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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尹府逸事2 糕饼的妙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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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藻,在孔九棠印象中,在这个人还不是兵部尚书之时,即是孔府的常客,是个面色阴沉不常言语的大人,或许孔府其他的人也曾到过他的府上,不过孔九棠从没有去过。他曾偷听大夫人对旁人说,这个人是驸马爷,可惜出生不好,不得圣上喜爱,日子过得很是凄惨,经常要靠老爷接济。后来,新帝即位,颜清藻才逐年平步青云,到如今官拜二品手握兵权。
孔九棠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夫,长公主的夫婿。
尹少庭道,“颜清藻从前的旧部,绥源一战他麾下的战将,现因大肆圈占边关农民土地,被当地官员一折子参到了殿前。”
接着又道,“年初新政推行之时三令五申不许私自圈占土地,皇上看了折子后大发雷霆当即下令严查,现下钦差已往边关去了。”
孔九棠问道,“何时之事?”
尹少庭回道,“上月初之事。”
旧部出事,郡主失踪,这两件事一前一后发生,时间点未免契合得太过巧合。
尹少庭道,“但此事目前尚未波及到颜清藻。文启郡主失踪后,皇上允了他月余的假期,至今还仍未上朝。”
孔九棠疑道,“绥源一战距今已经十几个年头了,他的这些个旧部与他还有甚么大的关联呢?”
尹少庭摇摇头,道“目前尚无法得知。”
正当两人都陷入沉思之时,孔九棠猛地抬头,发觉到一丝异样的气息正从前院顺着风飘荡进来,这气味很淡,但根本逃不过他的鼻子,直觉告诉他,有人靠近了。
孔九棠眼珠子一转,假意对着尹少庭道,“少爷,南街新开了间糕饼铺子,小的听闻那家铺子的栗子酥口感极佳,入口酥软,馅料香甜,不如小的去买来给您尝尝鲜?”
尹少庭正提着茶壶的手一顿,心内有些迟疑,但很快接话道,“去吧。”
孔九棠得了令,起身走出了前厅,顺着道出了府。
孔九棠出了尹府,并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慢悠悠晃荡着走过几条大街,这家铺子看看,那家铺子逛逛,终于绕着一处小巷,身形一矮,躬着身子躲在了街边鱼摊的鱼篓子旁,篓子里传来的鱼腥味令他几欲作呕,孔九棠使劲憋着气,一忍再忍。
须臾,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跟了过来,没寻见人,正四处张望,孔九棠心想可算说来了,憋死小爷了,随即突然往那人方向飞身而去,三指并拢,飞快地压在了来人的脖颈,迅速把人带入了小巷。
入了巷,孔九棠一肘子把那人掼在了墙壁上,只见他四肢拼命挣扎,卯足了劲想逃脱,孔九棠压在他脖颈上的指头便微微使力,那人瞬间不动了。
孔九棠猛吸了几口空气后,咧嘴一笑,开口道,“不错嘛,还挺识相。”
那人狠狠瞪着孔九棠,仿佛能从眼光中飞出眼刀,砍向面前的人。
孔九棠提高了声调道,“瞪什么瞪,允许你跟踪别人不许人把你掼墙上?”
见那人并不打算说话的样子,孔九棠也没勉强他,道,“好吧,让我来猜猜是谁派你来的。”
孔九棠一手把玩着捶在额边的发丝,慢慢吐出一个名字,道“梁齐?”
那人不语。
孔九棠见状,眼神一冷,道“还是,孔岷?”
那人还是不语。孔九棠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冰凉细瘦的指头此时有着惊人的压迫力,那人开始痛叫出声,额头冒出冷汗,却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
孔九棠突然惊喜地道,“哟呵,还是个硬骨头,好好好,可算让我遇着一个硬骨头了,少爷整天嫌我下手不知轻重,这下好了嘻嘻嘻嘻......”分明是带着愉快的语气所说的话语,却让人听着不由得不寒而栗。
接着又倾身向前,盯着这人的眼睛冷声道,“你既身在尹府,却心向异主,不如我先替少爷给你点教训。”
孔九棠再缓缓运力向指间,那人的脖颈已然肉眼可见的泛起淤青,脖颈是人身上十分脆弱的地方,薄薄的一层皮肉包裹着重要的动脉,只要持续运力下去很快就会窒息而亡。
那人痛得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汇成水线流下颌角,滴落在地上,孔九棠见状,佯作惊讶道“哎呀,怎么哭了,噫,这可不对,分明是你先跟踪我的,是你不对在先哟。”
孔九棠不紧不慢地再次问道,“再问一次,谁派你来的,我的耐心有限,你尽可以试试是你的脖颈更结实还是我的手更快。”
喉管的瘀伤使得那人口中溢出鲜血,可能是觉察了此时真到了危急存亡的节点,强忍着剧痛,勉强迈开腿运起力来,瞬间腿脚生风,一股巨力陡然向孔九棠袭来,孔九棠见状,冷笑着心道,以为真的抗得过,这才想到拼死一搏,怕不是没被真的刺客打过。接着一只手拉着这人的猛地向前一步,另一只手快速在这人颈后一劈,连一声叫喊都没来得及发出,这人就直直倒在了地上。
孔九棠拍了拍手,出声道“出来吧,解决了。”
尹少庭这才从巷子的另一头的隐匿之处走来,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挑了一边眉,问道
“你伤了他的喉咙,还怎么让他开口?”
孔九棠耸耸肩,做无辜状,道“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说。”
尹少庭思忖了片刻,道“让松落来把人带回去,还有用。”
孔九棠点点头,道“行,那走吧。”
尹少庭下意识问道,“去何处?”
孔九棠径自转过身,出了巷子,边走边道“去给您买栗子酥啊,少爷。”
尹少庭微愣,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徒步走到了南街,孔九棠轻车熟路地领着尹少庭逛了回糕饼铺子,饶有兴致的向他一一介绍每种糕饼的口感,应该配着什么茶水,何时食用最佳等等,直说得尹少庭满脑子瓜果糕饼甜羹,竟觉着这铺子里空气也带有了几分甜味,最后还稀里糊涂地付了账。这人分明就是自个想吃栗子酥。
孔九棠美滋滋地抱着一袋子糕饼,只差没蹦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笑得眼睛都弯了,刚才把人掼在墙上的时候那股子凶蛮的劲此时一点痕迹都不见。
尹少庭开口问道“方才你如何得知那人的踪迹?”
孔九棠闻言,敛了笑,道“味道。这人身上有后院金桂的香味,先前尹府一众仆从在后院玩了一下午的投壶,后院种了好几棵桂花树,正是开放的时节,几乎每个人都沾上了那香味。而前厅我们所坐的桌子正处在顺风的方向,他一靠近,这香味就顺着风飘进来了。而四周又不闻脚步声,必定是偷摸前来。”
尹少庭听后不禁暗忖,小酒似乎有着异于常人的灵敏嗅觉,三番五次靠着嗅觉寻到线索,譬如上次他提到江湖异闻录的油墨必属城北的两家印坊,而这次几乎就在须臾之间就辨别出了后院金桂的香味。
孔九棠见尹少庭半晌不出声,以为他正为了叛变的仆从有些难过,出声道
“不必介怀,这样的事常有。回去让松落再招几个身家清白,手脚麻利的便是。”
尹少庭闻言,没再盯着脚下的石板路,抬起头道“只是,不知这人是家父在时就被安插进来了,还是后面趁我刚返京,对府内尚不熟识之际,钻了空子。”
孔九棠微微眯起眼,思忖半刻,道“回去详问一下松落这人的来历,方才我压制着他的脖颈,他硬是一句不肯说,直到快要窒息了,才使出了保命的腿法,我以为,这保命的功法,似乎暗示着什么。”
尹少庭问道,“此做何解?”
孔九棠边走边拆了糕饼的纸袋,从怀里拿出一块巾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热腾腾的糕饼,嘴里含着一口糕饼,含含糊糊地道“辣个人,是有些功夫底子的,我手甫一使力,他立即不动了,且直到感觉要被我掐死了才使出的那一招腿法,很可能是哪派的独门招式,不到危急关头不能用,怕被人看出来头。”
尹少庭听了孔九棠一番言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道“我从前并未发觉有任何异样,但我今日一从家父门生府上归来,这人就行动了,怕不是......”
尹少庭并没有接下去把话说完,但孔九棠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他又不说话了,赶忙咽下刚入口的那块糕饼,由于两人现在正走在大街上,无茶水可润喉,皮薄馅大的饼子着实把孔九棠噎了好一会,好半天才拍了拍胸口,算是咽下去了,他长舒一口气,又从衣衫内兜里摸出另一块巾子,抹了抹嘴,又擦了擦手,将糕饼袋子重新封好,转头去看尹少庭,只见这人仍是一幅与先前相差无几的表情,眼角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尾部连成了一条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之感。
孔九棠转过头去,又拍了拍胸口,良久才出声道“算啦,少爷,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只要有人拿着更好的物事来换,就什么都舍得。”尹济川才走了不到两月,他从前门下的门生现就已明显投奔了别人,甚至还调转剑锋对准了旧主,全然不顾往日照拂提携之恩,即便是换做旁的什么人,都是要有几分伤怀的。
尹少庭轻摇了摇头,道“到如今,我却是还要感念他们记着家父从前的好处,并没有向我隐瞒颜清藻的事。”
孔九棠刚还在想自个不太会安慰人怕不要说错话了吧,现下闻言直翻了个大白眼,差点将一袋子糕饼朝这人夯过去,道“感念个屁,他们现下定是知道我们在调查颜清藻的事了,并且通报了他们的新主子。没打上门去且算是他们祖上烧了高香,往后也别记着这干子见利忘义之人了。”
眼见两人就快到尹府大门口了,尹少庭却突然站定不动了,孔九棠实在是受不了这人不时窜出来的这股子道士的迂腐劲,便拿肩膀抵着尹少庭定住的身形往府里走,边抵边嚷道“去去去,赶紧去沐浴完了出来吃饭!”尹少庭少说比孔九棠高了大半个头,当下没注意差点被这人的蛮力顶了个大跟头,孔九棠见已把尹少庭顶着差点跌到踉踉跄跄入了前院,便兀自抱着糕饼去了厨房,独留尹少庭怔愣在院内。
方才还有些伤感的气氛此时顿时消失不见。