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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绝壁争风诉衷肠 ...

  •   沈秋霜依旧与习伯约沿街漫步,舞蝶、吹絮牵马跟在二人身后,那老仆妇则赶着车先到城外相候。
      上古时,徐州人彭祖首创内息导引之术,是以徐州习武之风甚盛,街上常有卖解的走江湖之人。
      沈秋霜本是饶有兴趣,可是拉着习伯约看了一个卖解之人舞刀弄枪后,却是颇为失望,鄙夷道:“他的武艺还不如我呢,也敢出来卖弄,不怕丢人吗?”习伯约笑道:“霜儿何必认真?他们行走江湖,也不过是在讨一口饭吃罢了,若是真有高超的武艺,还会在这里卖解吗?”
      沈秋霜听了,也觉有理。
      这时,那卖解之人收了兵刃,上来讨要赏钱。沈秋霜虽然不愿,但还是命吹絮给了一锭银子,卖艺之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习伯约一行人便继续前行。未走出多远,却望见前面的街边围满了人,沈秋霜最喜欢瞧热闹,便再次拉着习伯约凑了上去。原来又是一个卖解之人,不过却不是走江湖的粗鄙汉子了,而是个面若桃花的妙龄少女。
      这少女向众人抱拳行礼,朗声道:“小女子与老父亲本是往江南寻亲,可惜盘缠用光,今日途径徐州城,见此地人杰地灵,小女子便斗胆来耍几手功夫,以博诸位一笑。”说罢,她擎起一把单刀,拉开架势道:“雕虫小技,请诸位莫见怪。”便耍了起来。旁边有一位白发老者为她敲锣助阵,想来便是她的老父亲。
      这少女所使的刀法着实平常,但她身姿优美,舞起刀来倒是教人赏心悦目,围观之人皆被吸引,纷纷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待她将一套刀法使完,众人便纷纷叫好。少女微微一笑,将刀放下,又取出一柄长剑,似是要再使一套剑法。
      习伯约见状,在沈秋霜耳旁低声道:“没想到她武功虽不然怎么样,会的倒是不少。”沈秋霜见习伯约与自己说话之时双眼兀自盯着那少女,不禁醋意横生,便要拉着他离去。
      这时,却有一个年轻公子分开众人,来到那少女面前,盯着那少女上下打量。此人獐头鼠目,面露淫猥之色,一望便知不是好人。那少女不禁眉头一皱,向后退了一步,面上露出戒备之色。
      那公子哈哈一笑,开口道:“这位姑娘,本公子瞧你有几分姿色,在此抛头露面也太过委屈了,你不是缺盘缠嘛,日后跟着本公子,保管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那少女微微一愣,强忍胸中怒气道:“承蒙公子瞧得起,不过小女子生性顽劣,可担不起公子如此厚爱!”那猥琐公子却不理会,径自抬手向她面上摸去。
      习伯约见那猥琐公子这一抓之中竟然暗含着龙爪手的变化,心知以卖解少女的武功是决计躲不开的,不禁暗呼不好。果然,那少女虽然急忙缩头,却终究是未能躲过,被猥琐公子在面上轻薄了一把。那公子收回手来,还放在鼻前嗅了嗅,陶醉道:“好香!”少女银牙紧咬,已是气得七窍生烟,那老者慌忙挡在女儿面前,道:“这位公子,小女已许配了人家,还请公子高抬贵手。”
      他站在少女的身前,便将猥琐公子的视线挡住了。猥琐公子登时面色一变,喝道:“老东西,滚到一边去!”便举掌扫向老者。这一掌劲道刚猛,那老者不会武功,又年老体弱,若是受了这一掌,怕是性命不保。
      情急之下,习伯约急忙施展“两仪幻”,从人群的缝隙之中一闪而出,在猥琐公子的手掌打在老者身上之前抓住了他的手臂。猥琐公子只觉自己挥起的手臂被一股大力阻住,竟是动弹不得。他扭头望去,方才发觉身边已多了一个人,不禁一愣。习伯约恼他下手凶狠,手上便加了几分力道。
      猥琐公子登时感到一阵剧痛,不由得惨叫一声。习伯约冷哼一声,方才松手。沈秋霜虽然对那少女有醋意,却更恼那猥琐公子言行轻薄,见习伯约并未袖手旁观,她便也怒声道:“伯约哥哥,狠狠教训这个登徒子。”
      猥琐公子被沈秋霜的声音吸引,循声望去,见沈丽娘的姿容更胜那少女,不禁喜出望外,浑然忘了手臂的疼痛,大笑道:“没想到这小小的徐州城竟然是美女如云,先是遇到一个小美人,现在又来了一个大美人,莫非是上天眷顾,要本公子享那齐人之福?”他满面喜色,似是两女已被他收入房中一般。
      沈秋霜不由得火冒三丈,踏上两步来到习伯约身后,指向那公子道:“伯约哥哥,给我,给我揍他!”习伯约也是气得不轻,已有心毙了眼前之人。
      适才那少女被调戏时,围观之人在一旁看得起劲,可是此刻见习伯约要大打出手,教训那猥琐公子,吓得纷纷后退。吹絮与舞蝶因为牵着马,一直被挡在人群之外,待人群散开,才得以来到沈秋霜身后。二人深知沈秋霜武功深浅,生恐她一时冲动,上去与那猥琐公子动手,便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的手臂。
      此时,又有一个年轻公子从人群之中快步走出,挡在那淫猥公子身前,躬身施礼道:“在下王登白,身后这位乃是在下的至交好友,他素来便放荡不羁,言语虽然粗鄙,却绝无恶意,还请二位恕罪。”这王登白一表人才,已教人平生好感,兼且他这一番话说得恭谦,倒教习伯约一时不好发作。
      王登白见习伯约面上现出犹豫之色,就势便道:“兄台宽宏大量,教在下好生佩服!如此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说罢,竟拉着那猥琐公子快步而去。
      二人走得突兀,习伯约与沈秋霜一时也忘了阻拦。待二人走远,习伯约隐约听到王登白向那猥琐公子道:“陆兄,瞧在我的面上,莫与他们计较。”习伯约不禁心头火起,暗道:“这姓王的端的不知好歹,他的朋友举止轻佻、出言不逊,反而是我等有错不成?真是岂有此理!”登时对王登白好感全无,便想追上去拦住二人,却被那老者与少女挡住了去路。
      老者作揖道:“多谢公子仗义援手!”习伯约伸手扶起他,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老丈不必多礼。”老者道:“我与女儿行走江湖,这样的恶少也见过不少,公子也不必与此等人一般见识,若是因为此事惹上官司,那可就不妙了。”习伯约点点头,道:“若是他不为恶,我自然不会与他一般见识。”那少女一双妙目凝视着习伯约,待习伯约望向她时,她却慌忙低下了头。
      沈秋霜见状,心中登时一惊:“不好!这个女人怕是喜欢上伯约哥哥了!”当即便甩脱吹絮与舞蝶的手,上前挽起习伯约的手臂道:“伯约哥哥,咱们快走吧,我实在不想再呆在这里了!”习伯约以为沈秋霜还在生气,便向老者与少女抱拳道:“二位,后会有期!”与沈秋霜相携而去。那少女未料到习伯约说走便走,想到自己还未来得及与他说话,不禁惆怅不已。
      经此一事,沈秋霜也没有心情在街上游逛了,一行人便快步出了城,到了城外,各自上马登车,沿着官道向西而行。
      行出约有五十余里,沈秋霜这一路枯坐车中,早已闷得无聊,便打开车窗,向外望去。恰巧望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茶棚,她便喊道:“伯约哥哥,咱们在前面的茶摊歇一歇吧,我累了。”习伯约也不忍她继续受那颠簸之苦,一行人便在茶棚前停了下来。
      经营茶棚的是个瘦小汉子,见来客衣着气度皆是不凡,赶忙上前招呼,吹絮将一锭银子交给他,吩咐道:“你只去取一壶热水来便好。”众人各自坐下歇息,待瘦小汉子提来热水,侍女便取出所带的茶叶,为习伯约与沈秋霜沏茶。
      过得一炷香的工夫,忽听东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疾驰而来。习伯约不由得惊叹道:“好啊,来的这匹马丝毫不输于我的大宛马!”众人闻言一惊,一齐扭头望去,皆是好奇何人也有这等宝马。
      只是片刻,那匹快马便出现在众人眼中,习伯约凝目一望,不由得再次惊呼道:“哎呀!我早该想到了!”沈秋霜一愣,纳闷道:“想到什么?”习伯约苦笑道:“他既然姓王,又骑着另外一匹大宛马,想来便是芷兰姑娘的哥哥了。”
      在去成都的官道上,习伯约曾望见两匹大快马疾驰而过,后来方知马上之人是王芷兰兄妹,此刻见到王登白骑着大宛马,自然猜出了王登白的身份。沈秋霜闻言,再次望去,方才看到马上之人乃是王登白。
      王登白骑在马上,望见习伯约一行人正在前面不远处歇息,便刹住大宛马,停在了茶棚前。沈秋霜却是心头火起,暗道:“那王芷兰莫非还不死心,又派她哥哥前来笼络伯约哥哥?真是烦人至极!”
      便在她暗暗生气之时,王登白已下马来到了习伯约面前,抱拳道:“兄台,别来无恙啊。”习伯约也抱拳还礼,道:“不知王兄不辞辛劳,从城中追出来,有何贵干?”王登白正要开口,习伯约又抢道:“莫非是要我等回去给你那位朋友赔礼?”王登白闻言一愣,问道:“兄台何出此言?”习伯约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回答。
      王登白苦笑道:“在下仰慕兄台人品武功,所以一路赶来,乃是衷心与兄台结交,并非为了适才之事而来。”沈秋霜听了,暗道:“哼!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王家之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心中不禁思量起该如何赶走王登白。
      习伯约摇摇头,道:“芷兰姑娘优雅端庄,我本以为她的哥哥必是个少年英杰,却未料王兄不过是个与登徒浪子结交之人,真是教人不齿。”王登白没有料到自己的身份已被猜破,心中不禁一凛。他本已在习伯约对面坐下,当下便站起身来,朗声大笑道:“世家子弟,沉溺酒色、不思进取之人有如过江之鲫,在下的兄弟之中便有这等人,又如何躲得开呢?”顿了顿,他又道:“况且,莫□□狐,莫黑匪乌!兄台身边同样是佳人环侍,可笑我那妹妹对兄台痴心不悔,还将视若性命的大宛马都赠与了兄台,看来是所托非人了。”说罢长叹一声,似是颇为惋惜。
      习伯约闻言,不由得面色一沉,喝道:“阁下何出此言?”王登白默然不答,却拿眼觑向沈秋霜与吹絮等人,其中含义不言而喻。习伯约自然也明白了过来,冷哼一声,指向身旁的沈秋霜道:“这位乃是舍妹,另外几人则是她的侍女,非是王兄所想的那般!”听了这话,沈秋霜不由得一阵气苦,更为恼恨王登白了。
      王登白甚是尴尬,干笑道:“看来是在下误会了,兄台见谅,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习伯约便以姓名相告,王登白笑道:“舍妹对习兄弟是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是气度不凡!”习伯约心中纳闷,便道:“王兄英俊潇洒,小弟自愧弗如!不过,王兄匆匆而来,不会就是为了恭维小弟两句吧?”王登白笑道:“自然不是,在下见到了大宛马,便猜到习兄弟的身份,所以才快马加鞭赶来相见。”
      习伯约点点头,心知王登白必是听妹妹提起过自己,是以才迫不及待地赶来,想要看看自己的人品武功究竟如何。他便也客套道:“若是在徐州城中便认出了王兄,小弟一定与王兄把酒言欢!”王登白闻言,登时便来了兴致。他仰天一笑,高声道:“既然如此,习兄弟也不必介怀,我看此处正好,你我便一醉方休!”又大喝道:“店家,取酒来!”
      沈秋霜一直坐在习伯约身旁,默然不语。她本以为王登白客套两句便会离去,可没想到王登白非但不走,更要与习伯约在此处开怀畅饮,她又如何能不急?心知不能再坐视不理了,她便轻声道:“伯约哥哥,你与王兄一见如故,要把酒言欢自无不是,可待会咱们尚要赶路,你若是醉了,那可如何是好?”习伯约正自发愁该如何拒绝,听了沈秋霜的话,便佯装为难,垂头半晌才叹气道:“唉!王兄,看来这顿酒咱们只能留待日后再喝了。”王登白微微一笑,摇手道:“不碍的,来日方长,我相信终有一日,你我二人能再次聚在一起,那时再喝也不迟!”说完,他又望向沈秋霜,问道:“习兄弟,不知舍妹与沈坛主如何称呼?”
      他见沈秋霜容貌绝美,不禁起了爱慕之心,可惜适才沈秋霜一直未曾开口,他也不好意思询问。沈秋霜冷冷地道:“她是我娘!”王登白潇洒一笑,抱拳道:“原来是沈坛主之女,幸会!”沈秋霜却冷哼一声,望向了别处,不再理他。习伯约见王登白面露尴尬之色,急忙道:“舍妹骄纵惯了,王兄勿怪!”王登白笑道:“无妨。”
      枯坐半晌,王登白察觉到沈秋霜似是不愿理睬自己,只得悻悻告辞,策马回了徐州城。待他走远了,习伯约不禁皱起双眉,责怪沈秋霜道:“适才王公子并未有何无礼之处,霜儿为何对人家如此冷淡?”沈秋霜望着习伯约,只觉心中一阵酸楚,蓦地站起身来,奔向了马车。习伯约见状,微微一愣,沈秋霜却已躲到马车之中,生起闷气来。
      吹絮与舞蝶见少爷呆立当地,似是根本不知小姐因何而生气,二人欲要出言提醒,可又怕沈秋霜会责怪,只能暗自叹气了。习伯约缓过神来,望望吹絮等人,见她们几人不是抬头望天便是低头望地,不禁暗暗奇怪:“这究竟是怎么了?霜儿无缘无故便发脾气,她们几人也举止怪异,真是莫名其妙!”
      一行人重又上路,沈秋霜也一直闷在马车之中,未再出来,直到晚间投宿时,才再次开口与习伯约说话。习伯约如蒙大赦,自然是极力讨好沈秋霜,倒是教沈秋霜喜笑颜开。
      又过十余日,终于到达了嵩山脚下的嵩阳镇。这一路行来,倒也遇上了一些不开眼的剪径毛贼,不过凭着习伯约的功夫,自然是毫不费力地便一一化解了。
      入到嵩阳镇中,吹絮便引着众人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客栈之中并无客人,两个小二坐在凳上说笑,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在柜台后敲算盘。
      见习伯约等人走进客栈,那两个小二赶忙上前招呼道:“几位客官可是住店?”吹絮摘下面纱,点点头道:“小二哥,麻烦你安排四间上房。”一个小二道:“客官里边请!”习伯约等人便先行随着小二去了客房,留下那赶车的老仆妇与三个侍女搬运行李,另一个小二则将马牵去了后院。掌柜的却只是抬头望了一眼,便重又低下了头。
      吹絮要了四间客房,习伯约与沈秋霜各住一间,她与舞蝶住一间,那三个侍女与老仆妇住一间。安顿好后,沈秋霜便与吹絮、舞蝶一起来到习伯约房中叙话。吹絮道:“少爷,小姐,这间客栈便是咱们总坛在山下的联络之处。”沈秋霜略感新奇,可望了望客房中的陈设,却撇嘴道:“这家客栈又破又小,也太寒酸了吧!”习伯约沉声道:“这嵩山之上,僧、道、俗三家的武林门派皆有,可不是只有咱们幽冥宫的总坛,且这里距离洛阳只有百余里,咱们幽冥宫又是与官府作对的,自然不能张扬,这间客栈又小又破,正好掩人耳目!”
      吹絮听了,不禁赞道:“公子分析得如此透彻,真是高明!”顿了顿,又道:“据夫人说,她的师父将总坛选在嵩山时,便开起了这间客栈。各分坛的弟子若是要前往总坛,除非是由坛主带领,不然皆要先到这间客栈中等候,直到总坛派人来迎接,才能前往。”沈秋霜哼了一声,道:“若是我偏不到这间客栈来,他们又能拿我怎样?”吹絮知道小姐又在耍性子了,只得苦笑道:“这嵩山方圆数十里,高峰七十二座,小姐若是不知道总坛的位置,那找起来可就难了!即便是知道,若是私自前往,总坛中人见你未有坛中弟子领路,也是格杀勿论的!”沈秋霜无言以对,心中却想:“若不是为了陪伴伯约哥哥,谁稀罕来这破地方!”
      习伯约听了吹絮之言,暗暗点头,心道:“这法子虽然略显狠辣,可若是有宫中弟子背叛,却能有效防止叛徒偷袭总坛,姨娘的师父端的是好手段!”沈丽娘于习伯约有救命之恩,又待他如同亲子,是以习伯约也并不介意做幽冥宫的弟子,可对于幽冥宫中的规矩与隐秘,他却是知之甚少。
      吹絮又道:“少爷,小姐,适才婢子摘了面纱,那掌柜应该还能认出我来,想来过不多时,他就会来找咱们了。”四人便在房中静待,果然,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便有人敲响了房门。
      舞蝶起身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果然就是客栈的掌柜,舞蝶将其让进屋中,便关上了房门。那掌柜满脸堆笑,先望了望习伯约与沈秋霜,又望了望吹絮,才低声道:“若是向某未曾眼拙,这位该是沈坛主座下四剑婢之一的吹絮师妹吧?”吹絮赶忙起身施礼道:“吹絮见过向掌柜!”
      向掌柜又望向习伯约与沈秋霜,问道:“这二位是?”吹絮便指向沈秋霜道:“这位乃是我家夫人的掌上明珠,秋霜小姐!”适才向掌柜便惊讶于习伯约与沈秋霜的容貌气度,此刻得知眼前这位绝美的少女便是沈丽娘之女,赶忙恭敬见礼道:“向某见过沈师妹!”沈秋霜心中虽然不愿,却还是起身还礼道:“秋霜见过向师兄!”
      幽冥宫的四个分坛各自为政,弟子也是自行招收而来,是以不同分坛的弟子之间称呼起来甚是麻烦,沈丽娘的师父便定下规矩,除了坛主,不同分坛的弟子见面之时,便按年龄大小以“师兄”、“师弟”相称。
      吹絮又指向习伯约道:“这位则是我家夫人的侄子,姓习,名伯约。”向掌柜听了,微微一愣,心道:“师父说过,他们师兄弟四人皆是孤儿,由师祖抚养长大,沈长老又哪里来的侄子?而且朱雀坛又怎能有男弟子!”心中虽然疑惑不解,却依然抱拳道:“见过习师弟!”习伯约也是微微一笑,起身抱拳还礼。吹絮又向习伯约与沈秋霜道:“公子,小姐,这位是向煌向师兄,乃是青龙坛坛主的弟子,在这间客栈中专事迎接各分坛的师兄弟。”
      见礼毕,三人各自坐下,吹絮、舞蝶却未再坐下,而是侍立在沈秋霜身后。向煌微微一笑,感叹道:“时光荏苒啊,转瞬间又是五年过去了,想来师弟师妹此来是为了到总坛之中修习‘幽冥神掌’吧?”习伯约点点头,道:“向兄所料不错,沈姨娘一直惦记着此事,很早便令我等从扬州出发了,只是路上有些耽搁,不知是否误了时日?”向煌道:“那倒没有!其实,这也并未有个具体时日,各分坛的坛主通常会在年中之时教所选弟子启程前往总坛,只是四分坛距离总坛远近不同,赶到嵩山的时日自然也是有早有晚。”习伯约便问道:“那其他三坛的弟子到了吗?”向煌道:“玄武、白虎二坛的弟子半月前便已到了,现在只剩下我师弟未到了。”顿了顿,他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师弟因何而耽搁了,待他见了师父,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了!”
      习伯约闻言却是一愣,心道:“青龙坛的弟子还未到吗?”青龙坛的坛主杨青龙乃是沈丽娘的大师兄,他虽然只是暂行宫主之职,但总坛之中的一应事务早已由他一人决断,沈丽娘的另外两位师兄无法插手,是以他也与宫主无异了。既然如此,那么青龙坛所选的弟子更该严守宫中规矩,为何到目前仍然未到呢?
      向煌望了望二人,忽然面露难色,道:“朱雀坛的小姐与公子一同到了,我师父必会高兴,只是……咱们幽冥宫的规矩,每个分坛只有一位弟子有资格参详‘幽冥神掌’,不知是师弟还是师妹呢?”习伯约闻言,与吹絮、舞蝶互相望了望,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若是将这机会抢了,忒也自私,也觉对不起沈秋霜,可若是放弃修习“幽冥神掌”的机会,他又委实不甘心。便在他发愁之际,沈秋霜冷哼一声,道:“那掌法你们稀罕,本姑娘可不稀罕,还是让伯约哥哥去学吧。”说着便望向习伯约,轻声道:“伯约哥哥学会了,便算是我学会了。”
      自家小姐倾心于习少爷,不光吹絮知道,整个朱雀坛也是无人不知,大家皆觉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极为般配,但毕竟尚无沈丽娘首肯,二人私下说些露骨的情话也就罢了,若是于外人面前便卿卿我我,岂不污了小姐的名声?是以吹絮赶忙咳嗽了一声,提醒自家小姐注意言行。
      向煌虽然没有娶妻,但也并非不懂男女之情,闻言便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那师弟师妹便先在客栈中歇息一日,想来明日总坛便会派人来领你们上山了!”便告辞而去。
      向煌走了,几个人也各自回房歇息。沈秋霜本想拉着习伯约出去游逛一番,但嵩山脚下武林人士太多,习伯约担心会惹来是非,便没有答应,沈秋霜只得撅着小嘴回房去了。
      第二日吃过早饭,习伯约闲来无事,便回到房中打坐练功,沈秋霜则去了吹絮与舞蝶的房中与二人闲聊。
      习伯约坐在榻上,闭目入定,运真气行走周身,忽听隔壁传来一阵叹息声。他不禁奇怪:“是谁在唉声叹气?”客栈之中只有习伯约等人,并无其他客人。他正自纳闷,却听吹絮的声音传来:“小姐为何叹气?”
      习伯约心中恍然,暗道:“原来是霜儿啊!不知她有何不顺心的?”便收了功,凝神静听。只听沈秋霜叹息道:“哎!我心中好是烦闷。”又听吹絮道:“可是因为习少爷?”习伯约不由得一愣,心道:“与我何干?”好奇之下便想听听沈秋霜说什么,可过了良久,隔壁却未再有人说话。
      便在习伯约以为沈秋霜要避而不谈时,沈秋霜终于开口道:“伯约哥哥丰神俊朗,便是古时的潘安、卫玠也不过如此,而且他这次学艺归来,武功高得连娘都不是对手了,着实教人喜欢……”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已是几不可闻,若非习伯约内力精深,耳力过人,便听不到了。
      却听吹絮道:“既然如此,那小姐该当欢喜才是,为何愁眉苦脸?”习伯约心中也道:“是啊,难道我练成了一身好武功霜儿妹妹反而不高兴?”只听隔壁再次传来一声叹息,沈秋霜道:“便是因为伯约哥哥太过出类拔萃了,我才担心呢!”吹絮“哦”了一声,沈秋霜又道:“那王家小姐身份何等尊贵,都被伯约哥哥迷住了,甚至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不顾了,亲自到府上求见,更何况是其他女子呢!”习伯约听了,微微一愣:“芷兰姑娘何时到府上求见了?我怎么没有见到?”
      这时,又传来舞蝶的声音:“小姐何必妄自菲薄!王家又如何?不过就是个大家族罢了,无权无势的,怕她作甚?”却听吹絮道:“妹妹,王家可不是我等能小觑的!虽然现时王家在朝中无甚势力,但千年世家绝非一般人家可比,说不准哪一天族中便冒出一个非凡的人物。”舞蝶道:“那又如何?咱们幽冥宫哪里输于他们了?”
      沈秋霜忽然大声道:“好啦好啦!我来与你们说话,可不是为了听你们二人争论那王家如何如何的!”吹絮与舞蝶低声应是,声音略微颤抖,似是有些害怕。沈秋霜幽幽地道:“论样貌,那王家小姐不输于我,论出身,我自然是及不上她的!而且,那匹大宛马价值连城,岂是轻易便能送人的?可见她对伯约哥哥情根深种,恐怕已是非君不嫁了!”舞蝶道:“那又如何?男女之间讲求‘两情相悦’,那王家小姐虽然钟情于少爷,但少爷似乎并不喜欢她,不然,二人都在扬州,习少爷怎么会不去找她?”
      习伯约闻言,心中暗笑:“我的心思倒是教她们看穿了!”只听沈秋霜娇声道:“我自然知道伯约哥哥并不爱那个王家小姐,我只是为了打个比方而已,谁想到你们二人倒争得不亦乐乎!”吹絮轻笑两声,道:“那小姐的意思是?”沈秋霜道:“这天下才貌双全的女子不知凡几,虽然那王家小姐未能令伯约哥哥倾心,但似伯约哥哥这等少年俊杰,难保不会再有别的女子纠缠于他,若是真有哪个女子福气大,得伯约哥哥垂青,那可教我如何是好?”说罢,又是一声长叹。
      其实,她所担心之事不无道理。好男儿志在四方,沈秋霜不可能永远将习伯约留在身边,他终究是要去闯荡天下的,到时自然会遇到形形色色的女子,难保他不会动心。况且,习伯约对李裹儿已是一见倾心,只是沈秋霜不知道而已。
      习伯约盘膝坐在榻上,也是一阵心烦意乱。自从回到了扬州,沈秋霜的种种举动,早已将心中爱意表露无遗,只是习伯约一心念着李裹儿,尚未知觉罢了。不过,此刻知悉了沈秋霜的心事,他又如何忍心让沈秋霜难过?
      吹絮与舞蝶见自家小姐闷闷不乐,而自己又不知该如何开解,也只得小心陪着。四人各怀心事,一时安静了下来。又过盏茶时分,却听脚步声传来,向煌喊道:“习师弟,沈师妹,快快开门!”吹絮赶忙打开房门,习伯约也开门来到走廊之中,却见向煌领着两个陌生人正缓步走来。
      这二人相貌平常,皆身着劲装,腰悬短刀,望之似是寻常的走江湖汉子。向煌领着二人来至近前,道:“习师弟,这二位师弟便是总坛派来迎接你们上山的。”习伯约赶忙施礼道:“二位师兄好!”那二人各自抱拳还礼,几人便一齐进屋坐下。
      沈秋霜与吹絮、舞蝶也来到习伯约房中,向煌道:“这位便是朱雀坛沈坛主的千金。”二人抱拳道:“见过沈师妹!”沈秋霜躬身还礼,向煌道:“师弟,你快快收拾行装,随他们上山去吧!”
      习伯约的行装是早已打点好了的,是以也无需费事,即刻便可出发。向煌道:“既然朱雀坛选出的弟子是习师弟,那么习师弟一人随他们上山便可,沈师妹可自行返回扬州。”要沈秋霜与习伯约分开,她如何肯不答应?当即便道:“那怎么行!伯约哥哥上山,我自然要陪着他!”那二个总坛弟子闻言,对望一眼,一时间大感为难。
      向煌想起师父的吩咐,便道:“那好吧,那沈师妹便一同上山吧。”吹絮与舞蝶赶忙道:“我二人要照顾小姐,也得跟去!”既然已经多了一人,向煌也不在乎再多两人,便苦笑着答应了。
      吹絮吩咐随行的三个侍女与老仆妇自行返回扬州,而后与舞蝶拿起四人的行李,一行人便欲出发。却在此时,只听客栈大堂中传来一声朗笑,一人高声叫道:“向师兄,小弟来迟了!”
      向煌闻声,双目便是一亮,笑道:“是师弟!师弟到了!”又对习伯约与沈秋霜道:“二位快随我去见见我师弟!”说罢,便当先而去。习伯约正欲跟上,却被沈秋霜拉住了衣袖,不由得回头问道:“霜儿,怎么了?”沈秋霜冷哼一声,道:“他师弟有什么了不起的,咱们为何要去见?”习伯约不禁莞尔,劝道:“好啦霜儿,莫使性子,总归咱们是要出去的,正好顺路。”沈秋霜只得跺跺脚,随着习伯约走向大堂。
      来到大堂,只见一位年约弱冠的白衣公子站在向煌的身前,这白衣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端的是个俊俏人物,兼且他身量颇高,直比习伯约高出一个头去,负手而立有如临风之玉树,教人一望便不由得生出好感。
      习伯约望着那白衣公子,心道:“想来他便是向煌的师弟了,倒是英俊潇洒!”瞥见身旁的沈秋霜也在望着那白衣公子,他心中一动:“这人样貌不凡,也是宫中弟子,倒也配得上霜儿,我何不撮合他们二人,也免得霜儿日后为我难过。”
      向煌本是满脸堆笑,与那公子叙话,却忽然收起笑脸,沉声道:“师弟本该半月前便到了,为何今日才到?师父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到时见到师弟,恐怕免不了一顿责骂!”那公子却好似不当回事,哈哈一笑道:“路上耽搁了几日,有何大不了的?爹爹就是爱苛责于我!”向煌听了,却是欲言又止,见习伯约等人走了过来,他便将习伯约与沈秋霜引见给了师弟。
      白衣公子见了沈秋霜,双眼便再也不望别处了。沈秋霜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登时有些着恼,心中暗骂:“此人好生无礼!”吹絮见小姐面露不悦之色,赶忙抢上一步,将沈秋霜挡在了身后。那白衣公子见又冒出个美貌女子,双目更是一亮,心中已是乐开了花。
      向煌见状,赶忙咳嗽了一声。白衣公子会意,便施礼道:“青龙坛杨再兴,见过师弟、师妹!”向煌为了与师弟叙旧,早已教伙计将店门关了,是以也不怕有外人听见,便放心大胆地道:“这位是家师之子,他身后那两位则是家师的义子。”
      白衣公子身后尚有二个彪形大汉,习伯约本以为他们只是青龙坛的普通弟子,没想到竟然是杨青龙的义子,更教习伯约吃惊的是,杨青龙为儿子取名“再兴”,岂不是杨家再兴、前隋复辟之意?看来幽冥宫之人对复兴前朝当真是矢志不移。
      那二个彪形大汉抱拳道:“狻猊、螭吻,见过师弟、师妹!”习伯约等人闻言,皆是一愣,心道:“这是什么名字?”沈秋霜忍不住扑哧一笑,道:“蒜泥,你很爱吃蒜吗?”狻猊面色一变,杨再兴赶忙解释道:“师妹,非是蒜泥,而是狻猊,反犬旁。”习伯约略一思索,便恍然道:“原来是这两个字!”见沈秋霜依然迷惑不解,便拉起她的手,用手指在她的手心里将这两个字写了出来。
      忽然被习伯约抓住柔荑,沈秋霜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呆望着习伯约。而后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自己的手心里摩挲,沈秋霜羞得低下了头,想要将手抽回来,却又如何舍得?便任由习伯约握着了。自从习伯约回到扬州,二人虽然日日相见,亲密无间,但习伯约却从未有过越礼之举,此刻竟然大胆地握起沈秋霜的手,沈秋霜自然是心花怒放,只愿他能如此握一辈子!
      当习伯约拉起沈秋霜的手时,吹絮与舞蝶也是一呆,待见到自家小姐面露娇羞之色,二人相视一笑,心中暗暗取笑:“瞧小姐的娇媚模样,怕是求之不得呢!”而杨再兴见到二人的亲昵之举,却是面色铁青,望向习伯约的目光中大有敌意。
      习伯约写完了字,便松开了沈秋霜的手,沈秋霜也急忙将手收回,心中却是怅然若失。却听习伯约笑道:“据古书中所载,龙有九子,狻猊便是龙的第五个儿子,乃是一种形如狮子的猛兽,而螭吻则是龙的第九子,虽有龙头却是鱼身,口润嗓粗而好吞,激浪既能降雨!”沈秋霜闻言,不禁暗自鄙夷:“这二人自诩为龙的儿子,真是不知羞!”杨再兴忽然阴阳怪气地道:“习师弟好学识!”习伯约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原来,小公主将青龙坛交与自己的大徒弟打理,更为他取了“青龙”为名。杨青龙自命不凡,也常以“龙”自诩。龙有九子,他便也收了九个义子,并冠以九个龙子的名字,分别是长子囚牛、次子睚眦、三子嘲风、四子蒲牢、五子狻猊、六子赑屃、七子狴犴、八子负屃与九子螭吻。
      沈丽娘有心腹四剑婢,同样的,这九个义子也是杨青龙的心腹,现下青龙坛的事务便是由九人共同打理。此次义父的爱子要前往总坛,长子囚牛便委派狻猊与螭吻随行看顾。
      向煌见几人已经相互认识了,便道:“好了,既然师弟也到了,那正好你们就一齐上山吧!玄武、白虎二坛的弟子已等候你们多日了!”那二个自总坛而来的弟子与杨再兴似是认识,二人见杨再兴点了点头,便欲迈步向外走,忽听沈秋霜冷声道:“且慢!”
      众人皆扭头望向沈秋霜,杨再兴笑道:“霜儿师妹,怎么了?”沈秋霜听到杨再兴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不禁微微皱眉,却也无暇顾及,冷哼道:“向师兄,适才我苦苦哀求,你才准许我等随伯约哥哥上山,可青龙坛有三人上山,你为何吭都不吭一声?”向煌闻言,登时便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杨再兴便为向煌解围道:“霜儿妹妹,我这二位义兄与我不同,他们上山是有事向我爹爹禀报!”沈秋霜面若寒霜,斥道:“胡说!他们若是有事禀报,又岂会随你在路上耽搁?分明是骗人!”顿了顿,她又冷哼一声,道:“还有,谁允许你唤我霜儿了?”
      杨再兴闻言,面上不由得现出尴尬之色,干笑道:“霜儿师妹……”沈秋霜不由怒道:“你再敢这么叫我就撕烂你的嘴!”杨再兴只得闭口不言,面上愠色一闪即逝,狻猊与螭吻却是勃然大怒,各自上前一步,似是要教训沈秋霜。
      习伯约瞪视着二人,已暗暗将功力运至双掌,若是二人当真敢向沈秋霜出手,习伯约自然不会轻饶了他们。却见杨再兴微一扬手,阻住了二人,习伯约方才冷哼一声,劝沈秋霜道:“好了,霜儿,咱们此次来总坛可不是为了吵架的,准不准许二位师兄上山,自有向兄决定,有青龙坛杨坛主决定,你不可胡闹!”沈秋霜还欲再说,可见习伯约皱起双眉,只得勉强答应,却依然撅着小嘴,显是犹有怒气。
      向煌见沈秋霜不再言语,方才长出一口气,赶忙道:“好了,你们赶快出发吧,莫再耽搁了!”一行人便出了客栈,向山上行去。
      嵩山乃是由少室山与太室山组成,少室山在西,而太室山在东,幽冥宫总坛便建在少室山的最高峰——连天峰之上。一行人登上了少室山,向连天峰进发。
      嵩山位列五岳,乃是天下名山,景色秀丽,游人众多,一行人一路上山,不时能见到携着兵刃的武林人士经过。那二个总坛弟子便嘱咐众人,佯装观览风景的模样,免得惹人注意。沈秋霜则与吹絮、舞蝶一起带上面纱,遮住了惊世骇俗的容颜,以免招惹好色之徒。
      连天峰乃是嵩山绝顶,高有千仞,即便是身手矫健远超常人,一行人也是走了半日方才到达山巅。其他人倒还无妨,沈秋霜功力稍弱,却已是气喘吁吁了。
      到得连天峰,沈秋霜见前方已是绝壁了,却仍未见有何屋舍,便嗔道:“已经爬了这么久,怎么还未到那劳什子的总坛?真是烦人!”杨再兴微笑道:“师妹少安毋躁,就在眼前了!” 他见沈秋霜已累得用手轻锤玉腿,便献殷勤道:“师妹累了吗?不如我来背你吧!”沈秋霜见他表情猥亵,显是不怀好意,不禁气得胸口隐隐作痛,骈指骂道:“谁要你背?给我滚一点!”杨再兴慌忙赔笑,沈秋霜却是一转身,扑入习伯约的怀中抽泣起来。
      其实,杨再兴只是想要讨好沈秋霜,是以他说的话虽然有些暧昧,但其中并无多少调戏之意,只不过沈秋霜想借机求得习伯约的安慰,也想教杨再兴死心,方才小题大做罢了。
      习伯约只得将沈秋霜轻轻搂住,轻拍着她的后背以作安慰。沈秋霜呜咽半晌,娇声道:“伯约哥哥,他欺负我!”习伯约暗叹一口气,心知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便对杨再兴道:“杨兄,我敬你乃是杨坛主之子,所以才让你三分,可你若是再敢对我妹子无礼,我可要不客气了!”
      沈秋霜听到习伯约出言维护自己,喜得止住了哭泣,将头向习伯约怀中偎得更紧了。吹絮与舞蝶也暗暗赞许习伯约。杨再兴却是冷笑一声,道:“我自与霜儿妹妹说话,干你何事?你若是要多管闲事,咱们不妨就来过过招!”
      这一路上,杨再兴对沈秋霜百般纠缠,沈秋霜却是自与习伯约说话,并未给杨再兴好脸色。而习伯约虽然钟情于李裹儿,却也不忍沈秋霜难过,上山这一路,便刻意伴在沈秋霜身旁,与她玩笑嬉闹、观赏风景。杨再兴常以英俊潇洒自诩,只觉得沈秋霜该是对自己一见倾心才对,怎会如此厌恶?必是习伯约从中作梗,便恨上了习伯约。此刻他也是借题发挥,出言挑衅,想要借机教训习伯约。
      习伯约听了却是莞尔一笑,心道:“神秀那样的老和尚我是打不过,可你这样的纨绔我难道还会惧怕吗?”便嗤笑道:“既然杨兄有命,那我自然奉陪,不过,拳脚无眼,若是伤了杨兄,可莫要怪罪于我!”杨再兴举止轻薄,教他着实不喜,早已收起了撮合之念。
      杨再兴闻言,气得双目圆睁,喝道:“好小子,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若不是怕伤到沈秋霜,他早已动手了。沈秋霜听到二人要动手,便嘻嘻一笑,离开了习伯约的怀抱,退至一旁,以方便二人动手。她对习伯约的武功深信不疑,自然也不但心习伯约会受伤。
      杨再兴再无顾忌,大喝一声便扑向习伯约。习伯约拧身撤步,避过杨再兴打来的一拳,一掌平平推出,打了回去。此处虽然是嵩山绝顶,但崖前乃是一片空地,二人倒也不担心施展不开手脚。其余人等来不及阻拦,皆在暗暗担心,只有沈秋霜一脸的兴奋,期待着习伯约能痛揍杨再兴一顿。
      二人过了几十招,杨再兴越斗越觉心惊。他接连换了三种功夫,仍是奈何不得习伯约。而习伯约也摸清了杨再兴的底细,只觉他所使的武功虽然精妙,但火候上却稍显不足,虽然也算得上是年轻人中的翘楚,可与自己比起来,却是有如云泥,便也不再留力,运起十成功力向杨再兴攻去。只听习伯约双掌带起呼呼劲风,着实吓了杨再兴一跳。
      杨再兴慌忙后撤,心惊胆战之下,他微一犹豫,便咬牙迎了上去。习伯约微微一愣,心道:“这杨再兴分明不是我的对手,却不退反进,莫非是有何绝招?”果然,二人双掌相交,习伯约只觉一股热流自杨再兴手掌流入自己经脉之中,经脉便似被放在火上灼烧一般,剧痛无比。
      杨再兴虽然也被习伯约掌上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却是冷笑道:“怎么样,滋味如何?”习伯约痛得浑身发抖,额头背上已满是冷汗,欲要运功压住这股痛感,却发现真气越是运转,这股痛感便越是强烈,只得停下来,强忍着痛道:“你使的这是什么邪门功夫?”杨再兴冷笑连连,道:“现在知道怕了?适才你口出狂言时的威风哪去了?”
      沈秋霜与吹絮、舞蝶见习伯约吃了亏,慌忙围到他身旁,沈秋霜担心道:“伯约哥哥,你没事吧?”习伯约勉强一笑,道:“不碍的。”沈秋霜心疼之下,已是双目含泪,娇斥道:“胡说!你的脸通红通红的,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吹絮心中生疑,便将手掌搭在习伯约的手臂上,却发觉他的手臂火热无比,不由得惊呼道:“是‘烈阳掌’!他使的是烈阳掌!”杨再兴得意之下,负手放声狂笑道:“哈哈哈!不错,正是‘烈阳掌’!”
      吹絮闻言,登时大惊失色。沈秋霜见她面色凝重,急道:“吹絮,这‘烈阳掌’是什么功夫,很厉害吗?”杨再兴接口道:“霜儿妹妹,这‘烈阳掌’乃是我们青龙坛的绝学,坛中弟子众多,我爹爹也只传与了我一人。你说,它厉不厉害?”沈秋霜抹了抹眼泪,回头望了杨再兴一眼,便不再理会他,只是担心地望向习伯约。
      杨再兴见状,不由得妒火中烧,喝道:“喂!姓习的,胜负未分,你怎么就缩到女人怀中了?莫非是怕了?”说罢,便纵声狂笑。习伯约强忍剧痛,却也在苦思对策。此时,他感觉经脉之中的灼热已渐渐退去,便挺直身子道:“好!适才你躲躲闪闪,我正觉打得不过瘾,那便再战吧!”沈秋霜心知自己拦不住他,便轻声嘱咐道:“伯约哥哥,要小心!”吹絮也叮嘱道:“少爷,‘烈阳掌’虽然厉害,但你的武功远胜于他,只需避开他的手掌即可!”习伯约点点头,三女重又退后。
      杨再兴见状,冷笑一声道:“接招!”便举掌攻向习伯约。习伯约不敢与他的手掌碰触,只得施展“两仪幻”连连躲闪,杨再兴边挥掌边道:“适才你不是嘲笑我躲躲闪闪,怎么你自己却又连连后退?”习伯约定住身形,微微一笑道:“要胜你实在是易如反掌,只需一招便可!”
      杨再兴闻言,气极反笑道:“哈哈!那我倒要看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是如何一招战胜我的!”说罢,他已来至习伯约面前,便使出“烈阳掌”中的最后杀招“烈日当空”,攻向习伯约。
      这一招取“日正当空,阳光洒遍大地之意”,双掌幻出无数虚影,笼罩对手周身,令其不知该如何招架。不过,这一招虽然厉害,但以杨再兴的功力使将出来,却是伤不到习伯约。他施展“两仪幻”,倏忽间便从杨再兴的掌势中撤了出来,再一错步,便闪到了杨再兴的左边。
      此刻的情形,便与习伯约受神秀那一掌时一样,杨再兴见眼前忽然不见了习伯约的踪影,一招用老的他心知要糟,欲要收掌时却已来不及,被习伯约揪住后颈的衣衫,向后摔去。习伯约顾忌杨再兴的身份,不愿伤了他,只是让他狠狠跌了一跤。这一摔含着习伯约的三分力道,狻猊、螭吻根本来不及搭救,杨再兴便已摔在了地上。二人惊慌之下,赶忙上前察看,而沈秋霜等人见习伯约胜了,自然是雀跃欢呼,高声叫好。
      习伯约微微一笑,退至沈秋霜身旁,沈秋霜拍掌赞道:“伯约哥哥真棒!果真是一招便将他打败了!”习伯约点点头,望了杨再兴一眼,面露轻蔑之色。
      杨再兴被摔在地上,可谓是颜面尽失,自然大为光火。他暗自尝试催动内力,发觉自己除了屁股生疼之外,经脉倒是未有受伤,便挣开狻猊与螭吻的手臂,径自爬起,指着习伯约道:“臭小子,咱们再来!”
      习伯约嗤笑道:“怎么?一招便被我打败了,你还不服气吗?”杨再兴正待再说,一道身影忽然自绝壁之下飞出,来势奇快,一瞬之间便已到了杨再兴面前。只听“啪啪”两声,那人已抬起手扇了杨再兴两记耳光。习伯约不禁骇然,心道:“这人的身法好快!该是与师父、神秀不相上下的绝顶高手!”
      习伯约定睛再看,只见此人身着青衣,颀长挺拔,只是背对着自己,看不到面貌。不过望见杨再兴面上惊恐的表情,他灵机一动,心道:“莫非是他?”青衣人的呼吸颇为粗重,似是有满腔怒火,杨再兴吓得浑身颤抖,低声唤道:“爹……”
      习伯约闻言,心道:“果然是他!”来人正是杨再兴之父,青龙坛坛主杨青龙。只听杨青龙怒喝道:“逆子!我教你‘烈阳掌’,是教你与同门师兄弟自相残杀的吗?”杨再兴慌忙跪倒,不住地磕头认错,可磕了一会,却不闻动静,心中疑惑之下便偷眼瞧去,只见父亲凝视着自己,神色复杂,杨再兴不由得愣了。
      杨青龙见状,长叹一声,道:“好了,念在你尚自年幼,这次为父饶了你,若是再有下次,定不轻饶。”杨再兴赶忙应是。杨青龙沉声道:“你也莫要跪着了,还不去向师弟赔礼?”要杨再兴向习伯约赔礼道歉,他心中自然是一百个不乐意,不由得现出犹豫之色。可杨青龙微一瞪眼,杨再兴便乖乖走向习伯约,施礼道:“习师弟,师兄给你赔礼了!”他嘴上虽然如此说,心中却是恨极了习伯约。
      此时,杨青龙业已转过身来,只见他年约五旬,相貌极为英俊,眸子之中精光闪烁,一望便知是个极精明之人。习伯约又望了望杨再兴,发觉这父子之间容貌果然是极为相似,只不过杨再兴年轻了许多,不禁教他想起了死去的父亲,心道:“不知我与爹爹的相貌是不是也如同杨家父子这般相似?”一时间怔怔出神。
      杨青龙向前走了几步,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望向沈秋霜,面上神色忽而欢喜,忽而悲伤,复杂难言。吹絮曾来过总坛,自然识得杨青龙,便赶忙行礼道:“朱雀坛弟子吹絮,见过杨师伯!”杨青龙点点头,却依然是望着沈秋霜,轻声问道:“你该是丽娘的女儿吧?”沈秋霜听到吹絮的话,便知这中年男子乃是自己的大师伯,赶忙恭敬行礼道:“朱雀坛沈秋霜,见过大师伯!”杨青龙长叹一声,面色终于恢复如常,轻声道:“你这般刁蛮的性子,倒是与你娘年轻之时有几分神似。”沈秋霜一愣,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丽娘常与女儿说起自己这位大师兄,沈秋霜深知母亲对其极为敬重,是以刁蛮如她也不敢造次。杨青龙终于将目光移开,望向习伯约,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你该是天师道的弟子吧?”习伯约闻言,不由得一愣,心中疑惑不解:“适才我与他儿子动手时的情形,他该是并未看到才对,又是如何看破我的师承的?”他又如何知道,杨青龙只凭他适才施展“两仪幻”时轻微的脚步声,便已识破了他的师承。
      虽然未想通,但习伯约还是点头道:“杨坛主好眼力!家师姓李,名讳上淳下风!”杨青龙微笑道:“原来是李仙师的弟子,怪不得武功如此之好,可将我这逆子比下去了。”习伯约闻言,逊谢道:“杨坛主过奖了。”
      杨再兴自是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习伯约剥皮抽筋。杨青龙又问道:“既然你是天师道弟子,又是如何入我幽冥宫的?”习伯约尚未开口,吹絮已代为答道:“习少爷乃是我家夫人收养的侄子,自然是咱们幽冥宫的弟子。”杨青龙闻言,垂头默然半晌,方才笑道:“如此说来,那也不是外人了,适才犬子顽劣,你莫要介意!”习伯约道:“不会不会,能与杨兄切磋武艺,我是荣幸之至。”杨青龙点点头,道:“那好!咱们也莫在此地站着了,先回总坛去吧!”习伯约方才想起,杨青龙为何会从绝壁之下跳出来?
      原来,这绝壁之下乃是一座山谷,幽冥宫的总坛便建在其中,而山谷之上雾气缭绕,自绝壁向望下去,却是丝毫望不见绝壁下究竟是何景象,是以若是真有游人来到此处,也不怕会被轻易发现。
      待杨青龙说明之后,习伯约不由赞道:“如此一来虽然麻烦,但却极为隐蔽,想来宫主定是花了不少心思吧?”杨青龙却是摇头苦笑,道:“其实,总坛以前另有道路出入,不过咱们幽冥宫退隐江湖之后,宫主教人将那条道路封死,只得改由此处进出的。”习伯约点点头,众人便来到崖边,向下望去,果然是云雾缭绕,若非知情之人,绝难料到绝壁之下别有洞天。
      杨青龙对习伯约等人道:“崖底距此有四十余丈,你们四人中除了吹絮,皆是第一次来,不知下崖的方法,我怕你们跌落受伤,适才上来时特意在崖壁上钉了一根铁索,待会你们只需抓住铁索,顺崖而下便可。”说罢,他俯下身,探手一摸便抓起了那根铁索。
      铁索有手臂粗细,可抓在杨青龙手中却是如若无物,习伯约不禁暗暗佩服。杨青龙望向习伯约等人,问道:“我这个方法可使得?”习伯约自无不可,便望向沈秋霜等人,吹絮道:“少爷无需问我,我还记得崖壁上木桩的位置。”舞蝶略一思量,也点头道:“杨长老这法子想来可以一试。”只有沈秋霜犹豫一番,摇头道:“不……不行!”习伯约一愣,问道:“为何不行?”沈秋霜又探头向绝壁之下望了望,才低声道:“我……我害怕!”
      习伯约闻言,不禁莞尔,其余人也纷纷露出笑容。沈秋霜见状,气得顿足道:“不许笑!”习伯约转念一想,倒也觉得不该让沈秋霜冒险,她爬上山来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万一待会气力不济,失手掉下去,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习伯约便道:“既然如此,待会我便抱你下去吧,出了差错我可担待不起!”
      沈秋霜闻言,心中虽然早已喜得发狂,但面上却不流露半分,只是冷冰冰地道:“也只好如此了。” 似是无可奈何之下才答应一般。杨再兴本是满面笑意,可此时妒火中烧,又如何还笑得出来?只恨父亲就在一旁,自己不能上去宰了习伯约。
      杨青龙道:“有习师侄照顾,我也放心了。”顿了顿,又道:“我先为你们示范一遍,你们只需学着我的样子便可。”说罢,他一手抓住铁索,反身用双足撑在崖壁之上,一步步向崖下走去。
      他下去之后,狻猊、螭吻与那两个总坛弟子也相继跃下悬崖。沈秋霜被几人的举动吓了一跳,惊呼道:“他们!他们不想活了吗?”习伯约道:“霜儿莫慌,依适才之言,这崖壁之上必然是有木桩等落脚之处。”吹絮接口道:“确实如此!熟悉之人自然只需一步步跃下即可,但谷中雾气缭绕,少爷与小姐又是初次来乍到,不清楚木桩的位置,此法却是略过危险。”习伯约闻言,不住点头,赞道:“杨长老想得还真是周全!”
      杨再兴站在习伯约身后,目中凶光乍现。父亲已经离去,他心中的妒火便有些压抑不住。习伯约似是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凶恶目光,沉声道:“怎么,你还想动手?”杨再兴不由一愣,一时间倒是犹豫不定,不知还该不该出手。
      沈秋霜见习伯约望着自己,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本是莫名其妙,可瞥见他身后之人,方才明白了缘由。大怒之下,沈秋霜叱道:“真是不知死活!”便欲亲自上去教训杨再兴。习伯约伸臂拦住她,转过身去冷笑道:“我适才已经饶了你一次,但绝不会饶你第二次!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杨再兴望着二人,面色忽青忽白,半晌才哈哈笑道:“师弟此话是从何说起?为兄早已知错,又岂会再犯?”说罢,他不待二人说话,便径直下崖去了。习伯约等人面面相觑,吹絮皱眉道:“少爷,以杨再兴的为人,恐怕不会轻易罢休,少爷可要小心了。”习伯约点头道:“我理会得。”
      旁人皆已走了,吹絮唯恐习伯约与沈秋霜难堪,便先行抓起铁索,下崖去了。她上一次来总坛时已是五年前了,虽然依稀记得各处木桩的位置,但若是稍有差池便有丧命之危,是以还是乖乖地选择顺铁索而下。
      待吹絮下去不久,舞蝶也准备下崖。不过,待她转过身望见习伯约与沈秋霜各自垂头望地,一言不发,便忍不住打趣道:“小姐,待会可要抱紧哦,不然掉下去可是要没命的!”说罢,她不待沈秋霜反应过来,便轻笑一声,抓住铁索跃下崖去。
      沈秋霜愣了片刻,红着脸要骂时,却发现身前早已不见了舞蝶的踪影,又回头望去,漫长的山道之上也是不见人影。她方才发觉,此时天地之间一片寂静,只剩下自己与身旁之人了,不禁一阵出神。
      又沉默半晌,习伯约才道:“霜儿,咱们也下去吧,莫教他们等急了。”沈秋霜依然垂着头,却是轻声“嗯”了一声。二人便并肩来到崖边,想到接下来将要发生之事,皆是心跳加剧。习伯约故作镇定,一手执起铁索,另一手拍拍胸膛道:“霜儿,你还在等什么呢?莫非是信不过我,怕我失手把你掉下去?”沈秋霜撇嘴道:“我才不怕呢!”不假思索之下,便轻轻抱住了习伯约。
      二人的身体甫一相碰,俱是一颤。沈秋霜害羞之下,便将头偎入了习伯约的胸膛间。习伯约只觉沈秋霜的身子温软如绵,鼻端又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不禁一阵热血上涌,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沈秋霜等了半晌,却发觉习伯约依然立在原地,忍不住轻声唤道:“伯约哥哥?”习伯约方才回过神来,赶忙收摄心神,暗骂自己该死。他单臂紧紧揽住沈秋霜,低喝一声“起”,便纵身跃下悬崖。
      沈秋霜被习伯约的铁臂搂住,不禁嘤咛一声,之后便觉身子似是飞起来了一般,吓得她俏脸煞白,更是拼尽全力地抱紧习伯约,生怕掉下去。
      有铁索相助,二人的身子飘落丈余,便悠悠荡向崖壁,习伯约用双腿在崖壁上一撑,同时抓住铁索的手微微放松,二人便又飘落丈余,如此反复,慢慢落向谷底。崖壁之上,每隔丈余便钉有一根粗大的木桩,木桩又分为两列,一列在左一列在右,习伯约心知杨青龙等人必是藉着这两列木桩,一步步跃下去的。这法子倒是比运用铁索便捷得多,只不过,他乃是初次下崖,不熟悉木桩的位置,倒是该以稳妥为上。
      沈秋霜发觉自己缩在习伯约怀中,安全的很,便也不似初时那般惧怕了。感觉到身子在空中飘来荡去,犹如凌空飞舞一般,有趣之极,她一时兴起,便松开抱住习伯约的手,在空中挥舞起来,口中叫道:“真好玩!”习伯约却是一惊,揽着沈秋霜的手臂慌忙紧了紧,轻斥道:“胡闹!”
      沈秋霜狡黠一笑,凑到习伯约的耳畔娇声道:“我就知道伯约哥哥不舍得!”她吐气如兰,习伯约只感一阵酥麻,疑惑道:“什么不舍得?”沈秋霜道:“将我扔下去啊!”习伯约莫名其妙,却生怕出了差池,便不敢再分心与她说话,吩咐道:“霜儿,莫要胡闹了,快抱紧我。”沈秋霜心中一喜,重又紧紧抱住习伯约,痴痴地问道:“伯约哥哥,喜欢我抱着你吗?”
      习伯约闻言,一时惊得呆住了,抓着铁索的手也微微松动,铁索险些脱手而出。好在他见机得快,赶忙重又紧紧握住铁索,但身子却已坠落了丈余。惊魂甫定,他长出一口气,却发觉背上已满是冷汗,又赶忙安慰怀中的沈秋霜:“霜儿,对不起,适才是我一时大意,吓到了吧?”
      他本以为沈秋霜必定吓得不轻,但没想到沈秋霜展颜一笑,道:“只要有伯约哥哥在身边,霜儿就什么都不怕!”习伯约闻言,不禁又是一愣。只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虽然发愣,手上却仍自死命地握着铁索。
      沈秋霜说完,便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习伯约。二人的面庞相距仅有咫尺,彼此之间呼吸可闻,习伯约望着沈秋霜的俏脸,不禁痴了。却发觉沈秋霜已闭上双眼,将两片朱唇向自己凑来,他欲要闪开,却又恐伤了沈秋霜的心,。便在犹豫之际,二人的嘴唇已贴在了一处。
      良久,唇分。二人四目相望,沈秋霜神色坦然,习伯约却已心生悔意。沈秋霜冰雪聪明,已瞧出习伯约似是心有所属,她虽然心如刀割,但仍自坚定地道:“伯约哥哥,不论君心若何,霜儿之心,此生不渝!”习伯约闻言,心中不由大震。
      他知道有了今日这一番亲热之举,沈秋霜对自己已陷入了无可挽回之境,不禁暗骂自己糊涂。略一思量,他只得佯装不知其意,笑道:“霜儿,我的心思你还不了解吗?你与姨娘乃是我的至亲之人,我怎会辜负了你们?”沈秋霜闻言,微微一笑便将头轻轻枕到了习伯约的肩上,而眼泪,却已自她的眼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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