,法缘如此冷嘲热讽,他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当即便停下脚步,沉声道:“那好,既然如此,下届佛道大会上贫道一定领教大师高招!再会!”说罢,向法缘与骆宾王各施一礼,他便运起轻功飞掠而去,须臾,身影便即消失不见。
隋末炀帝无道,江山落入李家之手。为了巩固统治,也为了抬高自家出身,李氏便认了老子李耳为祖先,而尊老子为“教祖”的道教便也理所当然地成为了国教,位列儒、释、道三教之首。
道教自此便风光无限,李唐王室与道门子弟也是来往密切,大唐的公主更是多有出家为女冠的。唐高宗与武则天的爱女太平公主便曾为了躲避吐蕃的求婚而出家修道,直到她与驸马薛绍大婚前夕方才还俗,“太平”一名便是她的道号。
道教风光的同时,佛教的地位却是一落千丈,不仅居于三教之末,更受到李唐皇室的无情抑制。不过,正所谓“树大根深”,佛教自东汉便传入华夏,在这片土地上已经传承了五百年,善男信女甚众,普天之下的僧尼自然不甘心受到如此欺压,却又不敢迁怒于朝廷,激愤之下便将道门弟子视为了仇敌。而道门弟子则鄙夷佛教乃是夷狄之法,非华夏所有,甚为排斥。佛道两家的仇怨由此便越积越深,竟至水火不相容之境,两家的弟子时常是一见面便即大打出手。
可惜,朝廷并不在意江湖之事,佛教依然受到李唐皇室的极力压制。直至三年前,佛教的处境方才有所好转。晚年的唐高宗患上了风眩之症,目不能视物,皇后武则天便趁机把持朝政。而后武则天受封天后,乾纲独断,日久天长,便生异心。
她为改朝换代,便欲抑制道教。其时佛教积愤已久,在武则天的筹划下由其侄武三思出面,广邀天下道佛两门的弟子,于临近东都的中岳嵩山举行一场佛道大会,以武论输赢,来决定谁是国教。两门各自选出三位高手,比试三场,赢两场即为胜出。
事关重大,佛道两门皆是慎之又慎,各自选出了到场弟子中武功最高的三人上场比斗。第一场,道家派出了上清派的韦法昭,便是周兴的师父,佛家派出的则是杭州灵隐寺的方丈度境。二人各施绝学,最后韦法昭艰难胜出,为道家赢得了第一场比试。
由于第一场不幸失利,是以第二场比试佛家不能有半点闪失,便派出了到场的佛门第一高手,栖霞寺的方丈法缘,而道家则派出了岱岳观观主“东岳先生”郭行真。一番激斗之后,郭行真内力不济,败于法缘之手,佛家扳回一城。
两家各胜一场,便由第三场决出胜负。道家这才派出了到场的第一高手,重玄派的掌门李荣,而佛家只得派出华严寺的方丈法藏应战。二人斗了三百多招,李荣技高一筹,一剑挑飞了法藏的禅杖,道家胜了第三场。
胜负既定,佛家众僧却不甘心失利,便恳请武三思向武则天求懿旨,安排两家再战。武三思返回神都,将此事说与武则天,武则天偏袒佛教,自无不允,当即便下了一道懿旨,命两家于十年之后重会嵩山,再决高下。
道门弟子虽然恼怒,却也不敢违抗,只得忍气吞声。自此之后,佛道两家心照不宣,各自约束门下弟子,暗中为下一次佛道大会积蓄力量,江湖之中因为佛道不睦而引起的争斗也少了许多。
而法缘之所以说司马承祯在佛道大会上“不见踪影”,乃是因司马承祯根本便未尝到场。不仅司马承祯没有露面,当时天下佛道两家的几大高手也都没有前往。“天师”袁天罡的弟子李淳风,司马承祯的师父潘师正,佛门六祖慧能,以及慧能的师兄神秀,这几人虽执佛道两家牛耳,却是超脱世俗、不争名利,自然也不会去那佛道大会争一时输赢。
上清派掌门潘师正羽化登仙后,江湖中的好事之人便将其余四位高手合称为“二僧二道”。这四人之中,李淳风与神秀皆是耄耋老人,年事已高,而司马承祯与慧能却是正当壮年。
司马承祯贞观二十一年生人,此时仅是三十七岁,尚未及不惑,武功却已臻至绝顶,委实不易。而佛门禅宗“六祖”慧能也仅比司马承祯年长九岁,二人一僧一道,并立于江湖四大高手之列。
司马承祯走后,法缘也告辞回了大殿。骆宾王一人站在当地,回想起司马承祯适才之言,心中一阵唏嘘,忖道:“敬业贤弟大业未成,舍生取义,本是没什么好抱怨的,可是没想到那妖后如此狠毒,居然连他的妻儿也不放过。如今阿姮姑娘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孤儿,也真是可怜!”武则天心狠手辣,自然不愿留下祸患,况且李敬业所为乃是谋反作乱,抄家灭族也是理所当然的,
过不多久,那个小和尚便将孩子抱来了。小和尚出身穷苦农家,从前未出家时,父母去田中耕地后便由他来照顾弟弟妹妹,是以他虽出家做了和尚,但照顾婴儿却是驾轻就熟。之前孩子一直哭闹,小和尚便去厨房煮了一碗稀粥喂孩子吃了,此时孩子已经不再哭了。
骆宾王接过孩子,那孩子似是很喜欢被骆宾王抱着,望着骆宾王笑了起来,还将手臂抬起,伸向骆宾王。骆宾王望着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心情好了许多,问小和尚道:“小师傅,司马道长可曾与你说了这孩子的名字?”
小和尚听得一头雾水,纳闷道:“司马道长?什么司马道长?”骆宾王一愣,道:“便是将这孩子送来的道长。”小和尚摇了摇头,道:“小僧并未见到司马道长,小僧打开寺门之时,只有这孩子躺在地上,小僧便将他抱回了寺里。”
骆宾王顿觉无计可施,自怨自艾道:“这可如何是好!都怪老朽糊涂!适才应当问问司马道长的!”他却不知道,梁丽姮死前并未将孩子的名字告诉司马承祯,是以司马承祯也并不知道。
小和尚站在一旁,道:“居士,小僧适才喂这孩子吃了些许稀粥,他今晚应该不会再闹了,如果居士需要的话,小僧明早再来帮居士照看他。”骆宾王求之不得,当即便点头道:“如此便多谢小师傅了。对了,还未曾请教小师傅的法号?”
小和尚道:“小僧法号觉难,在本寺出家不久,尚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居士多多教诲!”骆宾王见他虽然年岁不大,却很机灵,也甚是喜欢,便道:“好,以后如果小师傅得闲,可以多来老朽这里坐坐。”觉难闻言大喜,慌忙拜谢。夜深了,他也不敢再打搅骆宾王,转身回禅房休息去了。
骆宾王回到屋中,在烛光下又仔细观察了一番怀中的孩子,见他小脸白里透红,相貌颇具其父的威风英气,又兼具其母的典雅秀丽,可以想见,未来定是个不凡的人物!
骆宾王越看越爱,忍不住便用手捏了捏孩子的鼻子,孩子兴许是累了,不再理睬骆宾王,闭上眼沉沉睡去。骆宾王便把他轻轻放在榻上,也吹灭烛火休息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七年光阴弹指而逝。七年前,李敬业兵败身死,天下震动,朝中再无人敢反对武则天。武则天便又谋划诛除李唐宗室。
垂拱四年,武则天以明堂建成,召诸王前来洛阳,韩王李元嘉、越王李贞及其子琅琊王李冲恐惧之下,只得谋反,却终因起兵仓促、准备不足而事败。武则天借机大肆屠戮,李唐宗室死亡殆尽。载初元年,武则天终于篡唐为周,并改元天授,正式登上皇位。
这一年是天授二年,已是武则天登基的第二年。骆宾王仍旧潜居于栖霞寺中。寺中的生活虽然清苦,但与世隔绝,却正好可以掩盖身份。
栖霞寺依旧是那座幽林古刹,香客虽然络绎不绝,却不曾打搅了僧人们的清修。在朝山的人流之中,总有两个活泼顽皮的幼童穿梭其中,嬉笑玩闹,颇为可爱。时常来寺中上香的香客都曾见过这一对金童玉女,但却无人知晓他们的姓名,也没人见过他们的爹娘。
那男童便是司马承祯送到栖霞寺的孩子,骆宾王为他取名为“习伯约”。
英国公李勣本姓徐,只因有大功于国,李唐皇室便赐其国姓。李敬业在扬州起兵讨武,武则天诬其谋反,不仅将李家抄家灭族,更剥夺了李家的国姓,“李敬业”也变回了“徐敬业”。
习伯约是李敬业的骨肉,乃是“反贼”之后。为了掩人耳目,“李”、“徐”二字是肯定不能姓的了,骆宾王便为其取了与“徐”字发音相近的“习”字为姓,而“伯约”这个名则取自汉末蜀汉大将军姜维的字。
蜀汉丞相诸葛亮去世后,大将军姜维继承武乡侯遗志,率领蜀汉军队十一次北伐魏晋,只盼能扫平中原,恢复汉室。而当今天下,妖后乱国,李敬业为了匡复李唐而起兵讨武,可惜功败垂成,骆宾王便希望习伯约长大后能效仿姜维,继承先人遗志,继续为匡复大业而赴汤蹈火。
那女童则是骆宾王的孙女,名叫骆莹儿,与习伯约同岁。骆莹儿的父母早逝,自幼便为孤儿无人照料,骆宾王便将孙女带到了栖霞寺中,也算是给习伯约找了个玩伴,免得他一人在寺中孤单寂寞。骆莹儿尚自年幼,在寺中生活倒也无需避讳什么。
骆宾王对习伯约期望甚高,希望他能继承父志,扫清妖孽、荡平宇内,推翻武周匡复李唐,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是以习伯约还只有三岁时,骆宾王便开始教他读书识字。
骆宾王位列“初唐四杰”,文采斐然,七岁时便已作出流传千古的《咏鹅》,教一个孩童读书自然是不在话下。兼且习伯约天资聪慧,过目不忘,此时虽只是个七岁孩童,却已知经史、明大义,骆宾王也是颇为欣慰。
在武学上,骆宾王却是慎之又慎,并未传授习伯约任何武功。一则是骆宾王的武功并不高明,他所学的只是江湖上的一些寻常功夫,无甚稀奇之处,习伯约即便学了也是无济于事。二则是七年前,司马承祯答应过骆宾王会再来栖霞寺,到时骆宾王自会恳求他收习伯约为徒。若是习伯约真能拜入司马承祯门下,那么想要练成一身上乘武功便是易如反掌之事了。
正因为如此,便是法缘提议让习伯约拜入栖霞寺门下都被骆宾王婉拒了,是以习伯约只会一套简单的“罗汉拳”,还是他闲来无事间向寺中的僧人学的,骆宾王只当是教他强身健体,也就没有阻拦。
这一日,骆宾王正在厢房中为两个孩子讲解《论语》,一个年轻僧人忽然推开房门,高声喊道:“骆居士!天大的好消息!”这个年轻僧人便是觉难。七年匆匆而过,觉难也从一个十三岁的童子长成了二十岁的少年,在寺中的身份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小小的知客僧了,而是成为了方丈法缘的入室弟子。
这却要从七年前说起。骆宾王不擅照顾婴儿,只得求助觉难。法缘见觉难机灵懂事,也甚是喜爱,便索性将他收为弟子。觉难也的确是可造之材,拜法缘为师后得其真传,潜心习武,武功进境飞速,如今已是栖霞寺年轻一辈之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骆宾王见觉难喜形于色,便问道:“到底出了何事,让小师傅如此开心?”觉难哈哈一笑,答道:“小僧适才在前殿时,无意间听一位香客说到,朝廷已经下旨查办周兴那个恶贼了!”骆宾王闻言,不禁喜出望外,失声道:“小师傅说的可是真的?”觉难点点头,道:“千真万确!后来小僧还曾特意为此下了一趟山,去金陵城中打探了一番,这个消息早已在城中传开了!”骆宾王点点头,方才深信不疑。
觉难又道:“周兴这个恶贼滥杀无辜,惹得天下怨怒,朝野间的忠臣义士无不恨之入骨,朝廷此举实在是大快人心!”骆宾王却摇摇头,冷哼一声,哂道:“这还不是妖后收买人心的把戏!若不是有她给那恶贼撑腰,那恶贼能害死那么多人?归根结底,周兴不过是妖后诛除异己的爪牙,现下人已经杀得差不多了,周兴的大限自然也就到了。”觉难微微颔首,道:“居士说得不错!不过这一次皇帝似乎也心慈手软起来,竟饶了那恶贼一命,没有杀他!”骆宾王闻言一愣,奇道:“没有杀他!这是为何?难道他还罪不至死吗?”
觉难摇摇头,道:“这小僧便不知了!不过朝廷虽然免了那恶贼的死罪,却也罢了他的官职,将他流放岭南了。”骆宾王闻言,眼中忽然精光一闪,沉思半晌道:“那恶贼被流放岭南了?如此说来,他现在无官无职,死在半路也是无人问津的了?”觉难冷笑一声,忿忿地道:“他作恶多端,害死的无辜良善不计其数,可以说是仇家遍天下,欲杀之而后快的人多不胜数。他若是死于非命,百姓定会拍手称快!”
骆宾王点点头,心道:“照司马道长所讲,当年姮儿姑娘也是被周兴那个恶贼害死的,我理应借此机会去为她报仇。”骆宾王望了望一旁乖乖读书的小孙女和习伯约,向觉难道:“小师傅可否帮老朽一个忙?”觉难笑道:“骆居士何必如此客气,有何需要尽管讲便是,小僧定当竭尽所能!”骆宾王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老朽近日有些俗务,需要出寺走一趟。”又指指两个孩子,道:“但留下这两个孩子无人照看,老朽实在放心不下,想烦请小师傅帮忙照料一下。”觉难摇摇手,道:“居士这是哪里话,小事一桩!居士尽管去便是!”
骆宾王哈哈一笑,抱拳拱手道:“如此便多谢小师傅了!”觉难道:“居士客气了,小僧也正好与伯约弟弟一起玩耍几日。”觉难虽然已是弱冠之年,却仍然未脱小孩心性,时常来找习伯约嬉戏玩闹,而习伯约也很乐意有觉难陪伴,二人之间的感情颇深。
此时习伯约听到二人之言,便放下手中的书,凑到骆宾王身边问道:“骆爷爷,你要去哪里?”骆宾王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又把骆莹儿也叫到身边,嘱咐道:“爷爷要到一位亲戚家去,你们两个乖乖待在寺中等我回来,而且要听觉难哥哥的话,知道吗?”
习伯约乖乖点头,答应道:“骆爷爷您放心吧,我一定听话!”骆莹儿却撅起小嘴,“哼”了一声,没有答话。觉难来找习伯约玩时,习伯约时常不顾骆莹儿,独自与觉难跑了。骆莹儿却又不愿埋怨习伯约,便把账算到了觉难的头上,心中对觉难可谓是讨厌至极,此刻听到爷爷将自己二人交给觉难照顾,自然不高兴。骆宾王却没有理会使小性的孙女,沉声吩咐道:“好了,你们出去玩吧。”
习伯约闻言,欢呼一声便拉着觉难跑了,骆莹儿也顾不上生气,急忙追了出去。待三人离去,骆宾王叹了一口气,取出藏在榻下的长剑,用白绸仔细擦拭了一番,凝视着长剑吟道:“昔日易水寒,未见荆轲还!为义身甘死,天下俱惊服!豪情盖五岳,侠骨照丹青!”吟罢,又喃喃自语道:“剑啊剑,不知这一次你能否助我报仇?”
当晚,骆宾王便辞别两个孩子,离寺去为梁丽姮报仇了。
如此匆匆过去二十余日,这一日吃过午饭,习伯约与骆莹儿正在后山玩纸鸢,觉难匆匆赶到,高声叫道:“伯约弟弟,莹儿妹妹!”两个孩子转头望去,见来人是觉难,骆莹儿心中便有些不快,气道:“怎么又是他!”
待觉难来到身前,习伯约笑道:“觉难哥哥,你今日不用练功吗?”觉难摇手道:“纸鸢日后再玩吧,你们快随我回去。”习伯约闻言一愣,却仍是点头答应,慢慢将纸鸢收回。
骆莹儿站在一旁,却是越想越气,双手拉住习伯约的胳膊,央求道:“伯约哥哥,咱们再玩一会吧!”习伯约望望觉难,又望望骆莹儿,摇头道:“莹儿乖,觉难哥哥肯定是有事才来叫咱们回去的!”骆莹儿闻言,冷哼一声道:“他又能有什么事?无非是山下的人又给他带了什么好玩的玩意,想叫你一起去玩罢了。”
觉难听得哈哈一笑,道:“莹儿妹妹,你爷爷回来了,你难道不想去见他吗?”骆莹儿微微一愣,高声问道:“我爷爷回来了?”不待觉难作答,便已飞跑下山去了。觉难和习伯约相视一笑,也追了上去。
厢房中,习伯约和骆莹儿一左一右偎在骆宾王的怀中,觉难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四个人诉说着离愁别绪。骆莹儿问道:“爷爷,你去了哪里?”骆宾王轻抚着孙女的秀发,答道:“爷爷只是去了一个亲戚家拜访。”骆莹儿点点头,问道:“咱们还有亲戚吗?”骆宾王答道:“一个远房亲戚,只是爷爷没告诉过你而已。”骆莹儿摇着爷爷的胳膊撒娇道:“下回爷爷再去的时候,可要带上莹儿一起!”她从小便长在寺中,从没下过栖霞山,自然对山下充满向往。骆宾王微微一笑,点头答应道:“好!莹儿放心,爷爷下次一定带你去!”骆莹儿高兴得拍手叫好。
觉难笑道:“居士平安归来,伯约弟弟和莹儿妹妹也都安然无恙,小僧总算是不负所托啊!”骆宾王慌忙起身,施礼道:“真是多谢小师傅了。”觉难道:“举手之劳而已,居士不必客气。”
四人又闲聊了一会,骆宾王讲了一些路途中的见闻,觉难便起身告辞了。觉难走后,骆宾王对孙女吩咐道:“莹儿,你出去玩会吧,爷爷休息一下。”骆莹儿点点头,拉起习伯约的手便要往外跑。骆宾王却抬手拦住她,道:“莹儿,你先一个人去玩,爷爷有些话想与你伯约哥哥说,好吗?”骆莹儿心中虽然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望了望习伯约,便独自出门去了。
厢房之中只剩下习伯约与骆宾王二人,习伯约问道:“骆爷爷有什么话要和我说?”骆宾王却不答话,径自站起身来,从桌上的包裹中翻出一个灵位,摆在柜上,向着一脸不解的习伯约低喝道:“约儿,跪下!”习伯约不明所以,着实吓了一跳,赶忙跪了下来,心中暗暗纳闷:“这些日子来我并未闯祸,骆爷爷为何要发怒?”
骆宾王望着灵位,幽幽地道:“约儿,你肯定很想知道你的爹娘是谁吧?”习伯约闻言,先是一愣,旋即激动万分,喊道:“自然想知道!可是爷爷从来不跟我说!”骆宾王点点头,长叹一口气,道:“是啊,我从来不曾告诉过你,可我也是不得已啊!”
习伯约双目含泪,直视着骆宾王,却不打断,只待他继续说下去。骆宾王续道:“约儿,你出身名门,曾祖便是大唐的英国公李勣!”习伯约闻言一愣,喃喃道:“英国公?李勣?”默然半晌,问道:“爷爷,我不是姓‘习’吗?”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已是武周的天下,虽然李唐皇室尚在,但是李唐王朝开国元勋的后人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长孙无忌、李靖、李勣、房玄龄、杜如晦以及魏征等凌烟阁二十四功臣的事迹也已很少被人提及了。
习伯约年岁尚幼,骆宾王恐他口无遮拦,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会惹来杀身之祸,是以也很少给习伯约讲前朝旧事。
骆宾王微微一笑,答道:“你这个名字是爷爷为你取的,你本应是姓‘李’的!”见习伯约仍是一脸的不解,他又道:“你且听爷爷说完,自然便知道来龙去脉了。”习伯约点点头。骆宾王便续道:“你的祖父早亡,你父亲便以嫡长子的身份继承了你曾祖的爵位,成为了大唐的英国公。”
习伯约小孩子心性,忍不住问道:“‘英国公’?这官爵比那金陵刺史如何?”金陵刺史时常来寺中烧香,便是习伯约所见过的最大的官了。骆宾王冷笑一声,道:“刺史怎可与国公相提并论!而且这爵位乃是世袭,待你长大后推翻武妖后,匡复大唐社稷,便可袭爵了!”
习伯约听得一头雾水,又问道:“爷爷,这‘武妖后’又是谁?”骆宾王正色道:“我等皆为大唐臣民,妖后武则天窃国篡位,人人得而诛之!你父亲便是因为不愿教江山为□□窃夺,方才愤然兴兵的。”说着,他长叹一声,又道:“可惜天不遂人愿,你父亲终究未能敌得过妖后派来的平乱大军,兵败遇害了!所以,武妖后便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时刻谨记!”
习伯约想了想,却皱眉道:“可是我常听来寺中烧香的人提起现在的皇帝,说她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却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呢!”骆宾王闻言大怒,涨红着脸大骂道:“放屁!放屁!”大怒之下抬手便打向了习伯约。可是掌到中途,他望着习伯约天真的面庞,终究未能狠下心来。
骆宾王喘了几口粗气,方才长叹一声,沉声道:“约儿,你一定要记住爷爷的话,武妖后乃是个卑鄙无耻的□□,她不仅害死了你父母,更害死了你全家,与你家有血海深仇,你长大之后一定要学好武功,万不能堕了你曾祖和你父亲的威名!如此方能重振家门,为你父母报仇雪恨!”
习伯约不由得怔怔出神,过了好半晌才问道:“那要如何才能学好武功呢?”骆宾王道:“这个就不用你费心了,爷爷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来做你师父,你只要勤学苦练,定能练成一身上乘武功的!”习伯约似懂非懂,但依然点了点头。
骆宾王指着灵牌,道:“你父亲被害后,你母亲便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你独自逃命,途中却又被妖后派去的人截住,你母亲抵敌不住,一番激斗之后被那群狗贼害死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多了几丝悲凉,梁丽姮被害时的情景他虽然未曾眼见,却也能猜出大概。
习伯约听得泫然欲泣,望见牌位上写着“李门梁氏”四字,便知自己的母亲是姓‘梁’了,不禁在心中想象起母亲的样貌。又想到母亲早已离开了人世,此生再无相见的可能,习伯约心中一阵悲伤,眼泪便流了下来。
骆宾王见他泪流满面,板起脸教训道:“约了,别哭了!你可是英公的子孙,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顿了顿,他又道:“我这一次出去,便是去为你母亲报仇的!”习伯约哽咽着问道:“报仇?如此说来,爷爷是去把武则天杀了?”骆宾王摇头苦笑,道:“爷爷老了,无力惩治那个妖妇,此等重任只能留待日后由你去完成了!”说着,他拍了拍习伯约的肩膀。
习伯约想了想,奇道:“那爷爷说的报仇,是指?”骆宾王答道:“还记得那一日觉难小师傅跑过来说,朝廷要下旨惩办周兴那个恶贼吗?”习伯约点点头,道:“记得!当时爷爷似是非常高兴!”骆宾王道:“武妖后派去杀害你母亲之人,便是由周兴率领的。此前他一直在洛阳做官,爷爷无权无势,武功又稀松平常,自然奈何他不得!但不久前他被妖后罢了官,流放岭南,爷爷自然不会放过他,此次出去便是一路急追,终于在汉阳遇到了押送他的队伍。他浑身是伤,已是气若游丝,显然是受了严刑拷打,爷爷便瞅准机会割掉了狗头!也算是为你母亲报了大仇!”
习伯约听罢,激动万分,猛然向骆宾王磕起头来,边磕边道:“谢谢骆爷爷为我娘报仇!谢谢骆爷爷为我娘报仇!”骆宾王赶忙将习伯约拉了起来,轻轻揉了揉他的额头,感慨道:“约儿,爷爷虽然较你父母年长许多,但我们却是患难之交,爷爷去为你母亲报仇也是义之所在!你也不必说什么感谢的客气话,只要以后你学好武功,杀了武妖妇为你爹爹报仇,爷爷就心满意足了!也算是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了!”
习伯约点点头,郑重其事地道:“爷爷放心,以后我一定努力习武,为我父母报仇!”骆宾王闻言,顿感欣慰,又命习伯约向母亲的牌位磕了几个头,便向着牌位说道:“姮儿姑娘,老朽已经为你报仇了,敬业兄弟的仇只能留待日后约儿长大,由他亲手去报了!”说罢,他拜了几拜,又问习伯约道:“约儿,你有什么要与你娘说的吗?”
习伯约想了想,抹了一把眼泪,对着牌位道:“娘!孩儿一定会练好武功,将来手刃仇人为您和爹爹报仇!”说罢,他便起身拉起骆宾王的手,边向外走边说道:“骆爷爷,您快些去教我武功吧!”他报仇心切,恨不得立时便练成绝世武功,去找武则天报仇。
骆宾王莞尔一笑,拉住习伯约,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道:“傻孩子,你以为武功是那么容易学的吗?之前爷爷一直没有教你,便是因为爷爷的武功也实在是低微,教给你的话反而是害了你!”顿了顿,他叹息道:“爷爷若是有一身好本事,早就传给你了!”
习伯约闻言一怔,一脸为难地道:“这可如何是好?爷爷不能教我……要不我去找觉难哥哥学?”骆宾王摇头道:“爷爷适才不是与你说了嘛,已经为你找了一位武功盖世的仙人做师父。到时候你一定要机灵一点,千万别惹仙人生气,只要你跟随仙人勤学苦练,他日定能成为绝顶高手,为你父母报仇也会容易得多了!”
习伯约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仙人?他的武功很高吗?”骆宾王不耐烦道:“高!绝顶的高!江湖之中难逢敌手!再说了,若是他武功不高,爷爷又岂会让他做你的师父?”习伯约闻言,心中欢喜万分,暗道:“我要做仙人的徒弟了吗?”不禁盼着快点与这人相见。这时,忽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骆莹儿撅着小嘴跑了回来,显然是生气了。
骆宾王心疼小孙女,笑着问道:“莹儿,谁惹你不高兴了?”骆莹儿走到习伯约身边拉住他的手,娇嗔道:“爷爷不是说只和伯约哥哥说一会话吗?可是莹儿在外面等了很久也不见伯约哥哥出来,爷爷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骆宾王抚了抚孙女的头,道:“好了,爷爷不说了,你们两个去玩吧!”骆莹儿立刻便转嗔为喜,拉着习伯约跑去了后山。
可惜,尽管骆莹儿兴高采烈,习伯约却是兴致全无。他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心中正是翻江倒海,又怎会有心情陪骆莹儿玩耍?骆莹儿也渐渐察觉,她年纪虽小,却爱胡思乱想,只以为是习伯约不爱跟她一起玩了,心情也不由得抑郁起来。两个孩子便全都没了兴致。
习伯约现在一心只想学武,恨不得立刻便拜那位尚未谋面的“仙人”为师,随他入山习武。见骆莹儿面色不豫,习伯约根本未曾多想,只以为她是玩累了,便提议回去。骆莹儿也觉得无趣,便点头答应了。
两个孩子从后门回到寺中,却发现寺中的僧人全都向前殿赶去。两个孩子不知出了何事,也不敢乱走,便回了厢房。回到厢房中,却发现骆宾王也不在,两个孩子顿时颇为讶异。
正在彷徨之际,一个小和尚跑到厢房中,气喘吁吁地道:“觉……觉难师兄让我告诉你们……别……别去前殿!”习伯约闻言一愣,问道:“为何不能去前殿?出了何事?”小和尚喘匀了气息,答道:“小僧也不知出了何事,只是听一个师兄说,寺门前来了几个穿官服的人,宣称要到寺中捉拿朝廷钦犯,方丈便命大家都去前殿集合。后来,觉难师兄便命我来嘱咐你们,乖乖留在屋中,哪也不许去!”
若是从前,习伯约绝无可能猜到发生了何事,但此时他知悉了自己的身世,立时猜到那“朝廷钦犯”便是自己,只以为那几个官便是来抓自己的。再想到骆爷爷已不知所踪,他登时吓了一跳,惊呼道:“骆爷爷是不是被他们抓走了?”
小和尚微微一愣,答道:“这个小僧就不清楚了,难道那几人要抓的朝廷钦犯便是骆居士吗?”习伯约赶忙摇头。小和尚想了想,又道:“小僧离开之时,那几人好像还在寺门前,即便他们真是来捉拿骆居士的,骆居士此时也应该还未被抓走。”
习伯约听了,方才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方丈把你们都召集过去,莫非是要你们一起帮忙,将那几个官打跑吗?”小和尚摇摇头,答道:“这个小僧便不知道了,当时大殿中挤满了人,小僧到得又晚,尚未瞧仔细呢便被觉难师兄派来找你们了。”
骆莹儿站在一旁,也听明白了大概,便抓住习伯约的胳膊,问道:“伯约哥哥,爷爷他不会出事吧?”习伯约毕竟年幼,心思单纯,本已稍稍安心了,教骆莹儿如此一问,不由得再次担忧起来。想了想,习伯约便拉起骆莹儿的手,决定一起去看看究竟。
小和尚见两个孩子要走,赶忙拦住他们道:“小弟弟,觉难师兄吩咐过了,不让你们去前殿!”习伯约不由怒道:“此刻骆爷爷有危险,我们怎能不去看看?”他年纪虽小,但发起怒来倒也气势逼人。小和尚吓了一跳,闪身让到了一旁,放他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